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爱总是来得太迟》幸运三号线

3、第 3 章 苏念夹菜的

　　苏念夹菜的手微微一顿，缓缓回头，恰好撞进一双欢快的眼眸里。
　　“念姐。”
　　楚天一捧着碗筷，自来熟地在她身旁的空位坐了下来。方才这位置上的人不知何时已经离开，苏念一时竟未曾留意。
　　“你什么时候到的？”苏念轻声问道。
　　“下午就到了，我还特意去片场现场看了你拍戏呢。”楚天一语气轻快，“只是刚到剧组琐事太多，被助理拖着忙东忙西，都来不及跟你打招呼，就盼着晚宴能碰上。”
　　“你刚进来的时候，我跟你招了半天手，你压根就没看见我。”
　　楚天一说着，语气里还带上了几分小小的委屈。
　　苏念忍不住弯唇失笑，顺手给他夹了一块鸡腿放进碗里。
　　“我看了排班表，明天咱俩有对手戏，戏份还凑在一起呢。”
　　楚天一一边啃着鸡腿，一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话多的性子倒和小姚有得一拼。
　　楚天一是杨梅影视力捧的顶流爱豆，他在《江河破》里饰演一名小侍卫，是李长歌的师弟。
　　剧中一人潜伏愉王府，一人隐忍做了庆王宠姬。楚天一的角色戏份不算多，却人设出彩、张力十足，最后为守护师姐，惨死在庆王刀下，结局格外戳人。
　　苏念上一部拍的家庭生活剧，恰好是楚天一入行参演的第一部电视剧。那时两人剧中饰演姐弟，苏念顺手提点了他不少拍戏技巧，这份戏里戏外的姐弟情，也就自然而然延续到了现实生活里。
　　楚天一挨着苏念低声唠嗑，一会儿吐槽他的经济人不做人，给他安排好多工作，压得他快喘不过气来，一会儿又跟她说起明天几场对手戏自己还有点拿捏不准，眼神亮晶晶的，让苏念明天在现场好生帮忙梳理指导。
　　苏念耐心听着，偶尔轻声应答两句。
　　不远处的江辞瞥见这边，目光在楚天一和苏念之间掠过，随即又若无其事转头继续跟周朝、夏之盈说笑。
　　刘燕这时也应酬完了一圈，侧过头看向两人，打趣道：“你们俩倒是亲近。”
　　楚天一咧嘴一笑，毫不掩饰：“那可不，念姐就跟我亲姐一样，一直照顾我。”
　　这话引得旁边几人都笑了。
　　杨靖辉也插了句：“明天你们俩对手戏好好发挥，这段师弟师姐的戏份，是整部剧的最轻快的部份，很吸睛。”
　　楚天一立刻坐直身子，认真应下：“放心导演，我今晚回去再捋一遍台词，绝不拖后腿。”
　　几人说笑间，又有人过来给导演和制片人敬酒，气氛推得更热闹。
　　苏念不喜应酬，也没人敢明目张胆的逼迫她，自顾自浅浅抿了一口果汁，继续又低声跟楚天一说东拉西扯。
　　时间拉扯到后半夜，众人才慢慢散去。孙乐和杨靖辉显然被轮番劝酒灌得不轻，两人被各自助理一左一右搀扶着，脚步虚浮地坐进车里，回的酒店。
　　抵达酒店时，已将近凌晨。苏念住的是套房，有两间卧房，里间宽敞些归她住，助理小姚平日住在外间。
　　刘燕隔天一早就要离开，懒得再麻烦剧组单独开房间，干脆暂住小姚的外间，小姚则收拾了东西，去房车里凑合一晚。
　　两人简单洗漱完毕，倦意双双涌上来，早已没了闲聊的兴致，躺下闭上眼，没多久便沉沉睡去。
　　等小姚进门叫醒时，已然是中午时分，刘燕早已收拾妥当，动身离开许久了。
　　午饭是小姚直接打包送到房间的。睡了一场懒觉，整个人都懒懒散散的，半点不想动弹。
　　吃过午饭，苏念只得强撑着精神起身收拾。昨天剧组只给了半天休整假，她下午的戏份被排到了B组。昨天听楚天一跟她一说，此刻再看着排班表，流程安排一目了然。
　　苏念化好妆赶到B组片场时，楚天一早已在一旁候场许久。他手里捧着剧本，低声默念着台词揣摩情绪，身旁助理瞥见苏念走来，轻声凑近提醒了他一句。
　　楚天一闻声抬眼，目光落在苏念身上, 眼底闪过高兴的神采。
　　他合上剧本，缓步走上前，语气自然又雀跃：“念姐，来得正好，咱们先对一遍台词。”
　　苏念微微颔首，将随身的剧本递给小姚收好，“好啊。”
　　两人走到提前标记好的机位位置，按照剧本里的站位站到各自位置。
　　楚天一敛去了平日里随性的模样，他望着苏念，低声开口起了第一句台词。
　　苏念眼神瞬间沉静下来，接住他的台词，一遍走位对完，楚天一恢复了平日跳脱的样子：“怎么样啊，念姐？”
　　“有没有进步？”
　　苏念轻轻嗯了一声，拍了拍的肩膀：“可以啊，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楚天一得了夸奖，开心的笑了。
　　周围工作人员此时已经架好机器、布好灯光，随着场务板啪地一声落下，片场瞬间安静下来，镜头稳稳对准两人，正式开拍。
　　楚天一，剧中身份名叫叶时安，青苍派弟子。他自记事起便长于青苍派，从未知晓自身身世，无俗世亲人，是师门一众师兄师姐亲手带大的孩子。
　　青苍派立派已有数百年，开山师祖本是前朝皇室遗孤。前朝覆灭后，师祖避祸逃难至此，创立青苍派，专收留世间无依无靠的孤儿悉心教养。
　　门派隐忍蛰伏百年，暗中布势，意在搅乱当朝朝堂、复前朝旧绪，也是一群可怜的孩子。
　　叶时安在青苍派的岁月，日子清苦修行不易，却是他一生中最安稳、最无忧无虑的时光。
　　他与师门众人情谊深重，唯独和李长歌最为亲厚，二人情同至亲。
　　门派中有一位潜伏朝堂的大师兄向言卿，无故枉死。他苦心经营多年的朝堂信息网群龙无首，为稳住暗线、查出向言卿的死亡真相，并继续布局，师门最终决定派李长歌下山入世，踏入权谋漩涡。
　　叶时安得知消息后，放心不下，不愿留她孤身涉险，瞒着师门众人，悄悄追随李长歌一同下山。
　　“卡----”
　　“过了。”
　　“下一场，叶时安巧救愉王。”
　　苏念今天的戏份顺利拍完，卸下妆造，笑着跟楚天一、周朝告别，转身准备坐车回酒店休息。
　　楚天一苦着一张脸朝她挥挥手，接下是叶时安重头戏里危险又氛围感拉满的威亚高空打戏。工作人员仔细帮他系好威亚护具，武指反复走位，叮嘱他腾空、飞扑、落地的每一个分寸。
　　开机口令落下。楚天一借着威亚拉力凌空飞起，按着剧本招式飞身掠出，威亚却忽然猛地瞬间下坠，他重心一歪，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偏了身子，好在他借助手里的剑缓冲了一些力道，人是跪着落地的。
　　“咔——停机！”
　　B组导演一声急喊。
　　楚天一撑着身子想站起来，双腿刚一受力，一阵尖锐的刺痛瞬间窜上全身，疼得他脸色刹那间由白转红，再变为苍白，眉头死死拧在一起，下意识弯下腰，根本站不住。
　　武指第一个冲上前，连忙扶住他胳膊：“别乱动！别硬撑！”
　　楚天一咬着唇，忍着疼低声道：“腿……腿站不起来了。”
　　苏念得知B组出意外的消息时，楚天一已经被紧急送进了附近的医院。
　　苏念急得不行，慌慌张张的拨了楚天一的电话，却无人接听，抓起小姚，急奔出门。
　　到医院时，郭靖辉、江辞、夏之盈、还有周朝居然都到了。
　　周朝是和B组导演邓风、武指坐救护车来的，江辞和夏之盈跟着郭导的车来的。
　　三人身上还没来得及换下古装戏服，立在手术室门前格外惹眼，瞬间引来不少医院里的患者和家属，纷纷拿出手机悄悄拍照录像。
　　郭导的助理连忙带着小姚和剧组武指上前柔声劝说阻拦，可还是有人不愿错过近距离见到明星的机会，不肯收起手机。
　　苏念很快找到了楚天一的助理，那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约莫是头一回遇上这种突发事故，双眼早已哭得通红肿胀。
　　苏念走上前，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抚，轻声问道：“已经通知经纪人了吗？”
　　小姑娘一边抽噎着，一边哽咽着点了点头。
　　走廊里，手术室门上方的红灯刺眼地亮着，映得每个人脸色都凝重无比。
　　邓风导演满脸自责，不停来回踱步。郭靖辉几人也都敛了神色，站在一旁沉默不语，频频望向手术室门口。
　　不知过了多久，手术室的门缓缓推开，主刀医生摘了口罩，疲惫地走出来。
　　众人立刻围上前，小助理声音都带着颤抖：“医生，他怎么样了？”
　　医生沉声开口：“双腿严重挫伤，左腿胫骨骨裂，右腿韧带撕裂，万幸没有粉碎性骨折，性命无碍，但双腿必须严格静养，不能受力、不能站立走动，至少卧床三四个月，短期内绝对不做危险的动作。
　　听完这话，众人悬着的心稍稍放下，可一想到昨天还活泼跳脱的楚天一，今天却突然双腿受伤卧床，又都满心叹息。
　　事情告一段落，这也算不幸中的万幸。
　　郭靖宇让助理将江辞、夏之盈、周朝、等人统统送回了片场，并让邓风好好查一查出事的原因。
　　他和苏念、小姚、还有楚天一的助理留在医院，一边照料，一边等制片人孙乐和楚天一的经济人。
　　好好的一个艺人受了伤，总得给人家公司一个交待吧。
　　楚天一的经纪人何建国与孙乐几乎是同一时间赶到医院，想来是两人在机场恰巧碰上了。
　　何建国一走进病房，目光便落在病床上的楚天一身上。少年双腿打着厚重的石膏，模样狼狈又可怜。他忍不住心疼地皱起了眉头，只见楚天一头发凌乱散落，脸颊和手背上遍布着大片青紫淤痕与细密擦伤，斑点交错，看得人心里一阵发紧。
　　“现在感觉怎么样？”
　　楚天一垮着一张脸，满眼无助又万般无奈，恹恹开口：“一想到要就这样躺上几个月，我都觉得往后的日子生无可恋了。”
　　“真是受苦了。”
　　何建国轻叹一声，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满是心疼。
　　楚天一低低叹道：“事到如今，也只能这样了。“
　　“可惜第一场侠客梦饮恨于此。“
　　少年的遗憾溢于言表，天灾人祸不过是人生无常，遇见了，跨过去，方可见到新的天地。
　　何建国望着他低落的模样，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继续安慰。
　　另一边，孙乐从机场赶来医院的路上，已然先表达了歉意，同时邓风的来电也解释了威亚坠落的原因，是现场工作人员疏忽大意，卡扣未曾锁紧，拍摄起吊时才意外脱落，酿成了这场意外。
　　孙乐第一时间拟定好相应的经济赔偿，联系了杨梅影视的高层，为楚天一争取到了郭导下一部新戏男二号的资源，双方都有意维持后续合作，权衡之下，楚天一这次只能吃下这个哑巴亏。
　　只是看着病床上情绪低落、满身伤痛的楚天一，何建国话到嘴边，终究还是迟迟没能说出口。
　　“何哥、孙总来啦。”
　　苏念抱着一摞报告推门走了进来，她的助理小姚和楚天一的助理紧随其后，一人拎着药袋，一人提着两份盒饭。
　　她抬眼看向何建国与孔总，笑着打了声招呼：“二位来了。”
　　“郭导在走廊接电话呢，一会儿就过来。”
　　说着，苏念把怀中的报告递到何建国面前：“何哥，这是天一的各项检查报告，后续复查都能用得上。”
　　何建国伸手接过，神色满是感激。
　　苏念随即转头吩咐两个助理，把药袋和盒饭一一放到病床右侧的柜子上，动作利落又细心。
　　“真是辛苦你了，苏念。”何建国由衷道谢。
　　“何哥客气了。”苏念浅浅一笑，随即看向病床上的楚天一，语气温和，“天一，医生说你现在可以进食了，你助理特意给你买了些清淡易消化的饭菜。”
　　她顿了顿，叮嘱道：“先趁热把饭吃了，再按时吃药。”
　　安排妥当，苏念便准备告辞：“既然何哥和孔总都在这儿守着，那我就和小姚先回酒店了。你安心养伤，等我有空再过来探望你。”
　　说完，苏念又对着三人微微颔首，准备转身。
　　楚天一心里万般舍不得苏念，可一想到她还有工作要忙，终究只能压下心底的眷恋，悻悻地朝她挥了挥手。
　　“念姐，空了记得来看我。”
　　“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