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长的秋雨》篾条小羊

38、第 38 章 喜欢是什么

　　凌乱的工作室，是叶一刻苦的证明。

　　她在一个化妆师朋友那里得知一个消息，一个奢侈品牌要在雾江开首店。据说请了很多网红明星造势。近期有时装周，国内很多大的化妆工作室都跟着去了巴黎。她还特意打听了之前认识的一个网红，化妆师还没定。

　　“你招我给你当助理算了，最近真的不想去上班了。”李欣冉今天难得没有去约会，而是来工作室陪叶一。不过她不说，叶一也知道她是和男朋友闹了矛盾。

　　“哎呀，你要是想要不上班，叔叔阿姨还不是会宠你。回家先当妈宝女，等我发达了，再来跟着我干。”叶一聊天的时候，手上的活依旧没停下，正在编制着新学的发型。

　　李欣冉突然凑近到叶一跟前，用尽上半身的力气给了叶一。叶一差点没坐稳，要不是一只手撑着，指定已经摔下沙发。

　　李欣冉赶紧把好姐妹拉起来，贴着她耳朵说：“林灏予给你这么大一个馅饼，你这都不要？要是你答应了，就不用这么辛苦了。”

　　提到林灏予，叶一不由得叹气，若有所思的说道：“小冉，你觉得我喜欢灏予吗？这么多年，我一直在被一种奇怪的感觉推着走，以为和彼此一起拥有了很多共同的时间，就是喜欢。我发觉，我好像没有想清楚这个问题。很多时候，男男女女在一起久了，就以为自己得到的是爱情。”

　　过往的种种，童年的回忆和异国多年的记忆都一一重现。他们都被一种世俗的应该推着往前走。没人去深思他们是否合适，就认为他们应该自然而然的在一起。而被困在这种自然而然里的，只有叶一一人。

　　好姐妹听的一直半解。虽然李欣冉心疼闺蜜和林灏予在一起的患得患失，但她此刻觉得她有病，无情的吐槽：“以前我问你喜不喜欢他，你说喜欢。对你有好感的人，都是被你用有喜欢的人劝退。现在你跟我说你不知道自己喜不喜欢他，那你这快十年的时间是在浪费吗？他不一定是个好东西，但我看你也挺不正常的。”

　　叶一羞愧的低下头，看着一旁那颗本来生活在雨林的龟背竹，她只觉得对林灏予的喜欢就是这盆龟背竹，被一个漂亮的花盆承载着，四处漂泊。她以为她是自由的，可这自由被人推着走。

　　又想得多了，她只不过是喜欢拿林灏予当借口，慢慢的麻痹自己，以为自己爱他爱的无可救药，等他一年又一年。可他真的回来了，她意识到他从来都不属于自己，他才是自由的。

　　“那我问你，你喜欢程瑞吗？”叶一观察着李欣冉的反应，她开始有些说不出话，后来脸慢慢红了，应该是想起了甜蜜的事情，最后又有些气恼。

　　“我当然喜欢他，不然我干嘛跟他在一起。”
　　“对，就是这样。”

　　“哪样？”李欣冉一头雾水。

　　“喜欢一个人就是自然而然想到他的好，就会笑，想到他的不好，就会气恼。而我呢，我更多在乎的是我自己，灏予也是。我模仿着别人恋爱，要他做和全天下男孩一样做的拎包小事，还希望他是自愿的、乐意的。”叶一恍然大悟，眼中充满了某种坚定，“互相喜欢的人不用学着恋爱，因为他们在一起做什么事情都会享受。”

　　“可是你不是因为和他分手而难过颓废吗？那也是假的？”

　　李欣冉不同意叶一不爱林灏予，她比叶一更不想否定这么多年的坚持。

　　“是真的，因为我很珍重他，他对我也很重要，但不是最重要。”

　　“真是晕了要，我点个冰奶茶镇镇我的脑子。”

　　李欣冉依次查看辛莱和林语画的房间，确认他们是否在家，好确定饮料的数量。

　　林语画才杀青回来就不见踪影，每天打扮漂漂亮亮出门。叶一的直觉是她恋爱了，但其他两人不认可。她在雾江认识的人不多，也不是本地人，恋爱的可能性很低。但叶一相信自己的直觉。理由是她每天都穿着高跟鞋出门，不是有人接送且是去约会，没有人愿意穿高跟鞋出门。

　　三人也是无聊，晚上十点钟就开始在小区门口的花坛边等待，期待着能见到送林语画回来的人。那一天她们失败了，因为她那一晚根本没回家。

　　初夏的风最是舒爽，叶一将车开到了江边的一条无名路旁边，摇下车窗，眼睛轻轻的闭上，享受路过的流水和风声。
　　要下这个决定很不容易，要让自己否定十年来坚定不移相信的事情很艰难。

　　她慢慢回想过去，一点一点的推演过去发生的种种，其实她不怎么了解林灏予，她只是习惯听他说，并相信他说的模棱两可的东西。

　　他出国的前一天晚上，他偷偷跑到叶一家楼下。说的哪些话开始在耳边萦绕。他说他舍不得雾江和她，他说希望她能等他。

　　再往前就是高中时候的他们。那时候他经常跑去偏远的平水陪她过周末。太多的事情变的模糊，那个时候的容颜怎么也想不起。但平水的街道开始呈现，季野的身影也逐渐清晰。

　　曾经回舅舅家那条路上，那个默默守护她回家的少年，那张照片。

　　叶一猛然惊醒，记起了什么骇人的事，整个人慌乱不已。越是细想，越是头疼。对呀，那张她从荣誉墙上偷下的照片去哪儿了？当初收拾东西的时候，明明夹在《孙子兵法》那本书中。每当焦虑无措时，她总会去翻翻孙子兵法。可是……为什么再也没见过那张照片呢！

　　车子点火，立马掉头冲回了家。

　　家里的灯还没熄灭，但叶一来不及关心沙发上撸猫的父亲。她现在就想赶紧冲回房间，解开她的疑云。

　　“这么晚回来，最近很忙吗？”叶父抱着猫一路跟着叶一来到楼梯，但叶一只是随便应付两句就跑上了楼，看着急急忙忙的女儿，他一脸不解。

　　房间的一角是一个矮小的书架。长大后她没那么爱看书，书架叶不用太大，毕竟只是一种装饰、一种点缀。

　　从平水带回来的书总共就那么十来本，每一本都被她细细检索。确实没有，那张照片确实是没了踪影。

　　一天的疲累，她终于洗漱躺下。但那张照片的去向横亘在心中，她告诉自己停止再去想。越想要停止，越是停不了。
　　既然思想无法控制，那就把这一切交给风吧。

　　阳台上躺着一把孤单的椅子，她窝在椅子里。真奇怪，吹着晚风，竟然沉沉睡去。

　　这一觉睡的很扎实。她原本以为自己睡了很久，但看了看时间，才过去半个钟头。吵醒自己的源头正是楼下的车轮声，不知道时不时拐弯的时候压到了什么东西，发出的尖锐声响正好吵醒了她。

　　身上的披肩已经滑落到地上，叶一有些发冷。她捡起毯子裹在身上。起身查看楼下的动静。

　　那辆商务车很熟悉，是季野在雾江的专用。

　　虽然他包裹严实，但她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他从车上下来的时候，顺势抬头看了看叶一的方向。她躲的很快，他抬头的瞬间，她就缩进了阳台。听着他拖着行李进门，屋子亮起了灯，车子轻轻离去。她松了口气，回到床上躺下。

　　再次睁开眼，已经是早上九点。昨晚睡的很晚，这个点起床还不算睡懒觉。妈妈最近一早就出去上课，家里又是没有人。虽然住在一起，但和父母见的也不多。除了偶尔能看到晚归的父亲，和母亲的作息完全错开。

　　一家人拥有家庭时差。

　　住在一个屋檐下，每天最关心的就是门口的拖鞋，彼此都通过拖鞋来判断在家还是外出。

　　辛莱一早就发来信息，提醒叶一别忘了今天要去提案。要是她们能拿下大网红熊妮妮的站台活动妆容，能让她顺势出圈，这将是她们成功的一大步。

　　见客户的细节很多，毕竟是第一次去汇报方案，叶一必须把自己收拾的漂漂亮亮的，能让人相信，她真的很会化妆。
　　任何化妆师，最会化的，永远是自己。望着镜子里被精心雕琢过的自己，整个人都神清气爽了不少。
　　俗话说“女为悦己者容”，但叶一此刻又了新的感受，这句话应该是“女容为悦己”才对。明明自己才是会因为好妆容而喜悦的人。

　　阿梨躺在露台的沙发上睡觉，看来它还没发现季野已经回家。

　　叶一出门后，往季野家盯了许久。他的家里没有任何响动，只是厨房的窗户又开了。

　　或许她应该去打个招呼，虽然昨晚她躲的很仓促，但今天她想好好的和他问好。

　　怀着一种难以明说的心情，可能是紧张、兴奋。她按下他家的门铃，一声，两声。可能他还没醒，她这样会吵到他吧。

　　可是现在是正午，不会没有醒吧。

　　他的出行都由司机接送，自然也无法通过停车场上有无车来确认。

　　她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给他发去了问候短信，问他是否还在雾江。他的消息回的很快。原来他今天一早便离开了雾江。

　　真是奇怪，明明就短暂的待几个小时，干嘛不住酒店，回来一趟干嘛。叶一真是不理解。

　　算了，她今天的烦恼不在这里，那个据说很刁钻的客户正在她的大房子里等着她。这可是她求爷爷告奶奶得到的机会，必须得把握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