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支流》林海北

5、漏洞百出 天衣无缝！

　　“什么什么？”我盯着张嘉游的脸，那双眼睛依然迷离，还隐约藏有不安。

　　“你刚刚…说什么？”张嘉游的脑袋真的很神奇，该转的时候不转，不该转的时候倒是转的飞快。

　　“我说，不是恶作剧，从四月三十日晚上的那一通电话开始，就不是恶作剧了。”我顿了顿，留给张嘉游一点时间梳理事情，他望着我，小脸皱皱巴巴的，像是欣喜，又像是委屈。

　　欣喜我懂，委屈什么？

　　委屈我才说吗？

　　我呼出一口气，故作轻松地说道：“张嘉游，我好喜欢你，这句话换个顺序也可以，我喜欢你好久了。”

　　“现在说这个总感觉带点趁人之危，毕竟你有点醉了，脑子转得慢，也不一定能一下理解到我的意思，但我还是觉得是时候说了。”

　　“张嘉游，我喜欢你，在我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喜欢了。那个时候不想承认过度关注你是因为喜欢，但现在我想承认了。”

　　“虽然不知道你对我是什么感觉，不过我觉得也没有很差吧？所以张嘉游，想和我添一层关系吗？”

　　张嘉游很呆了，整个人都不动了，眼睛酸了也不眨一下，傻傻的，像个笨蛋，只会微微张口换气。

　　还行，知道要换气，没把自己憋死。

　　将近十一点的路口很静，没有任何事打扰，张嘉游可以好好思考一下到底要不要跟我在一起谈恋爱。

　　我也可以趁这个时间仔细观察张嘉游的每一个表情，万一以后看不到了呢。

　　未雨绸缪，总是没问题的。

　　“崔植疏，你……是，我……”

　　张嘉游有点语无伦次了，我也不催他，就等着他自己理顺然后再一字一句的告诉我。

　　“想说什么？我是你的？”我在打趣他，鬼都能看出来，张嘉游却不觉得，硬要把这句话重说一遍。

　　“崔植疏，我以为是我的错觉，你真的是，也真的喜欢我……”张嘉游小脸还是皱的，只不过眉毛舒展了些，看我的眼神，迷离中夹杂了真诚。

　　他的手还在我心口，我用手心压住，又问了一遍：“现在感受到了吗？”

　　“感受到什么？”

　　“一颗怦怦跳的心脏。”我说，“它想靠近你，每时每刻。”

　　张嘉游怔怔地看着我，我又说：“你准吗？让它肆无忌惮地跳动，让他得寸进尺地靠近。”

　　张嘉游很迷蒙了，不知道该说什么，就一股脑钻进我的怀里，整颗脑袋都扣在我胸膛，难舍难分。

　　“崔植疏，我没做梦吧，你在跟我、跟我……”

　　“我在跟你表白，不是梦。”我道，“那你要同意吗？”

　　张嘉游使劲儿点头，似乎把毕生最大的勇气都汇在这一个动作里面。

　　张嘉游同意了我的表白，想跟我在一起，要跟我谈恋爱。

　　“崔植疏，现在……”

　　“现在要送你回家了，已经很晚了。”我打断他的话，牵着他往他家的方向走。

　　眼见张嘉游的隐形狗耳朵耷拉下来，我又起了坏心思：“小鱼，现在，男朋友要送你回家了。”

　　“小鱼？”张嘉游有些疑惑，问我，“你怎么知道我小名的？”

　　小鱼是张嘉游小名啊。

　　我也是才知道。

　　但我面上不显，声音还是稳的，“就是知道，只有小鱼可以游。”

　　“你好聪明。”张嘉游这个时候说话很呆很可爱，语气也一字一顿，最后一个字还会拉长尾音，像个小孩子。

　　我揉揉张嘉游的后脑勺，说：“你也聪明。”

　　“我不聪明。”张嘉游一个字一顿地认真反驳我。

　　他自己是这么觉得的，认为自己的暗恋总是露出马脚，其实我没告诉他，如果他不说，我一辈子都会被蒙在鼓里，不清楚他对我的感觉。

　　他自认为的漏洞百出，实则是天衣无缝。

　　他下意识的小心翼翼，也正是惊慌失措的另一种表现。

　　张嘉游怎么这么可爱呢？

　　他怎么能这么可爱呢？

　　“你很聪明的小鱼，但是现在你该回家了，让崔植疏送你回家，好不好？”我半哄半推，可算是开启了张嘉游的电源。

　　走了几步，张嘉游转回身体，直愣愣的盯着我。

　　“怎么了？”我问。

　　“不是送我吗？为什么走我后面？”

　　言下之意是我该牵着他的。

　　行，满足他。

　　第一次十指相扣还有些羞赧，张嘉游倒是坦荡，关节夹得很紧，一时都难以动弹。

　　牵上手了，没走几步路呢，就到了他家楼下。

　　这也是我第一次看见他家的外观，一看就是有钱人家，很气派。

　　到了地儿，张嘉游并不打算松手，我也不急，就等他自己愿意放手了再开口。

　　“崔植疏……”伴着张嘉游的声音，相扣的十指解开了。

　　“我在听。”

　　“我到家了。”

　　我当然知道。

　　张嘉游的眼睛亮亮的，在灯光下显得更为突出，黑棕色的眼眸里含着水，润润的。

　　我前十八年里没谈过恋爱，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喜欢男的，只知道喜欢张嘉游，似乎是我一辈的事了。没谈过，可以学，白纸最容易写上文字了。

　　其实我不知道现在应该怎么做，是拥抱还是接吻，又或者看着他上楼然后再转身离开？

　　我真的不知道。

　　不过张嘉游从不让人失望，他先我一步开了口，说：“崔植疏，电话聊。”

　　靠。

　　我点点头，朝他一笑比了个打电话的手势，说：“电话联系。”

　　回家的路上一直很期待来电，手机锁屏看了十几次，唯一一条消息还是软件更新的提示。

　　张嘉游说他不敢相信，我又何尝不是？张嘉游虽未明说，但话里话外都在说自己比我先爱上。他说自己不会藏，但我真得承认，他太会藏了，我一点没发现他的暗恋。

　　还是说，只是因为我对自己情感的注意力太强了，以至于未能感知到张嘉游对自己的喜欢？

　　回到家，电话还没有来，不真实后知后觉地涌上来。如果说第一次注意到张嘉游是男人的攀比心在作祟，那第二次、第三次、第四五六次呢？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我的注意力从张嘉游的学习成绩上转移到他的细节上。泪痣、青筋、手腕，每个地方都对我充满吸引力。

　　那张嘉游呢？

　　我不明白，我一个普通人，哪里值得一个富家子弟的青睐？

　　脑子在头脑风暴，电话铃声在第三次梳理这些问题时响起。

　　我一秒不敢耽搁，直接接起，电话那头的声音很苏，一听就听得出来拥有者的困倦，但张嘉游还偏偏要撑着不睡。

　　“喂？”张嘉游一声试探，我差点没憋住，我把电话贴着左耳，试图听清上次独特的风声，这次风的声音要大一点，毕竟他喝酒了，呼吸绵长一点也正常。

　　“小鱼，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