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长的秋雨》篾条小羊

6、第 6 章 说不清楚的

　　杨灏予突然回国，叶一兴奋下掩藏着忧伤。但那些说不明从哪里来的难过，很快就被杨灏予望向自己时那笑弯弯的眉眼融化。

　　“灏予！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叶一总是这样，见到杨灏予就两眼放光，再看不见其他人。

　　包间里接着又吵吵闹闹的出来六个年轻人，个个都穿着不斐。叶一只觉得手中的冰淇淋瞬间融化，冰的她肉疼，和她那作祟的自尊一起。

　　天哪！自己非要吃这个冰淇淋吗？就非要让冰淇淋小哥给自己挖的比拳头还要大的一个吗？

　　叶一和杨灏予从小就认识，彼此的朋友也多少知道，但这几个人她完全没有印象。看来是他在美国时结交的朋友。

　　这一刻，心心念念的杨灏予站在自己面前，她却觉得他们之间隔着一层透明的纱布，太陌生，又太不真实。哪怕他还在美国，也从未有过这种感受。

　　“灏予？去不去？”其中男生催促杨灏予，还时不时打量着叶一。叶一只觉得有蚂蚁在身上乱窜，极不自在。
　　身后的季野将一切看在眼里。

　　“不去了，你们去吧！到时候账单发我，我买单。”杨灏予转身送走了朋友，接过叶一手中的冰淇淋杯，又恢复到从前不着调的样子，“抱歉，一一，我昨天才回来，本来想给你准备一个惊喜。可是还没准备好，就被你抓到了。”

　　季野将手中的冰淇淋杯攥的更紧，纸做的被子已经有些扭曲。虽然脸上没有任何疑惑、欣喜和失落的表情，但他的心已经下了一场酸雨。

　　他又遇见了那个曾经让他难受不已的画面和人。

　　“哦，对了，灏予。这是季野哥，你见过的，我哥的好朋友。”叶一如梦初醒，想起了一旁的季野。

　　“我当然记得。”杨灏予虽然只是轻飘飘的笑着回答，但季野感受到了他的敌意，当然，杨灏予也没有掩饰，“我们的大明星这么忙，都被我遇见了，果然，我们一一能给我带来好运。”

　　季野的假笑停滞了，他转身回了房间。这一次，他又选择逃跑。

　　每次在他燃起希望的瞬间，就有人出现浇灭希望的火苗。这一次，他刚想再勇敢一次，也许这一次幸运会偏爱他。偏偏这个时候，杨灏予又出现，偏偏又是他。

　　要是爱情是数学题就好了，错了那么多次，从会掌握得分的关键。

　　才回到包房，几人已经准备打道回府。杨灏予本来想把叶一单独带走，但张奕在场，叶一也不好意思让哥哥自己回家。他们等季野的司机到了再散场。

　　杨灏予一来，屋子里更热闹了。他比叶一还厉害，不仅会暖场，还会许多玩许多聚餐游戏。几人的都被他带动，除了季野。

　　“是不是刚刚的冰淇淋吃了不舒服。”叶一看着季野沉闷的脸色，关切的问，唯恐自己带着大明星吃了不该吃的。

　　他抬头望着一脸关心自己的叶一，他真希望叶一不是一个热心肠的人。那此刻的关心就只属于他自己，而不是她的善良和热情。

　　房间的灯是暖黄色，灯光打在季野的身上，帽檐下的阴影刚好能掩盖住他眼中的哀伤。

　　他轻轻的摇摇头：“没事，你们继续，我养精蓄锐，晚上还有夜戏。”

　　张奕将手搭在季野的肩，十分吃惊又自责的问道：“你说今天白天只有一场戏，我不知道晚上还有，我不该带你出来的。你的司机到哪儿了？要不要我送你去片场？”

　　季野轻轻的弯起嘴角，用手轻轻拍了拍张奕搭在自己肩上的手：“马上到了，我们出去吧！”

　　几人这才拿上东西出发。

　　这家餐馆在雾江市中心标志建筑忘江大厦的39层，有专用到地下车库的电梯。地下车库总共有五层，张奕开着叶一的车停在了负3层，而季野的司机开过来的车和杨灏予的车停在负3层。他们都在各自车的楼层下了电梯。

　　季野和杨灏予出了电梯，叶一的天都亮了一般。两个185的个子，感觉把叶一的光都挡没了。毕竟，张奕有175，叶一165，李欣冉172.。叶一真的觉得自己在他们眼里，就和帝企鹅一样。杨灏予的朋友们也这么叫她。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杨灏予和季野的脸默契的沉了下去。刚刚还能客气的两人瞬间剑拔弩张。

　　季野不想理他，给司机发去自己的位置，让司机过来接自己。

　　他低着头，给司机发去电梯的位置，又斜着眼睛看到杨灏予纹丝不动的影子，不解的问：“你也是等司机吗？

　　杨灏予根本没开车。他那个宠他的老妈怎么会舍得他还在倒时差，就让他开车出门。

　　“季野，你还喜欢一一吧。”

　　杨灏予的直接，让季野那口气哽在了喉咙。他又吸了一口糅杂着汽车味道的浑浊空气，有些不懈的扭头看着杨灏予。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哼笑一声。

　　他没有理会杨灏予的问题，因为他无可奉告。

　　“你们的车还没来吗？”叶一摇下窗户问二人，张奕坐在副驾驶，“灏予，你的车呢？”

　　微妙的气氛被叶一的明媚驱赶，两人在她面前，始终装的和谐。

　　“我的车来了。”季野的车到了，他快步上了商务车。他没有摇下窗户与任何人告别。他靠在窗前，视线追随着叶一的车。

　　雾江作为旅游城市，市中心总是拥堵。可是季野享受这样的拥堵，这样，他就一直离叶一很近。直到在第三个红绿灯后，他们的车驶离不同的方向。他的心也跟着远去。

　　季野疲惫的闭上眼，司机也从车内后视镜看到了季野满脸的疲惫。

　　“季先生休息吧，伟杰嘱咐我，让您在路上多休息，今晚还有戏要拍。”

　　“嗯。”彬哥，放点音乐吧。
　　“好。”

　　彬的口味正好就是雾城大多数中年司机的口味，全是苦情歌。但是季野让放的，只能听着。他的本意只是想让彬哥开车有精神些，现在倒像是苦上加苦了。只有紧闭双眼，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叶一和张奕很快就到了家。雾江市山多水多，地形折叠，回家很快，只要二十分钟。

　　“走吧，哥！”
　　张奕开口叫住了准备下车的叶一：“一一，等会儿吧，哥想问你件事儿。”

　　推开的车门，又被叶一合上：“怎么啦？”

　　张奕有些难为情，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问出口。面对叶一疑惑，犹豫一番后，他开了口：“你和杨灏予怎么回事？是朋友？还是恋人？”

　　叶一的上牙咬着下嘴唇，她也不知道他们是什么关系，恋人未满？

　　“他大学就去美国，研究生读完又满世界疯玩，我和他什么关系……”叶一夜空中的月亮和星星，轻轻叹了口气说，“哥，我也不知道和他是什么关系，我会想办法理清的。”

　　“这么多年，姑姑他们不知道，但我知道你一直被他吊着。要是连一个明确的答案都不能给你，你何必呢。”张奕语重心长的说。

　　“怎么不上去，兄妹两个在这儿说什么悄悄话呢？”叶母披着驼色羊绒毯子下了台阶。
　　“马上！”

　　叶一很快将自我怀疑和心酸收起，又像个精力充沛的小猫，小跑到妈妈跟前，给了妈妈一个拥抱，也是给自己一个。母女俩有说有笑的进了家门。

　　张奕也只有将满口的担忧吞下。

　　在深夜，兴奋和冲动会被按下，忧郁和回忆会占据大脑。房间太安静，身体里的声音和回忆会被释放。

　　叶一家虽然不是大富大贵的家庭，但也算有些家底，父亲也全力托举。从幼儿园到初中，一直都是上的市里最好的学校。叶一的朋友家里都是非富即贵。所以，她能和李欣冉和林灏予做朋友。

　　李欣冉的母亲是教师，父亲是上市公司高管。

　　林灏予的家底最厚，虽然不是雾江首富，但也排得上号，家里做新材料，还涉足航天材料。不过，林灏予是家里的小儿子，他父亲离过几次婚，有6个孩子。他是原配的第二个儿子。他们家的关系叶一也理不清。她只知道，小时候两家的条件差不多，后来上了初中，林灏予家就富的不行，家里的公司也上市。

　　当初叶一被送回平水念高中，林灏予每周都去平水看她。

　　平水是一个偏远的县城，没有高铁站和机场。从雾江开车去要花将近4小时。叶一的父母都没能经常去看她，而林灏予做到了。

　　当然，林灏予经常逃课。他早就知道自己要被送去美国，他自然不会将心思放在准备高考上。

　　他们永远都是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当初杨灏予去美国时，要叶一等他。她将那句话作为预告白。可是她一直从18岁等到25岁，也没有等来正式的告白。

　　每次她都要心灰意冷的时候，他又会突然出现在她身旁。她的重要节点，他都会抛下一切，回国陪她度过。

　　她习惯了他的惊喜，突然出现在她的身旁。曾经，她无可救药的贪恋这样的惊喜。

　　今天他看见他的时候，那样的惊喜被难过死死压住。她看出其中一个女孩子和杨灏予说话时的暧昧。从他们分别的眼神中看出了依依不舍，也看到了他的朋友们对她的上下审视。

　　好巧不巧，叶一躺上床，就刷到了那个女孩子的社交平台。也许是因为杨灏予也关注了她。她看着这样一个骨子里明媚自信的女孩，自卑在心底萌生。

　　她看到女孩发的毕业视频，发的旅行视频，杨灏予始终坐在她的身旁。

　　直觉告诉她，他们的关系没那么简单。她一肚子火和委屈想冲着杨灏予发。如果是从前，她一定会去质问。但现在的她，脑子里都是哥哥的话。他们是什么关系呢？她以什么身份去质问呢？

　　翻来覆去，辗转难眠。
　　现在的她官司缠身，手里没什么钱。想到自己还在为这些不确定的感情浪费时间就觉得可笑。她干脆起来看美妆教学视频，给自己的化妆包选品。

　　同样被困扰的还有季野。

　　“季野？季野？”副导演喊着季野，这是一场雨夜的戏。
　　片场的声音杂，加上季野在走神，他没有听到副导演的呼喊。
　　“老板，到你了？”伟杰推了一把季野，才让他从悲伤的情绪中苏醒。

　　“等下拍戏也这个状态就行。”副导演开着玩笑，但他心中已有一丝不满。大家都熬着夜，他不喜欢任何人拖进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