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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见一面吧 回到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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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自己卧室,初念浔坐在床边,对着那盏兔子灯发了很久的呆。
手机亮了一下,是齐时发来的消息。
【Actually:家长会怎么样,我妹是不是又考第一了?】
初念浔打了两个字发过去。
【X:第三。】
【Actually:哇退步了!她肯定气死了哈哈哈】
【Actually:不过说真的,还是要谢谢你帮我去开家长会。我妈去世之后家里就没大人能去了,每次都是我在学校请了假坐高铁回去给她开,来回五个小时,现在想想都不知道自己那时候怎么撑下来的。】
初念浔看着这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方悬停了好几秒。
【X:她在亲戚家住的时候,也是这样吗?】
对面沉默了好一会儿,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弹出来。
【Actually:以前一直也没仔细问过她,她每次都说挺好的,我以为真的挺好的。去年有次她半夜给我打电话,说舅妈让她睡阳台,因为家里来了客人。我叫她赶紧跟老师说,她却来哄我,说天冷了舅妈就会让她回屋了。】
【Actually:我当时在宿舍走廊上哭得像个傻逼】
【Actually:她说她习惯了,反正这么多年都是这么过来的】
【Actually:说真的,念浔】
【Actually: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但是你收留她这件事,是我这辈子最感谢你的一件事】
初念浔把手机放下,仰面躺倒在床上,手臂盖住眼睛。
胸口的闷感还没有散去,像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上不去也下不来。
她想起齐桉趴在她怀里哭的样子,想起她说“从来没有人跟我说过这些”,想起她在机场第一眼看到自己时那个乖巧的笑容,想起素描本上一页一页画了两年的自己。
这个小屁孩用了两年的时间,织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一步一步走近她。
但当她真正走近之后,初念浔才发现,那看似狡猾的、处心积虑的步步为营背后,藏着一个从来没有人好好爱过的孩子。
像她自己一样。
初念浔拿开手臂,看着天花板。
“……三个月以后你要是敢走,”她轻轻地、几乎无声地说了一句,然后立刻被自己吓了一跳。
她闭上眼睛,把这句话塞回脑子里最深的角落,假装它从来没有出现过。
兔子灯的光芒在床头柜上安静地亮着,暖黄色的光晕像一只温柔的眼睛,沉默地注视着这个失眠的人。
窗外,这座城市的夜晚还很长。
但客厅茶几上那本书里夹着的便利贴,速写本上被红笔圈过的批注,玄关鞋柜里多出来的一双小号的帆布鞋,都在安静地诉说着同一件事,这套冷清了五年的公寓,已经不太一样了。
而她还没意识到,或者说,她还不愿意承认——
真正不一样了的,是她自己。
周五下午,初念浔接到了那通让她整整两天没睡好觉的电话。
来电显示上跳动着“初志诚”三个字,她盯着屏幕看了足足十秒,拇指悬在接听键上方,像一个站在悬崖边上犹豫要不要跳下去的人。手机震动了第六下的时候,她划开了接听。
“念浔。”电话那头的声音低沉而克制,和她记忆里一模一样,客气、疏远、不带任何多余的情感,“我下周去你那边出差,周三晚上有空的话一起吃个饭。”
不是“想见见你”或者“好久没见了”,而是“有空的话一起吃个饭”,语气像在跟生意伙伴约饭局。
初念浔靠在阳台的玻璃门上,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觉得自己应该拒绝,她也一直都是这么做的。大学的毕业典礼他没来,她说“没关系”;工作后他偶尔让助理打电话来问需不需要什么,她说“不用”。他们已经有好几年没见面了,她以为这种默契会一直保持下去。
但她开口的时候,说出来的却是:“……好。”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似乎也没料到她答应得这么干脆。
“那我让助理订餐厅,地址发给你。”
“嗯。”
通话结束,屏幕暗下去,初念浔握着手机站在阳台上,发现自己的手心出了一层薄薄的汗。
她答应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答应,也许是因为最近发生的事让她有些恍惚,齐桉的出现像一面镜子,把她多年来苦心维持的“不需要任何人”的人设照得无所遁形。她看着齐桉在噩梦里哭着喊“不要走”,看着齐桉因为一句“不需要装懂事”就哭倒在她怀里,看着齐桉用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毫不掩饰地表达对她的依赖和喜欢。
然后她开始想:一个十六岁的孩子都敢把伤口摊开给别人看,她今年已经二十四岁了,还在逃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