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哭谁知道》repousse

3、怀眷 “回见，小

　　“这阵当然弄不死你。”愉悦的声音自上方而来，“但我可以啊。”
　　月知年猛地回过头，对上了屋顶之人的轻蔑的目光。

　　“你以为这处破绽从何而来？你以为你手上的求助信如何出得了这城？”
　　“从在他的幻境之中见到你我就想好了这一切。”

　　魅妖主佯装可惜地摇头，语气唏嘘，“我可以等他救了你再把你们都杀了，也可以看着你们一块死在这百杀阵中。”
　　“封无渡啊封无渡，其他妖不该死，我们就该死了吗？”

　　封无渡的脚步又是一顿，朝上看了眼又收回了视线，不言语，只是一步步向前。

　　这城中妖气太重，月知年聚了半天的灵气总算足够，正要上前，一个人影迅速窜到阵法的那处空隙，双手抓住身旁两人脖颈上的白玉往下拽，仰起来的是老陈那张沧桑的脸。

　　他的双臂因为法力反噬在剧烈颤抖，面颊上不自觉地留下泪水，顺着皱纹淌了下来，他颤抖着在笑，“帮我给妻儿找个地方安息吧，小封。”

　　月知年飞身到老陈面前，从他手中先一步拽下了白玉挂坠，在阵法剧烈震荡时一掌拍在地面，另一手一翻召出了霜月，死死钉入地面，周身灵力激荡。

　　法力向外震荡反噬在每一个成阵之人身上，剧烈的风吹得月知年睁不开眼，仰起的尘土狠狠刮过他的双手，他叫了封无渡一声。
　　“封无渡！抓人！”

　　紧接着他用力把剑拔出来，顺势将阵法上的力量引到剑上。
　　封无渡一手抓着魅妖主从屋顶上跃下，迅速来到月知年面前。

　　魅妖主完全没有料到，用尽全力挣扎，可妖力不及封无渡，怎么挣扎都是无用。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你们怎么……”

　　“妖主！”
　　“妖主！”
　　几个被震开的魅妖从地上爬起来要来救他。
　　封无渡一挥手将他们全部钉在了原地。

　　月知年极力压制剑上巨大的力量，看准方向刺了过去。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魅妖主在一瞬之间魂飞魄散。

　　阵眼失，阵法碎。
　　一切回归平静。

　　月知年脱力地往下倒，还没倒地就被人接住。
　　封无渡着急的声音响在耳边，“还好吗？有没有事？”

　　没死的魅妖抓准时机逃跑，月知年也无意去追，干脆顺势靠在封无渡的怀里，摊开掌心，上面是用妖力写的“阵眼”二字，看着两个字慢慢消散在空中，月知年轻笑了一声，“还挺厉害的，小妖主。”

　　这是拉住封无渡时封无渡留下的。
　　虽没提前商量过，但他们配合得很不错。

　　“小封……”
　　微弱颤抖的嗓音从身后响起，心口猛纠一下，月知年连忙从封无渡怀里退出去，去寻声音的源头。

　　老陈靠坐在墙边蜷缩着身子，嘴里涌出的鲜血已经染红了胸前一片。

　　怎么会？
　　老陈有些吃力地睁开眼看他，缓缓道：“是你啊，小封的哥哥。”

　　月知年连忙探他脉搏，老陈没什么力气拦他，却好像知道他在想什么一样说道：“不是你们来晚，是我本来就要死啦。”

　　封无渡也走过来蹲在他旁边，老陈看了他一眼，很轻地笑，问：“你们不是我的邻居。送我的风干肉还算数吗？我想带给我的妻儿……”

　　“算数。”封无渡轻声应他，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行，行……”老陈重复着，渐渐没了声息。

　　两人在原地沉默了许久，直到一声声哭喊把他们拉回。
　　那些醒来的城中百姓会慢慢想起这些时日里发生的事，也会慢慢发觉他们被魅妖替代的亲眷可能再也回不来了。

　　最后是封无渡先开的口。
　　“我们去找个好地方埋了他吧。”

　　月知年点头，离开之前给了城中每个百姓一些护身符和银子，并告诉他们需要帮忙可以去玄天门。

　　玄天门是四大仙门之一，也是月知年所在的仙门。

　　回了老陈家，他们拿了魅妖用来假扮老陈儿子的稻草，又打算拿点衣物给老陈的妻子做个衣冠冢，却意外找到了张写满字的纸。

　　纸上的字写得并不算好，但整整齐齐的。
　　是老陈写的。

　　信上大致写了老陈意外看见自己的妻子变了个模样，孩子变成稻草。苦寻真的妻儿久没消息，只能以寿数向神君相换得了张能出这城的求助信。
　　可惜自己时而清醒时而不清醒，也不知最后能不能找到妻儿。

　　求助信为各大仙门所发，只要诚心实意便能拿到便能求助，但也不过是张注了灵力的普通纸张，进不了这被阵法围起的城很正常。

　　民间常有言，不存害人之心，便付出同等的代价与天上的神君交换所求之物，这是真实存在的。只是想要得多要付出的代价也就大，少有人这么做。

　　月知年捏着手上拿的纸，抬起眼问封无渡：“你是十日前来的？”这是信上所写老陈发觉妻儿不对的时机。
　　这样看来，老陈发现不对也是魅妖主故意安排的。

　　封无渡也刚看完上面的内容，沉默了会，回道：“是。有妖发现了这地方不寻常，我便来看看。”

　　从封无渡到这城中时，魅妖主的局就已经开始。

　　月知年还想问问魅妖主口中封无渡的幻境，但话到嘴边又拐了个弯，“你和魅妖一族有仇？”

　　“不算。”封无渡摇头，“他们靠吸食情意而生，常因此害人害妖，我只是在阻止他们。”

　　封无渡似乎还有话要说，眼神在他身上停了好一会，终是没说什么。

　　两人带着东西去了城外的树林。
　　阵法已碎，树林当中也不再被迷雾笼罩，再过些时日，这座城池便会再次复苏。

　　从老陈断了气开始封无渡就变得沉默许多，只在回答他问题时说了几句话。

　　月知年蹲在一旁看封无渡拿着块木板坐在泥土枯枝上刻字。

　　刻下第一笔的时候，他突然握住了封无渡拿刻刀的手。封无渡不得不停下了动作看过来，眼里是刚冒出来的不解和深深的悲伤。
　　还有一点点泪光。

　　月知年觉得他其实还是想哭的，但不知为什么不像一开始一样能毫无负担地落泪了。
　　也不再提要拜他为师的事。

　　意识到自己出了神，月知年遮掩似的说了自己想说的。
　　“你一笔一笔刻的话，要忘记他会很难。”

　　这样的事月知年在短短二十几年的生命遇见不知多少次，刚开始总是免不了一直为其难过。可那样会让他对继续帮助别人感到恐惧。
　　所以他只好尽量远离，尽量不去记得。

　　“我愿意记得他。”封无渡回道。

　　月知年松了手。
　　封无渡和他是不一样的。

　　刻刀刻着木板发出“沙沙沙”的响声，在寂静无风的树林里显得很清晰。月知年静静地看着字一点点成型。

　　“月知年。”封无渡突然叫他，手上的动作并没停下来，“你听过一种说法吗？”
　　“什么说法？”

　　封无渡抬起了眼，直直看过来，声音低而缓：“要是有人记得你，惦念你，即便身死也可转世归来。”

　　月知年摇头，问他：“为什么突然说这个？因为老陈？”
　　封无渡的目光顿住，再次低下头时才答：“因为老陈吧。”

　　做完老陈交代的事后，月知年和封无渡又在城中呆了几天，确保城中没了魅妖，顺便帮城中百姓修缮因他们打斗坏掉的屋子。

　　这天早上月知年本来已经要走了，每天早早跑出客栈去帮忙的封无渡突然来敲他的门，一边敲一边说：“要挂新城匾了，邀请我们一块去看呢！”

　　月知年磨磨蹭蹭下了床，一把开了门，封无渡还维持着敲门的姿势，见他脸色算不上好便把手缩了回去左右挥了一下，不确定道：“仙君？早上好？”

　　脑子里忽然浮现起几日前封无渡在刻字时沉闷的模样。
　　这几日见着城中一切缓缓有了走上正轨的趋势，封无渡的状态才好了不少。

　　无意扰了他的好兴致，月知年还是跟着去了。

　　城门处很热闹，不少百姓聚集着，见他们来便挥手招呼。
　　“小封！小月！快来！”
　　因为看起来年纪小，城中的人都喜欢这么叫他们。
　　封无渡已经接受良好了，但月知年还没适应。

　　城中百姓本就对被控制时的记忆不甚清楚，又被月知年偷偷篡改了一部分。
　　所以在他们眼里，他和封无渡只是路过了这座城并帮了他们的普通人而已。

　　至于发生了什么，他们怎么帮的忙，谁都说不清楚，但谁都不会觉得有问题。

　　到了人群前头月知年才想起来问封无渡：“新的城名是什么？”
　　先回答他的百姓们整齐的声音。
　　“怀眷城。”

　　“怀眷。”封无渡低头凑近重复了一遍，“心系牵挂，思亲念朋。”

　　待到人群散尽，月知年便同封无渡告别：“我要走了，门中还有要事。”

　　“带我走吗？”封无渡问。
　　“为何要带你走？”月知年莫名。

　　封无渡理所当然：“你答应收我为徒了啊。”
　　分明就没有。

　　但如果封无渡真的变成他的徒弟好像也挺有意思的。

　　想到这里，月知年拿剑柄抵开封无渡的靠近，收回剑时开了个传送法阵。

　　“能追上就收你为徒。”

　　“回见，小妖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