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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人亡 ……斩首逾 ...


  •   刘大学士府邸,书房。

      更漏声声,夜色沉沉。

      “别……别过来……”

      翰林院大学士刘伯安跌坐在书架前,浑身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他曾是云琅公主萧锦瑶和云舒郡主萧锦昭的授业恩师,一生清贵,桃李满天下,此刻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利索。

      在他面前,沈砚辞一袭夜行衣,背光而立,更添阴森,宛如一尊从地狱踏出的杀神。

      他手中那柄“断念”甚至没有出鞘,仅仅是刀鞘末端抵在刘大人的咽喉处,那股透骨的森寒便足以冻结人的血液。

      “沈世子……下官……老朽真的不知道公主谋逆之事啊!”刘伯安老泪纵横,声音压抑着极度的恐惧,“老朽也不知道驸马和郡主的下落……求求世子,放过老朽吧……”

      “嘘嘘嘘。”

      “断念”刀鞘上移,抵住刘伯安的嘴。

      “刘大人,小声些。”沈砚辞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违抗的威压,“要是把府里的其他人惊动了,只会害死更多的人。您知道的,刀剑无眼。”

      这句话如同死穴,瞬间掐断了刘伯安最后的一丝挣扎。

      沈砚辞面无表情地伸出手,像拖拽一袋朽木般,揪住刘伯安的衣领,将他拖到了书桌前。他将一张上好的宣纸铺开,又将一支蘸饱了浓墨的狼毫笔塞进刘伯安颤抖的手里。

      随后,他从袖中抽出一张早已写好的稿纸,拍在桌上。

      “照着写。”

      刘伯安哆嗦着目光扫过那张纸,瞳孔剧烈收缩。那是一封“认罪书”,上面字字句句写着他如何利用职务之便贪赃枉法、结党营私,最后写道:深感愧对皇恩,良心难安,唯有自戕谢罪。

      “你……你们好狠毒!”刘伯安震惊地抬起头,愤恨地看着沈砚辞,“你们不但要杀老朽灭口,还要老朽身败名裂,遗臭万年?!”

      对于一个大儒来说,名声比命还重要。

      沈砚辞的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冷弧。他从怀里摸出一个精致的白瓷药瓶,轻轻放在砚台旁。

      “用你一人的名声,换你们刘府上下六十四口人的性命。”沈砚辞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语气里透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理所当然,“娇娇已经很仁慈了。刘大人,别不识抬举。”

      娇娇。

      当这个名字从沈砚辞嘴里吐出来时,带着一种病态的温柔。

      刘伯安猛地睁大眼睛,明白了什么了不得的真相,也明白了自己再无生路。

      他的背脊彻底弯了下去。

      他一边无声地痛哭,一边颤抖着手,一字一泪地抄写下了那份令他声名扫地的认罪书。

      写罢,他颤巍巍地拿起那个白瓷药瓶,拔开塞子,仰头饮尽了那瓶鸩毒。

      不过片刻,刘伯安七窍流血,趴倒在书桌上,死不瞑目。

      沈砚辞冷漠地看着这一幕,从怀中摸出一张写满名字的绢帛。他用指尖沾了一点墨汁,在那张名单的“刘伯安”三个字上,划了一道刺目的黑痕。

      他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了下一个名字上。

      ——张林氏。

      户部侍郎之妻,萧锦瑶的闺中密友,过从甚密。

      、、、

      京郊野外

      风声大作,官道两旁的芦苇荡剧烈摇晃。

      户部侍郎的夫人张林氏刚刚去了潭柘寺,秘密为枉死的好友萧锦瑶祈福,。

      回程的马车行至一处僻静的山口,突然,两旁的密林中冲出十几名蒙面“劫匪”。

      没有抢劫的叫嚣,只有单方面的屠戮。

      拉车的马匹被一刀斩断马腿,马车倾覆。尖叫声、求饶声瞬间被刀刃入肉的沉闷声淹没。

      张林氏手中的一百零八颗菩提子佛珠散落一地,被踩进了混合着鲜血的泥水里。夫人倒在血泊中,双目圆睁。

      而在京城另一处的红灯巷里。

      死得最荒唐的是裴长安的一个旧部,虽非嫡系却极其忠心,据称是“服用虎狼之药过量,马上风”,死在了小妾的肚皮上。

      至于公主府多年来安插在各州府、各条暗线上的探子和暗桩,连伪装成意外的表面功夫都省了,直接在深夜里被抹除得干干净净。

      那些可能会为萧锦昭提供帮助、可能会替萧锦瑶翻案的声音,被一只无形而狠毒的巨手,一张张地捂住了嘴。

      、、、

      破庙。

      “什么?!你说什么?!”

      萧锦昭猛地从那堆发霉的干草里站了起来。因为多日未曾好好进食,加上受凉和极度的悲痛,她起身的瞬间,眼前猛地一黑,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去。

      “小心。”

      苏夜阑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摇摇欲坠的身体。

      萧锦昭死死抓着苏夜阑的手臂,指甲几乎要掐进他的肉里,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你刚才说什么……刘大学士……张夫人……”

      “是。”苏夜阑看着她苍白的脸,语气依旧平静,陈述着残酷的事实,“所有能帮你在皇帝和太后面前说上话的人,都被他们处理了。”

      萧锦昭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甚至连呼吸都忘了。

      苏夜阑有些不忍,但还是继续说道:“此外,公主府总管、账房、护卫头目,贴身丫鬟、奶嬷嬷,还有裴长安的禁军嫡系校尉、队正、贴身护卫……斩首逾百人。”

      萧锦昭再次被这惊雷般的消息炸得粉碎。她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眼泪夺眶而出:“那些人……那些人只是下人!是护卫!他们什么都不知道!他们既帮不到我,也根本威胁不到董娇娇分毫!为什么……为什么连这些无辜的人都不放过?!”

      “董娇娇那个毒妇!沈砚辞那个畜生!他们怎么下得去手啊!”萧锦昭崩溃地大喊。

      “不是董娇娇杀的。”

      苏夜阑一句话,如同冰冷的手,扼住了萧锦昭叫喊的喉咙。

      “是你那个皇帝舅舅。”

      苏夜阑看着她骤然失去焦距的双眼,一字一句地剖开这世道的溃烂:

      “大梁律法,谋逆株连。公主府上下,沾边即死,不问知情与否,不问参与与否。”

      萧锦昭再次呆住了。

      她的耳边突然嗡嗡作响,想起沈砚辞曾经说过,一旦他和董娇娇的私情曝光,不只是他们两个的事,是两个家族的动荡,会牵连几百条人命。

      所以她一直忍,一直让。

      可忍到最后,让到最后,悲剧还是发生了。

      李大厨死了。那个看起来很凶,但每次都会细心地把白糖糕捏成小兔子形状,还在把她当小孩的李大厨,死了。

      奶嬷嬷死了。那个她总是开玩笑说“嬷嬷你胖得肚子比胸还高啦”,气得假装不理她的奶嬷嬷,死了。

      还有那个新来的小侍卫。才十六岁,像个白纸一样的少年,每次看到她走过,都会红着脸低下头,连耳朵根子都红透的少年……

      也死了。

      一百多条人命。一百多个鲜活的、有血有肉的人。

      他们什么都不知道,他们什么都没有做错!

      他们被按在断头台上的时候,得多害怕啊?

      他们的父母、妻儿,得多绝望、多伤心啊?

      “啊……”

      萧锦昭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压抑的、类似于某种濒死前的哀鸣。

      她突然猛地推开苏夜阑。她跌跌撞撞地、像个疯子一样冲到那残破的神台前。

      苏夜阑毫无防备,被她推得后退了半步,诧异地看着她。

      她一把抓起神台上那些因为久放而变得干硬的糕点,不顾一切地往嘴里塞。

      “咳咳……咳……”

      她吃得太急,被噎得直翻白眼,眼泪和着泥水糊了满脸,但她死死地盯着神像,机械地、拼命地咀嚼着,吞咽着。

      她不能死!

      曾经的私仇已经变成了大恨。

      现在的萧锦昭,她的命,已经不仅仅是她自己的了。

      她的背上,背着长姐的血,背着裴大哥的血,背着刘恩师、张夫人,还有那一百多个无辜之人的命!

      那些原本鲜活的生命,化作了无形的锁链,将她死死地钉在了这因果循环的修罗场里!

      她不知道她要做什么,能做什么。但她知道,自己想做点什么!

      、、、

      【小丫鬟绝笔】

      在一堆被送往乱葬岗的尸体中,掉落出一张染血的字条。

      辰时,大批禁军冲进了公主府。

      奴婢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们见人就抓。旺财被他们一脚踢死了。

      李嬷嬷护着奴婢,被一刀砍了。

      奴婢的手好痛,他们在逼问郡主的下落。

      奴婢说不知道。奴婢是真的不知道,但奴婢庆幸不知道。

      郡主,您一定要跑得远远的……千万别回来……

      今天没法叫您起床了,您以后……要自己梳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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