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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魅 “封无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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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人。
但不知生死。
这人一身灰粗布麻衣,年过半百,头发花白,面上布满皱纹,肌肉松弛。
眼不眨,眼珠也不转,直挺挺立于门后,脚却是迈步的模样,像是准备出门时被人钉在原地。
月知年几步走到那人面前,伸出手探去。
身旁的手比他更快一步,封忆碰过门内之人瞬间后退好几步,贴在墙上,手放在心口处缓和呼吸,碎碎念道:“好可怕好可怕。”
门内之人有了变化。
皮肤之下的青筋缓慢地跳动,僵硬的身形渐渐松懈下来。
片刻后,他眼睫剧烈颤动,睁眼抬手,四肢已然自如活动。
月知年偏头看封忆,他正缓步走近,对上目光时轻轻眨了眨眼。
没有防备,手被人紧紧攥住。
月知年不得已再次回头,对方抓住他的手青筋暴起,撑开了皱纹。
门内之人眼睛瞪得极大,言语疯癫。
“太阳落山了,太阳落山了。她要回来了,快跑!我要快跑!”
他抬脚要跑,还没踏出门捂着脑袋退回,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
没等月知年做什么,面前的人再看过来时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疑惑道:“你们是?”
同时,一点微光晃过月知年眼底。
月知年眯着眼去寻,先看到一块风干肉。
封忆又先他一步上前,把风干肉朝前递,眼也不眨就开始说瞎话。
“我们刚搬到这里,特意带肉过来打招呼,以后多多关照。”
“这太客气了。”那人挠挠头,不好意思起来,但终是腆着脸收下了,“我妻儿没吃过这个,我……”
“无妨。”封忆拍拍他的肩。
“那你们叫我老陈就好。”
“这我哥。”封忆向老陈介绍,也不等他反驳,自顾自地揽着那人进了屋,另一只空出来的手放在身后朝月知年轻轻勾了勾。
月知年留在原地环视街巷,四下空无一人,迈步进入门内时,周身未察觉到半点结界气息。
才没走几步,老陈忽然推着封忆慌张后退:“快跑,你快跑!”
细碎亮光再次闪过,这次月知年看清了,光源来自老陈的脖颈处。
他把自己的剑塞给封忆,一只手抓住老陈手臂,一只手落下定身咒,伸手扯开老陈衣领。
是一白玉挂坠。
指尖刚触及那白玉,被定住的老陈骤然多了气力反掐他的手,他索性扯下了那条链子朝门口处一扔,果不其然被弹了回来。
月知年把被弹回来的链子扔给封忆,解了老陈的定身咒,淡声问:“链子哪来的?因何求助?”
“你是来帮我的仙君!”老陈刚渡过身上法术被破除的茫然之际,一听月知年的话眼都亮了起来,急急忙忙便要答:“这链子是城主发的,城中每个人都有。”
他腼腆地笑了一下,“俺们城主好得嘞。”但一说到求助的原因,话音便落了下来,“我想求你们救救我的妻儿。”
月知年:“你妻儿……”
话没问完,老陈又重复之前让他们快跑的话,这次连同着月知年一同被推进了柴房。
几乎是他们一进柴房,门口处就传来脚步声。
月知年蹲在门缝处,只能看到浓厚的妖气,看不到人。
为仙者若是修为够高可单凭双目辨别妖与人。
他不适地闭上眼,再睁眼时看到的就是一位比老陈年轻不少的妇女,从骨相上看,年轻时定是不可多得的美人,手里牵着一半大的乖巧孩子。
妖气便是从他们身上来的。
“是妖……”月知年呢喃了句。
“哥哥觉得是什么妖?”封忆的声音近在咫尺,月知年这才想起来身边还有一个人。
转眼看去,封忆就蹲在他身边,长发斜搭在一边,垂落到膝盖处,手里还抱着他的剑,目光里尽是不作假的好奇。
一瞬间月知年开始怀疑起自己的判断来了。
万一封忆只是意外入了这座城池呢?又只是刚好想拜自己为师呢?
月知年转开了眼,回答了他的问题:“摹人样貌,摄人心魂,是为魅。”
可魅妖早已罕见,不知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仙君打得过吗?”封忆又问。
“打不过你要挡在我前面?”月知年反问,拿回自己的剑,顺手在他身上贴了张符纸。
符纸毫无反应。
他贴上去的是验妖符,在妖身上会自动燃符火。
不是妖也不是仙,难不成真的只是个普通人?
正暗自疑惑,封忆忽然道:“哥哥,这东西好像在闪。”递到月知年眼前的正是那白玉挂坠,此时闪烁不停,像是有什么人在召唤一样。
糟了。
月知年暗叫不好,拉着封忆后撤。
刚站定,柴房门“轰隆”一声倒地了,仰起的尘土瞬间迷了眼。
那白玉链子朝门口飞去,被一只细白的手捏住。
这双手的主人是一位妙龄女子,有着近乎魅惑的面容,一双眼似能洞穿人心,明明穿的还是寻常的布衣,给人的感觉和刚刚完全不同,声线绵柔又带着冷。
“原来你在这里。”
月知年从她身后昏迷但尚有生机的老陈身上收回目光。
限制老陈出门的白玉是城主给的。
白玉丢失发现不对的是个魅妖,那城主极有可能也是魅妖。
可是为什么要限制老陈的行动?
又为什么要找封忆?
肩膀突然被人紧紧揽住,封忆的头缩在他背后,像是什么都不知道一样问:“哥哥,她在说什么?”
魅妖没与他们多说什么,把右手置于心口处,低声快速念着什么。
城中还有其他魅妖!
月知年抬手一道灵力止住了她的吟念,那魅妖转身就跑。
他拽着封忆追了上去,才出巷口上了街,那魅妖已然不见踪迹,街上是不变的空荡。
不对!
这念头才起,就见尘土突然四面扬起,遮蔽了视线。
四下里门窗皆是被风吹得不断撞击发出“哐哐哐”的响声。灰蒙蒙的视线里一个又一个的人影出现,快速聚集到他和封忆的周围。
月知年刚要抬剑,身旁伸出一只手拦住了他,封忆的脸上是从未见过的阴沉之色,目光注视着前方越来越靠近他们的人影,“他们都是城中的普通人,经不起这一剑。”
普通人?
尘土渐渐落了,显现出一张张和初见老陈时一样僵硬无神的面容,每个人身上都的的确确有着老陈所说的——城主送的白玉挂坠。
来不及想太多,月知年收了剑就开始凝聚灵力,但耳边霎时间涌入重复的字眼。
“百杀。”
“百杀。”
“百杀。”
他诧异地看向这些人,每一个脖子上的白玉都爆发出强烈的光芒,一条条亮线顺着白玉从胸前蔓延至脚下,自四面八方缓缓向他和封忆汇聚而来。
百杀阵。
百人之命方可成阵,入阵只有魂飞魄散一个下场。
不趁阵法未曾时破除,他的封忆必死无疑。
可现在破阵,这些百姓一个也活不了。
被逼着不断退至中心的过程中,月知年指尖攥紧剑柄,瞬间想通了城外的迷雾阵。
能维持那么大的阵,原来耗费的不是灵力。
而是人命。
被限制行动的不止是老陈,而是这城中所有的百姓。
也是这百杀阵要献祭的生命。
可为什么宁愿冒着迷雾阵破,隐匿的城池被发现的风险也要落下这百杀阵取他们性命?
迅速想好应对之策,月知年对封忆道:“我将你扔出这阵,出去后你就一直跑,不要回头。”
封忆转眼看过来,身体微向前倾,投落的阴影堪堪能笼罩住他,却没带来任何的压迫感,目光自上而下落下来,多了几分抓摸不透,半晌才答:“来不及了。”
话音才落,身旁忽地落下数十个黑影,扑面而来的妖气激得月知年一阵不适,身着黑袍的魅妖将他们围在圈中心,吟唱着低而模糊的咒语。
阵法光纹到魅妖脚下时蔓延得更快了。
这样大的阵只要有一处出了问题就没法运行下去。
月知年一刻不停地观察四周,果真让他发现一处间隔较大的地方,隐没在重重人群之中,很难注意到。
这样大的阵法只要一点不对就会成为破绽。
如果……
不知从何处爆发一阵大笑。
他下意识循声望去,房顶之上立着一位中年男子,身形壮硕高大,面貌冷硬俊美。
“封无渡。”那男子居高临下,“你为护妖境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妖害我魅妖一族不得不苟活于此城。”
“现在,你要为了活命,牺牲这些必死之人吗?”
封无渡。
月知年认不出人但认得这名讳。
妖境妖主。
难怪验妖符对他没用。
那屋顶上的人就只能是魅妖主了。
“也未必。”身旁的封无渡勾着嘴角笑了一下,显露出月知年未在他身上见过的危险,“还有一个更划算的方法。”
他脚尖一转,竟是向着那处破绽去了。
那破绽不会影响法阵形成,却会成为最大的弱点,在法阵将成之时以法力抗之便可毁阵,但这样做必然遭受巨大反噬。
月知年下意识拉住了他。
封无渡的脚步一顿,没有回头,只是道:“我不会死,更不会让你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