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7、真难杀啊 既然是变数 ...
-
枫林深处,垂直的日光透过层叠的叶片落在地上,如同一柄柄刺目的光刃。
萧锦昭像破布口袋一样被仍在在地上,身上衣服汗湿了又被风吹干,然后又汗湿。
粗糙的麻绳将她的手腕勒出了血痕,嘴里塞着沾了裴长安鲜血的面巾,浓烈的血腥味呛得她阵阵干呕。
身边,沈砚辞盘腿而坐,静若石雕。炎炎正午,他脸上一滴汗也没有。
突然,他睁开了眼,看向远处。
从他看的方向,一骑黑马如离弦之箭疾驰而来。马背上的传讯兵背插红、黄、白三面令旗。还未等靠近,那传讯兵便在颠簸中猛地反手,一把拔出了背上那面如血般刺目的红旗!
红旗在夜风中疯狂挥舞,发出猎猎的声响。
“主子有令——杀!”
传讯兵嘶哑的咆哮在林间回荡,带着不容违抗的森冷意志。
沈砚辞的眼中,最后一丝顾忌也荡然无存。
没有一句多余的废话。他站起身,“断念”再次出窍,划破道道碎光,直指萧锦昭咽喉。
没有犹豫,没有试探。
绝望像冰冷的海水瞬间倒灌进萧锦昭的五脏六腑,她拼命在地上蹭掉口中那块带血的面巾,顾不得入口的泥土,嘶吼出声:“沈砚辞!你若是杀了我……太后不会放过你……皇上不会放过你……”
“死人,是不会说话的。”
沈砚辞没有停顿,声音冰冷。
那柄死神的镰刀,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啸,距离萧锦昭的肌肤仅剩寸许——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叮铃……”
一声极其细微、却穿透了战场喧嚣的清脆铃声,突兀地在枫林中响起。
沈砚辞挥下的刀锋猛地停滞在了半空中,距离萧锦昭的脖子仅仅不到半寸!
他的眼神骤变,猛地转头看向不远处的一枝茂密的树冠。
那里,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站着一个身穿暗红色衣袍、满头银发的人。
苏夜阑。
他手里拿着一个奇怪的青铜铃铛,嘴角带着那抹标志性的、似笑非笑的诡异弧度,居高临下地看着修罗场中的沈砚辞。
“沈世子,杀气这么重,可是会折寿的哦。”苏夜阑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能穿透灵魂的魔力。
气氛诡异到了极点。
苏夜阑那声清脆的铃铛响,不仅硬生生逼停了沈砚辞的刀锋,更像是一股无形的寒流,瞬间浇灭了周围焦灼的空气。
沈砚辞的眼神变得极其危险。他收回了指着萧锦昭脖颈的唐刀,缓缓转身,刀尖斜指地面,冷冷地盯着屋顶上的苏夜阑。
“阁下是何人?为何阻我?”
沈砚辞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但了解他的人都知道,这是他即将全力出手的信号。周围的“影绝”都不动声色地退开了些。
那个突然出现的银发男人,给了沈砚辞一种极少遭遇的压迫感。这种感觉,他只在那些屈指可数的绝顶高手身上体验过。
苏夜阑轻笑了一声,那笑声不像男不像女,让人毛骨悚然。他把玩着手中的青铜铃铛,身形微微一晃,竟如同一片没有重量的落叶,轻飘飘地从树冠滑落,稳稳地停在了沈砚辞几步远的地方。
“我是谁不重要。”苏夜阑那双雌雄莫辨的狭长眼眸微微眯起,目光越过沈砚辞,落在了地上的萧锦昭身上。
“重要的是,你不能杀她。”苏夜阑伸出一根修长苍白的手指,指了指地上的萧锦昭,“她的命,我保了。”
沈砚辞的瞳孔猛地一缩。
董娇娇的指令在他脑海中回响:杀了他们。一个都不放过。
“凭你?”沈砚辞冷嗤一声,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
“唰!”
“断念”化作一道匹练般的寒芒,携带着撕裂空气的厉啸,直奔苏夜阑的面门而去!
这一刀,没有丝毫保留,是真正的必杀之技。
苏夜阑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他没有躲闪,只是轻轻抬起了右手。
“叮铃!”
又一声铃响,极其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苏夜阑仍由沈砚辞那势如破竹的刀锋穿透了自己的脑袋!
没有血,没有任何刺中实物的手感。
沈砚辞眼神一寒,手腕猛然发力,狂暴的刀气在苏夜阑脸上炸开。
苏夜阑的身影由浓转淡,消失在空气中。
“沈世子的刀,确实很快。”苏夜阑的声音从另一个地方传来,“但想杀我看上的人,还差了点火候。”
他的身影从一棵树后走出来,脸上似笑非笑。
“你……快走……”地上,萧锦昭哆嗦着开口,“你不是他的对手。”
“啧!”苏夜阑轻笑,“小郡主,你就这么不看好我吗?”
“杀了他。”
沈砚辞连一句废话都不想多说,语气森寒。
四名“影绝”如离弦之箭般弹射而起,呈合围之势向苏夜阑扑去。
“哎呀呀,年轻人火气真大。”苏夜阑轻笑一声,将手中的龟甲往半空中一抛,双手迅速结出一个繁复古怪的印契。
“奇门·障目。”
随着他一声低喝,那枚龟甲在半空中轰然碎裂!
一团极其浓烈的、带着奇异甜香的粉色烟雾瞬间炸开,以惊人的速度将整个林地吞没。
“闭气!”沈砚辞反应极快,厉声喝道,同时身形暴退。
然而,那些扑在半空中的死士却没那么幸运。吸入粉雾的瞬间,他们的动作竟然出现了极其诡异的迟缓,像是在某种粘稠的液体中挣扎,原本凌厉的刀法变得软绵无力,甚至有人开始不受控制地原地转圈。
不仅如此,周围的参天大树仿佛活了过来,在浓雾中疯狂移形换位。东南西北的方位感在一瞬间被彻底颠覆,原本站在萧锦昭面前的沈砚辞,竟在眨眼间被几棵突然“横移”过来的巨木挡住了视线!
“装神弄鬼。”沈砚辞冷哼一声,眼底闪过一丝暴戾。他不退反进,手中的“断念”爆发出恐怖的罡气,竟然生生用蛮力劈向那层层叠叠的幻影!
“轰!”
刀罡所过之处,树干被拦腰斩断,木屑如同暴雨般炸裂!
苏夜阑的脸色微变,似乎没料到沈砚辞的武力已经霸道到了足以用外力强破阵法的地步。
“世子爷这身功夫,在下可是真不敢硬接啊。”
苏夜阑身形如同一缕红色的轻烟,在树影与浓雾的缝隙中疯狂穿梭,突然出现在萧锦昭身后!
“小郡主,我跟你说过吧,你的魂气不属于这里,你是背负着‘天命’的变数。”苏夜阑凑近她的耳边,语气急促,“既然是变数,怎么能这么轻易就死了呢?”
“你……”萧锦昭刚想说话。
“嘘。”苏夜阑修长的食指抵在她的唇上,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揽住她的腰,将她整个人提了起来。“抱紧我,不想被那疯子大卸八块的话。”
“想走?”
一声冷酷到了极点的暴喝从雾气后方传来。
沈砚辞硬生生凭借着浑厚的内力驱散了周围的粉雾。他敏锐地捕捉到了风声的变化,“断念”化作一道长虹,夹杂着毁灭性的罡气,直劈苏夜阑的后心!
这一刀,避无可避!
苏夜阑的眼中闪过一丝凝重。他知道自己绝对接不下沈砚辞这全力一击。
“天地玄黄,阴阳借法——遁!”
苏夜阑咬破舌尖,一口鲜血喷在掌心,猛地拍在身旁的枫树干上。
就在“断念”的刀锋即将触碰到他背心的那一刹那。
“嘭!”
一声闷响。
苏夜阑和萧锦昭所在的位置,骤然炸开一团刺目的白光。
沈砚辞这一刀,结结实实地劈在了一截粗壮的枯木上。木屑横飞,枯木瞬间四分五裂。
然而,苏夜阑和萧锦昭,已经凭空消失了。
只剩下那件暗红色的外袍,被刀气绞成碎片,如同凋零的红蝶般在风中缓缓飘落。
沈砚辞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地上的碎布和那截枯木。
“替身术?”
他握着刀的手背上,青筋条条绽出。漆黑的眼眸中,翻涌着足以将整个京城焚毁的惊天杀意。
“搜!他们跑不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