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长的秋雨》篾条小羊

10、第 10 章 她是甜甜的

　　“你在他的剧组？”

　　林灏予的诧异和严肃的质问，让叶一莫名奇妙。

　　她顿时感觉心中不悦，季野有名有姓，他为什么要这样用一个“他”。她下意识透过林灏予看到了在车上也望着他们的季野。再看到车窗被缓缓摇上，季野的车进了地库。

　　“对，我也开始也不知道，来应聘上才遇见的，怎么了吗？”叶一反问，用不太客气的语气。
　　“没什么，我就是没想到这么巧，吃饭吧。”林灏予很快又转为笑脸。

　　两人吃了便饭，又在小镇散散步。疲惫和愁苦渐渐被叶一丢到了脑后，仿佛自己是来度假的一般。

　　“我明天还来陪你吃饭。”
　　“别，开车过来要好久。而且你上班也好累。”
　　林灏予笑着摇摇头：“来见你，怎么都不会累。”

　　他现在愿意把所有的时间都给叶一，哪怕只是来陪她散散步。

　　叶一满足的点点头。但开心是开心的，在没有正式的开始前，这些漂亮话都是泡沫幻影。

　　林灏予将车开到离小镇不远处的向日葵地，月亮高悬在夜空，向日葵却羞于见月光。白日的向日葵热烈明媚，夜间都是耷拉着脑袋。

　　铺石子的小径在向日葵地里蜿蜒，一些向日葵被手欠的人扣成鬼脸，叶一看着心慌慌，没走几步，就拉着林灏予退了出来。

　　林灏予又提了看《红楼》舞台剧的事情。虽然此次演出的卡司不是叶一最想看的，但她现在哪里还管的上台上的人是谁，她期待已久的告白就要来了。

　　“我可能不能陪你去看演出了，过几天我要出差去南京。等我一回来，我就来找你。好不好。”林灏予单手搭在方向盘，时不时望着窗外的夜和月，偶尔又瞧瞧叶一。

　　心中的期待变成一团吸饱水的海绵，堵在叶一胸口，但她还是理解。仪式可以晚，但不能耽搁林灏予的工作。

　　“没关系呀，反正这次来的阵容也不是我最想看的。你先忙工作上的事情吧。”她努力将失落化成烟雾，顺着晚风飘走。

　　“真的？”
　　“真的。”

　　失落和自我怀疑没有持续多久，因为在上班的时候，根本没空想。

　　叶一又成了剧组搬砖人。但她总是满怀热情，哪怕身体疲累，但脸上的笑容没褪去过。她很快就和送盒饭的大叔唠上嗑，就连门口的保安她也要热情招呼。她像是一条彩色的金鱼，横冲直撞进一潭死水中迸发出生机。虽然不满她的人也有，但大家对她都还算客气，很多细节和行业不成文的规定都讲与她听。

　　经过半月的磨砺，叶一在剧组越来越得心应手。至少她能独立完成她负责的群演妆容，还能帮辛莱打下手，学习演员的妆容。

　　又是一天熬夜赶进度，等化妆组下工，已经凌晨两点。几个化妆棚的人都已经走空，棚外的人车声越来越远。

　　寂静的夜，恐惧和疲惫一起袭来。叶一此刻在想：要是遇到什么脏东西，她也跑不动，两条腿累的跟灌了铅一样。

　　不知道是胆怯作祟还是急着下班，化妆棚被叶一收拾化妆品和化妆工具发出的噼里啪啦的声响填满。房间的角落不时传来的塑料窸窸窣窣的声音让她更心慌。她深吸几口气，边哼歌边洗着刷子粉扑。

　　“大半夜的哼歌，你要吓死人呀！”辛莱从沙发上爬起来，突然的出声，吓的叶一抖几抖。

　　叶一缓缓的吐了几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辛姐，你怎么还没回去休息，你在这里，吓我一跳。”

　　“收拾好了吗？一起回去吧。”
　　“嗯嗯。”

　　叶一晾好刷子和粉扑，拿起椅子旁的背包跟在辛莱身后，像个听话的小孩，步步紧跟。虽然平时辛莱不冷不热，一直是公事公办的态度。但叶一知道，今天她就是特意在等她。

　　叶一的心里感受到了一股暖意，冲淡了寒风推来的冷。
　　“坐我的小电驴吧，走回去得快半小时。”

　　叶一点点头，侧身上了后座：“辛姐，你哪里买的小电驴？”
　　“酒店保安的。他租给我用，反正他家里有好几辆。”

　　叶一不仅暗暗感叹，辛姐看起来不太接地气，没想到社交能力这么强。

　　“你不是和他们关系也可以吗？附近居民家里都不止一辆小电驴，你也可以问问。可以省下来不少时间。除了那些演员和几个领导的车，其他人的车都开不进来。”辛莱突然加速，嗓音肆无忌惮的放大，“谁叫我们是底层牛马呢！”
　　听到辛莱接地气的吐槽，叶一还是觉得不可思议。在她眼中，辛莱工作上游刃有余，技艺也高，完全是职场精英的形象。没想到，也会这样简单的吐槽。

　　听到辛莱说演员的特权，叶一下意识望向季野停房车的位置，果然，房车那边的灯还亮着，季野也才收工。

　　“今天晚上的戏都是男主戏，他估计才下工，还在沟通明天的戏。”辛莱的身后像是长了眼睛，一下就捕捉到了叶一远眺的双眼。

　　叶一暗暗哀叹，心中暗忖着，以后积攒经验后，一定不要再做跟组化妆师。她又同情的小声说：“演员也辛苦，要一遍遍经常熬大夜，压力肯定很大吧。”

　　辛莱望着后视镜里叶一真情实感的哀叹，笑着调侃道：“妹妹，心疼心疼咱们自己吧。他们挣多少，我们挣多少。”

　　“也是。”叶一还是抻着脖子朝着季野的方向望去，辛莱也将车开的越来越慢。

　　不远处的路灯下，季野躬着身子不停的咳嗽。他看起来病了，捏成拳头的手在嘴边挂着没放下过。咳嗽的声音也在寂静的夜里无比清晰。

　　两个轮子终究还是没有四个轮子快，季野的车在酒店门口追上了叶一。他看着她轻快的背影，和其他人的疲惫样完全不同。瞧见他，自己病都好了大半。

　　“哎呀，哥，你怎么这么晚还没睡。”

　　张奕给叶一留言，让她收工后给他回个信息，无论多晚。叶一才刚回过去，张奕的电话就打来。
　　“我刚好在算一个数据，想今天结尾，明天给自己放个假。”

　　叶一这才翻翻日历，原来今天已经周六。进组之后，她那还分得清是周几呀？不过好消息是，这部剧所有的夜戏都结束。之后不用陪着熬大夜了。

　　很快就要入冬了，天气越来越冷，剧组就先把所有夜戏都拍完，之后就不需要熬太多的夜。叶一学习妆容的时候看了辛莱的笔记和策划，这部剧夜戏很多，不知道的还以为拍的啥刺客、杀手，结果是一个年代片。

　　“我明天收工可能都六七点了，中午我也没空陪你吃饭。跑一趟好远，你别来了，真的。”叶一趴在床上，四肢已经累的不能动弹。

　　“没事，我正好探班你季野哥。等你收工了，我们再一起吃饭。”

　　叶一想起季野的憔悴样：“季野哥好像生病了，要不你还是别来了。反正你最好提前问问。”
　　“好。”

　　算算日子，林灏予也要回雾城了。哥哥平日里没有休息，一休息就来看自己。叶一的心里有些愧疚，因为她此刻更想见到的人是林灏予。她为自己这时想起林灏予而羞愧。

　　第二天果然是个好天气。太阳将秋雨积攒的霉臭驱散，空气里满是古镇里飘出的木质香气。

　　季野带着张奕在镇子里闲逛，晒晒太阳，喝喝咖啡。

　　张奕一路观察季野的脸色，唯恐他倒下。因为季野还是病恹恹的样子，脸上没有一点血色，额间还挂了两滴汗水。刚打完点滴就被自己拉着出门，突然觉得自己也是活阎王。

　　“今早给你打电话，你就应该跟我说实情。不然我就不来找你，让你好好休息。”张奕懊恼的望着季野，不住的叹了几口气。

　　“医生也让我晒晒太阳，透透气，你来的正正好。”病了的季野说话语气更加温柔，比起以前彬彬有礼的书生气，现在更像是富有涵养的贵公子。

　　“我也是轴，一一跟我说你病了，我还来叨扰。她想事情还是比我周到。”张奕端起手作咖啡喝了一大口，苦的他咂嘴。只想来块糖。

　　但季野吃到了这块糖，手中的热牛奶甜的不行，脸上也泛起了红气。看来叶一才是神医，比吃什么药都管用。

　　“她跟你说？我生病了？”季野的双眼在棒球帽的帽檐下发光，他试探的问。

　　“对，昨天晚上跟我说的。让我问问你，没想到你早上装的跟没事儿人一样，把我骗到了。”

　　张奕来看他，他自然的欣喜的。自己只是感冒而已，还没到需要卧床的地步。最重要的是，张奕来，他可以名正言顺的和叶一吃顿饭。虽然叶一已经来了一段时间，但他们见面的次数少之又少。就那么两次，都没来得及说几句话，林灏予就跳了出来。

　　因为哥哥来看自己，叶一一进片场，就跟打鸡血一样拼命干活，本来已经熟能生巧的她，今天的效率更高。三下五除二就给群演化好了妆。

　　辛莱也知道叶一今天想要早点下班，她便没再让叶一给自己打下手，早早的就放叶一走。

　　遇到一个好的前辈，简直是上辈子积德。叶一常常看到其他的小助理被呼来喝去，化妆的本事不一定学到，但是身体应该是锻炼到了。

　　“嘿！。”叶一突然跳出来，隔着咖啡店的玻璃朝着季野和张奕挥着双手，落日余晖下的叶一闪闪发光。
　　季野笑着回应，也呆呆的朝着他挥挥手。整个人开心的像化开的巧克力。

　　张奕是个老正经的人，他可不喜欢做这种幼稚的行为。

　　“看来上班还不够累，还蹦蹦跳跳的。”叶一才坐下，张奕就开始碎碎恋。

　　对于叶一来说，张奕不亚于自己啰嗦的老妈，经常都是冷不丁的就开始像个“老辈子”。

　　“不管你是谁，快从我哥身上下来。”叶一用手在张奕额前抓取，逗的三人都在笑。

　　两兄妹斗嘴的同时，季野已经给叶一点了一杯热牛奶。他知道她对咖啡过敏。

　　“哇，季野哥和我喝的一样。”叶一左看看、右看看，笑着品尝没有任何特点的牛奶。

　　“你把季野也传染了，上次去酒吧喝牛奶，来咖啡店也喝牛奶。”张奕翘着二郎腿吐槽。

　　叶一眼睛瞪的滴溜圆，眨巴着眼睛望着季野：“季野哥，在酒吧喝牛奶感觉很不一样，对不对。就感觉自己永远是高中生一样，很青春。”

　　季野看着她明媚的双眸，心跳加快，不知道接什么话，只是傻笑。

　　“晚上吃啥，是烤肉吗？”

　　“对，我定了烤鸡，在附近的一家庄园。车马上到了。我们走吧。”

　　木船镇的烤鸡很出名，叶一以前也和家里来过几次。本来进组前还想着再去吃，结果一直忙的都忘记了这回事。唉，她觉得自己真的很不尊重美味的烤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