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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第69章:通商兴市,盘活财税 新军整编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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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军整编刚刚收尾,摄政相府的灯,又亮了大半夜。
杨玉青摊开账册,眉头拧成一个结。
大靖立国,靠什么养兵养官?
朝廷要发俸禄,军队要供粮饷,学堂要置书籍.
水利要拨银两,孤寡老人要抚恤。
处处都要钱粮,处处都是开销。
府库里的存粮,一天比一天见少。
光靠老本,撑不了多久。
杨玉青把笔往案上一放。
“不能再吃老本了。靠变卖祖宗家底养国,是坐吃山空。”
“得让大靖自己,生出钱粮来。”
她提笔,拟下第一道通商新政。
次日早朝,大殿之上香烟缭绕,文武百官分列两班。
杨玉青捧着厚厚一卷新政条陈,踏出班列。
双手将奏本捧起,高声向御座之上的李清照陈述,声音清亮,传遍整座大殿。
“陛下,诸位同僚。”
“如今我大靖草创立国,三军要饷,百官要俸,流民要安置。”
“还有水利、学堂、抚恤处处都要钱粮。”
“但是,眼下府库积蓄,大半来自先帝变卖金石文物所得。”
“那些藏品,是死物,卖一件便少一件,只可救一时之急,绝撑不起一个割据江北的王朝。”
“若仅依靠变卖私产度日,迟早府库一空,最终三军无饷,百姓无粮,辛苦创立的偌大基业岌岌可危。”
“臣反复核算账册,走访街市渡口,看见民间商贸处处受困,如今有三处积弊,若不能彻底破除,我大靖财税永远是一潭死水。”
她稍稍停顿,目光扫过殿中一众文武。
“第一桩,便是北宋遗留下来层层叠叠的苛捐杂税。”
“昔日旧制,行商有过税,坐铺有落地税,渡河有力胜钱,过关有溪渡钱,集市摆摊又要另缴杂项税目。”
“一件货物,从江南运到青州,沿途过三五处关卡,便要重复征三五回赋税。”
“更有地方官吏私设税卡,勒索盘剥商贩,哪怕空手过路,都要被强索钱财。”
“沉重的税赋压着,小商贩不敢摆摊,大商队不敢过境。”
“最终导致货物不能流通,街市日渐萧条。”
“市面越冷清,朝廷能收到的商税就越少,最终变成恶性循环。”
“商户赚不到钱,百姓买不到货,国库也得不到进项,三方俱伤。”
“第二桩,边境彻底封死,互通之路断绝。”
“战乱之后,南北隔绝。”
“金国地界,牛羊皮毛马匹众多,却缺少布帛茶叶;江南残宋,药材丝绸充盈,却缺北方出产的牲畜。”
“可眼下边境紧锁,民间商贸不许往来。”
“各方物产困在各自地界,有余的卖不出去,紧缺的又买不到。”
“青州坐拥江北腹地,却做不到以有余补不足。”
“物产不能互换,民间的财富就流转不起来,白白浪费大好地利。”
“不少人担忧开放互市便是资敌,可互市可设关卡,可定禁令,什么货物准许交易,什么货物严禁出境,全由我朝掌控,并非毫无防备地敞开大门。”
“第三桩,民间工匠百业得不到扶持。”
“战乱席卷江北,无数匠人四处流离。”
“打铁的没有铁矿原料,织布的缺少棉纱,烧瓷窑户没有木料燃料,一身手艺,无处施展。”
“纵然手里有上好手艺,造得出精良器物,却没有稳定销路。”
“匠人活不下去,工坊便兴盛不起来。”
“没有本土物产产出,我们拿什么去和外地客商交易?”
“若依然只靠外来货物流转,财税只能浮于表面,根基扎不进本土大地。”
杨玉青将奏本高高举起,语气愈发郑重。
“农为本,商为脉。”
“种地可以养活一方百姓,却养不起数万大军、满朝文武。”
“更负担不起流民安置、水利修筑的巨额开销。”
“只依靠田地赋税,撑不起乱世之中的新王朝。”
“农业仅可让百姓得温饱,通商方能让国家生出源源不断的钱粮。”
“今日臣所奏通商新政,便是要砍去冗杂苛税,开设官管互市,扶持民间工坊百业。”
“让货畅其流,人尽其能,物尽其用。”
“让大靖不再靠着变卖珍藏苟活,而是靠万民买卖,自我造血,充盈府库。”
话音落下,大殿之内,立刻响起一片窃窃私语。
有老臣当即跨步出列,一脸不认同,拱手高声反驳。
“摄政相此言差矣!自古圣人重农抑商,商贾乃是末业,朝廷参与是与民争利。”
“朝廷应当劝课农桑,怎可大肆扶持商贩?”
“长此以往,百姓皆追逐商贾之利,谁还肯下地耕田?本末倒置,绝非治国之道!”
又一名武官出列,眉头紧锁,满是顾虑。
“启禀陛下,臣亦以为开放互市风险太大。”
“金国乃是我朝劲敌,一旦口岸大开,难保不会有人私运铁器、军械流入敌营。”
“若是助长金国实力,日后铁骑南下,便是养虎为患,后患无穷!”
“臣附议。”
“臣也附议。”
殿中争论四起,不少官员纷纷附和二人的说法。
杨玉青面对满殿质疑,神色不变,从容接话,逐条辩驳。
“重农,臣从来没有半分异议。”
“百姓安于耕田,粮仓才能充实,这是立国根本,万万不可动摇。”
“可重农,不等于就要困死商贸。”
“农人产出粮食,工匠造出器物,商人往来贩运,三者本就是相辅相成并不矛盾。”
“田地产出再多,若是无法流通,丰收的粮食也换不来布匹药材。”
“若是一味压制商业,只会让百业凋零。”
“至于资敌之祸,臣早已思虑周全。”
“互市口岸,全部派遣官吏与兵卒驻守。”
“所有进出货物,逐车查验,登记贸易凭证。”
“铁器、甲胄、弓弩、兵器,全部列入禁品,一丝一毫不许流出大靖地界。”
“敢私贩军需资敌者,可依律抄家问罪。”
“我们对外交易的,只有布帛、瓷器、茶叶、漆器这类寻常物产,换回牛羊、皮毛、药材。”
“拿我朝有余之物,换取我朝紧缺物资,何谈资助敌国?”
“更何况,牛羊马匹本来就是金国赖以生存的物资。”
“如果通过互市,把这些战备物资都交换到我国,把我国大量的非民生物资给他们,等到他们的百姓都能够吃饱穿暖了。”
“就算他们的大汗想挥兵南下,百姓们又有谁还愿意打仗呢?”
一番辩驳有理有据,一众反对的大臣一时语塞,殿内的议论声慢慢低了下去。
李清照端坐御座,静静听完整场廷辩,指尖轻轻叩击御座扶手,缓缓开口。
“商并非贱业,百姓互通有无,乃是世间常理。”
“摄政相所奏,朕准。”
“但切记,盐铁军械这类军国重器,必须牢牢收归朝廷管控,绝不可放任民间私自贩运。”
金口御旨落下,朝堂之上,再无反对之声。
通商兴市的新政,就此正式敲定,颁行天下。
御旨一下,新政铺开。
杨玉青亲自督阵,把北宋遗留下来的商税名目,一件一件清理。
过税、落地税、引税、契税……能并的并,能减的减,能免的免。
最后,只留一道统一的商税,定下明白的税率,明码标价,张贴在城门、集市、渡口。
不许地方官吏私自加征,谁敢暗中勒索商户,一经查实,革职查办。
税负轻了,商户的心,活了。
原本收着摊子不敢进货的商人,重新支起铺面。
原先绕着青州走的贩货队伍,开始试探着进城。
杨玉青在青州北面、淮河沿岸,各设几处互市口岸。
北面的口岸,对着金国控制的地界。
朝廷派专人管理,发放贸易凭证,出入皆有登记。
南面的口岸,面向残宋势力,同样设卡管束。
互市之上,木栅栏隔开两方地界,大靖的兵卒挎刀站岗,逐车查验货物。
集市人声喧嚷,车马往来不绝。
一名来自河北、属于金国治下的胡商,牵着两头肥牛,走到大靖布帛摊位前。
他伸手摩挲一匹素色麻布,指尖感受布料密实的纹理。
“这布,怎么换?”
守摊的本地商人抬眼。
“两头牛,换四匹麻布。若是要织金绣边的锦布,一头牛只能换一匹。”
胡商连连摇头。
“四匹太少。北边寒冬难熬,家家户户都要添衣。我这两头牛膘肥体壮,再添两坛烧酒,如何?”
“烧酒可以给你一坛。”
布商摆手,指着不远处值守的官吏。
“互市有官定比价,我不敢私自多给。你若是嫌亏,可以拿几张羊皮来补。”
胡商琢磨片刻,解下背上鼓鼓囊囊的皮袋,甩出三张完整的羊羔皮。
“行,就这么定。布、烧酒,连同这三张皮子,一并交割。”
摊位另一侧,一名江南过来的宋商,押运着几大车药材。
正在和青州瓷器作坊的东家交涉。
“我带的当归、半夏、薄荷,都是江南上好货色。”
“我要你们这边的青瓷碗碟,五百套。”
宋商开口。
瓷坊东家抱臂思索。
“五百套青瓷,分量不轻。药材成色我得验货,若是干货足,无霉烂,三百斤药材换五百套瓷器。”
“三百斤?”
宋商眉头一挑。
“路途千里,运药过来损耗极大。四百斤药材,换六百套瓷器,另外再加二十只瓷瓶,我回去也好转手售卖。”
“六百套瓷器,本钱着实太高。”
瓷坊东家顿了顿,伸手指向关口告示牌。
“你看官府立的规矩,不许强买强卖。这样,五百五十套瓷具,二十只瓷瓶,药材三百六十斤。再多,我便只能作罢。”
宋商掂量得失,最后抚掌大笑一声。
“好!成交,过秤点货。”
不远处,查验关口,官吏高声喝问往来商贩。
“车上装的什么?打开查验!”
一名行商慌忙掀开篷布,露出成堆茶叶。
“回官爷,全是茶叶,没有铁器甲胄。凭证在此。”
官吏接过凭证核对,又扫视车厢,确认无误之后挥手放行。
“走吧,记住,军械铁料一律不许夹带出境,抓到便是重罪。”
“小人晓得,万万不敢触犯律法。”
杨玉青深知,光免税、开市还不够。
要让商贸活起来,得有东西可卖,有手艺可用。
她从各地招揽匠人。
打铁的、织布的、烧瓷的、酿酒的、榨油的。
凡是有一技之长的,朝廷给地、给料、给银钱,让他们安顿下来,开作坊、传手艺。
工坊一处处建起来。
城西的铁匠铺,炉火日夜不熄。
农具、刀具、马掌,打了一茬又一茬。
城东的织坊,梭子穿梭不停。
一匹匹布帛,织得又细又密。
城南的瓷器窑,烟囱冒着青烟。
上好的青瓷,一批批烧出来,装车运往互市。
这一夜,摄政相府的灯,总算早早熄了。
路,还长得很。
但至少,大靖这条大船的压舱石,终于有了分量。
一个王朝,真正开始自己造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