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长的秋雨》篾条小羊

18、第 18 章 反思

　　叶一的手机弹出了一条消息，不出所料，正是林灏予迟到很久的问候。距离叶一给他发去的消息已经快五个小时，这一段时间，叶一数不清多少次拿起手机查看他的来信，她还一度以为工作室的网出了问题。

　　现在收到了他的消息，她的心却毫无波澜。冰冷轻薄的手机在叶一纤长的手指间转来转去。接连而来的震动引起车内另外两人的注意，毕竟车内安静的像夏日日落前鸟声停歇、蛙鸣备战的间歇。

　　“听点歌吧！”季野按下音乐播放按钮。音乐很轻柔。伴随着轻柔的音乐声而来的，还有叶一微张的双唇间传出的几声叹息，只比呼吸声大一点，只有季野听到。

　　思考片刻的叶一干脆将手机扔进手提包，她也要狠狠让他吃吃等消息的苦。

　　张奕开的车稳稳当当，和他本人一样温和。季野喜欢这样慢慢的开，他有更多的时间和她待在一起。

　　“季野哥，你住酒店呀？”叶一以为像季野这样的人，应该早已多处置业，在雾江肯定也有房子。

　　“嗯，酒店方便，我习惯了。”

　　叶一收起下巴，浅浅吞了口气，双眼望着窗外高耸入云的酒店大楼。她感受一丝凉意，车外的冷风通过车窗，正在往车里灌。

　　季野住在这样豪华的酒店，一应俱全，她怎么还觉得他孤独呢。

　　路边的是树上张灯结彩，是快要过年的信号。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哪里像一个拥有万千人爱意的人，明明就是空巢少年，看的让人怜爱。

　　“季野哥。”叶一将头伸出窗外，双眼明亮，“新年快乐。”

　　季野前行的脚步顿时平缓，笑着回应：“新年快乐。”

　　张奕也探着身子凑热闹：“野子，新年快乐，恭喜发财呀。”

　　张奕单位上发了很多礼品，都是柴米油盐类。他一个人也不做饭，就将所有的礼品都送到了叶一家。叶一妈妈最喜欢的就是收到这些东西，总是夸张奕懂事、顾家。不过三两句夸奖之后，总是要扯到结婚生孩子上去。

　　叶母想让叶一给张奕介绍女朋友，被叶一严词拒绝，她极其讨厌叶母打自己朋友的主意，为此，两人还争论了几次，叶母才罢休。

　　疲累一天的叶一爬上床，只想沉沉睡去。这一阵子的忙活，总算让钱包鼓起了些。年底的活动，算是她这种无名化妆师的旺季。

　　微信里又是林灏予自作主张给她安排的行程，明天又得陪他去喝手冲咖啡。可是，叶一咖啡过敏是大家都知道的事。
　　叶一：明天太累了，想在家休息。

　　林灏予：行吧。
　　杂乱的思绪困扰着叶一，她开始认真思考和林灏予这段关系。

　　她是喜欢林灏予的吗？她的答案是肯定的。林灏予有着她身上没有的任性、自信，这是她没有的。母亲的打压式教育和父母的鼓励教育，让叶一变的勇敢又胆怯。所以，她喜欢林灏予那种想做就做的风格。

　　当初叶一也想去留学，但母亲拥有最高的权利——一票否决权。

　　叶母当初是因为家里经济拮据，所有的钱都用在舅舅身上，没能如愿上大学。所以，她希望叶一能上一所好大学，接受更好的教育。可是叶一没有将心思放在学习上，勉勉强强上了个不错的大学，但没有专业的选择权。

　　叛逆没有在叶一的身体中生长，她始终活在父母允许的范围内。但反抗的心始终藏不住。叶一那么拼命的想要赚钱，其实就是她想要挣脱父母的束缚。

　　再回到林灏予。长得帅，家世好，和自己青梅竹马，她早就分不清喜欢还是习惯。她习惯了他的存在，习惯了他和自己开着玩笑的暧昧。

　　她不怕和一段不舒服的关系说再见，但她怕失去林灏予。

　　翻来覆去的叶一始终无法入睡，最后，她还是同意了陪林灏予去品鉴咖啡。或许，两人相处的时间多一点，只要两人见面，不安就会消失。

　　天公没有给叶一面子。每次她打扮的漂漂亮亮去约会，天气总是不好。今天又是飘着冷雨的一天。

　　林灏予今天主动来接叶一，这在叶一看来，是一个进步的信号。说明他又在重视自己的诉求。

　　手冲咖啡店在雾江最大的森林公园旁的一个创意园区里，想要喝到咖啡，得爬长长的石阶。叶一想起自己软磨硬泡，林灏予都不愿意陪自己去爬山，今天也算是得以圆满。

　　其实，林灏予也没那么喜欢喝手冲。他是一个不那么慢的人，什么事去都来去一阵风，今天却慢下来仔仔细细的品鉴和学习，倒是让叶一大吃一惊。她很好看到他对除了玩乐以外的事情上心。

　　他记住了不同地区豆子的区别，细细辨认和品尝，还能转头传授给叶一。

　　叶一看到了他稳重下来的样子，心里很欣慰。她知道他大多时候都没有在认真工作，只不过是挂个名，私底下依旧贪玩。

　　“真的不和我去滑雪吗？”

　　看着林灏予期盼的眼神，叶一只能遗憾摇头：“外婆身体不好，这次已经说好了要回平水陪她过春节。”

　　叶一长这么大，一直和家人一起过年。林灏予滑雪的地方也不是国内，还得出国。

　　“好吧。”林灏予拉起叶一的手，一双眼睛浮现出消失已久的深情，“一一，记得想我。”

　　“好啦，也就十天半个月。”

　　叶一歪着头望着他低垂的眉眼，竟从他的眼中看出了愧疚。但她却暗暗松了口气，她实在不喜欢和他的那群富二代朋友们相处。

　　林灏予总是喜欢带叶一参加自己的酒局，每次都喝太多，叶一还得想办法把喝醉的他弄回家。她不明白，那么有钱的一群人，到底有什么烦恼，需要靠酒精麻痹自己。要是他们觉得花家里的钱不自由，让她去承担这份不自由吧。

　　要离开时，叶一先去了躺厕所。虽然她没喝咖啡，但光是闻一闻，都能让她整夜睡不着。为了代谢掉在空气里吸入的咖啡因子，她喝了不少水。

　　她趁机在卫生间补了补妆，想要拿起手机看看，却发现手机不在身旁。她着急忙慌的来到刚才的座位，已经换了他人。

　　林灏予已经站到门外，手里拿着她的手机。她舒了口气，还以为手机遗失。

　　“我以为我手机掉了，刚吓到我了。”叶一拿过手机，顺势挽起林灏予的手臂，躲在了他撑起的黑伞下。

　　从咖啡店回到车里的路上，林灏予的脸和天气一样阴沉。叶一只当他是咖啡喝多了不舒服。

　　果不其然，才回到车上，他就开始发作：“原来我在你眼里，就是那样没用的一个人吗？”

　　听到他愤怒的话语和看到委屈巴巴的眼神，叶一的心一下沉底，脸色忽的煞白。他肯定是看了自己和李欣冉的聊天记录。昨晚她正在和李欣冉聊感情问题。其中就有两人对林灏予一些不着调的行为的评价。好死不死，李欣冉还开玩笑说季野人不错，让叶一看看季野。

　　全天下最机密的文件，绝对是闺蜜间的聊天记录。

　　她来不及质问他为什么私自看自己的手机，她得先哄好他。她第一次见到他这么阴郁，整个人都快哭了。

　　“你别在意，我和欣冉聊着玩的。”

　　他突然定定的看着她，打断了她的解释：“在你眼里，我真的就是一周五天在夜店，两天在疯玩的人吗？”

　　“我那是说你以前，而且那只是一种形容。”
　　“可是和你在一起以来，我有空就陪着你。”

　　“我知道。”叶一着急的不知如何是好，这种背后讲别人坏话被人当面逮到，真的很不好受。明明是自己的隐私被侵犯，却还要去哄别人。真是哑巴吃黄连。

　　“好，翻篇吧。我也反思，为什么让你这么没安全感。”

　　叶一鼓动着双颊，一时不知怎么往下接话。

　　“我看你手机了，你也看我手机吧。”季野将自己常用的两个手机放到叶一手中，两个手机都解了锁。

　　“我不看。”叶一摇摇头，将林灏予的手机锁上。

　　“你为什么不看，你想看直接说呀。”林灏予说到这，又恢复了往日里不着调的语气。

　　“每个人都有隐私，我尊重你的隐私。”

　　叶一轻描淡写的一句话，瞬间又让林灏予的脸晴转多云。他顺势一把拿回自己的手机，发动了车子，而后又冷冷说道：“叶一，你不爱我。”

　　他的话里夹藏着委屈和意难平。

　　叶一没有说话，她想她是爱他的。此刻，她的心慌乱如麻，大脑一片空白。

　　“停车。”叶一思考了片刻，大声的说道。

　　林灏予听了叶一的话，将车停在了路边。他看着叶一胸前的起伏，看得出她很紧张。但他也没心情慰问，他还在黯然神伤中。

　　“灏予。我肯定，我喜欢你。”
　　“哦，那就是不爱。”

　　叶一震惊的望着林灏予固执的孩子气，爱不爱的，真的有这么重要吗？

　　“那你爱我吗？”叶一本害怕分崩离析的心变的气愤，她讨厌他的无理取闹。

　　“你感受不到吗？”
　　“感受不到，所以才要你告诉我。”
　　“那我告诉你，我林灏予，很爱你。”
　　“幼稚。”叶一抿了抿嘴，后悔自己的口无遮拦。

　　林灏予一时间气的无语轮次，说话开始结巴：“对，我是幼稚，配不上你的成熟。你努力上进，不愿意花我的钱。你知不知道，想花我钱的女人有多少。你知不知道，你不回我消息的时候，我有多不安。我想知道你在干嘛，又怕自己追着问让你心烦。”

　　又是这个话题，不花他的钱到底有多伤他的自尊，总是反反复复的提及。

　　叶一心慌意乱，因为他解释了自己日常不爱回消息的行为。

　　叶一通过车窗玻璃，看到林灏予如炸毛小狗一样，原地抓狂。她讨厌产生争执，所以，哪怕每次是自己委屈发起的争吵，她也还是会主动求和。

　　她握住他的手，像棉花包裹着石头。她一言不发，他炸起的毛就被慢慢顺下来。

　　她相信他爱自己的，但是不知道是哪种爱。但现在她安心多了，因为只要他爱她，她爱不爱他也没那么重要。因为她相信自己的道德水平和对人的真诚，她不会亏待一个爱她的人，她更怕的是——自己的爱被辜负。

作者有话说

　　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