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开那个医修》一璇

3、第三章 她是来助他

　　二人是在选拔前一天到的宗门脚下，不出所料周围茶肆客栈均满，无论在凡尘世间还是修士之间，还是如此热衷排队。

　　远远望去，队伍完全看不到尽头。

　　便没再寻地方夜宿，和周围修士一起围坐在火堆旁，几番交谈下竟也让姜时雨遇到了“故人”。

　　负责这一片夜间安全的陈皓与姜时雨是同为赤谷镇的同乡。

　　陈皓是十里八乡的名人。

　　整个赤谷镇都知陈家大儿子是根骨惊奇的天才，被路过仙师相中，乘着飞剑拜入大宗门当弟子了。

　　现在陈皓一身白衣，一副生人勿近高冷模样刺痛了姜时雨。

　　“既入仙门，前尘便是旧梦，诸位莫要再提。”

　　提什么？

　　赤谷镇没有了，前尘也早就消了。

　　姜时雨看着陈皓背影，嘴角扯出一丝冷笑。

　　这就是大宗门弟子吗？

　　着实冷血。

　　聂双衡看出姜时雨兴致不高，将自己身上带着毛领的披风递给姜时雨。

　　绿色披风颜色鲜艳，做工精巧，一圈白色的毛领点缀下更显价格不凡。她身上的兽皮袄保暖尚可，没必要再加披风。

　　聂双衡见她不接，往她身边挪了挪，披风勉强盖住两人。

　　姜时雨低头发现裤脚不知道何时粘上了泥土，举起手边竹筒杯想淋些清水清理下污渍，耳边突然听到一声轻咳。

　　她环顾四周，没有发现声音来源。

　　“时雨，莫要惊慌，这是传音符。”

　　“进入神木宗后，可来飞来峰寻我。”

　　“珍重，保佑。”

　　陈皓的声音清透，消散地也快。

　　刚刚的一切好似梦幻泡影，她在心里默念了两遍飞来峰，决定暂时将此事翻篇。

　　一旁的聂双衡熬不住，头不受控制地往姜时雨肩膀靠去。

　　周围的散修也降低了说话的声音，还有几道陌生修士打呼噜磨牙的动静。

　　头顶星星闪烁，火堆的噼啪声也低了下来。

　　她竟然有一些怀念吵闹的沧澜了。

　　这段时间小木剑一直静悄悄的，姜时雨起初怀疑是因为身边没有灵石，供不起他魂魄现身。

　　出发前姜时雨特意委托聂双衡帮忙，将死去狼妖的带去黑市卖掉换些灵石，猴妖则暂时存放在储物袋里。

　　哪知聂双衡带着一袋灵石和一张“妖兽的分层处理”明细汇报回来。

　　“我在城外先将狼皮剥下，单独卖给了玄裳阁，换得十块下品灵石，又将筋蜕卖给了丹楼，狼牙卖给了祝融楼做饰品，又花费半块灵石委托医馆将牙间毒囊取出卖给了器修，最后的妖肉分食给了城郊的流浪动物……一共换得二十四块半灵石。”

　　聂双衡举着单子念到最后，突然叹了口气：“我在城外回来才知东胜楼那还收妖肉，不然可以再多点。”

　　二十四块半灵石，姜时雨已经被震惊地说不出话。若直接拿去黑市卖掉，最多也只能换得十五块灵石。

　　这不异于是一笔横财。

　　她拿出十块灵石递给聂双衡，“今日麻烦你了，我只取妖兽本身所得，剩下的是你应得的。”

　　“姜姐姐，我也只取自己的报酬。”

　　聂双衡笑着拿走两块，装进储物袋，快步回到自己房中收拾东西去了。

　　“我还欠你两块灵石呢！待我挣钱了就还你！”聂双衡的声音自隔壁传来。

　　姜时雨只得收起手中的灵石，日后寻个机会再给她。

　　回到桌边，她掏出两块灵石放在小木剑旁边。

　　“沧大人，您打算何时醒来呢？”

　　她也想知道沧澜对于神木宗是什么打算。

　　毕竟早在赤谷镇她就已经测过灵根，自己是真的没有灵根的凡人。

　　凡人是没办法让仙石亮起的。

　　自然无法通过第一关试炼。

　　沧澜不语，瞬间吞下两块灵石的灵力。

　　失去灵力的灵石变成两块普通石头。

　　姜时雨再倒。

　　沧澜再吞。

　　姜时雨再再倒。

　　沧澜依旧吞个干净。

　　十五块灵石下肚，小木剑终于开口说话了。

　　“你且放心，一切有我。”

　　*

　　“姜时雨——

　　“杂灵根。”

　　姜时雨迎着蓝袍弟子怪异的眼神接过他手中的令牌，快步向聂双衡走去。

　　“她就是让验灵石变三四种颜色，最后融成灰色杂灵根的那个散修？”

　　“没错，就是她。”

　　“哈哈我估计整个神木宗都找不出第二个杂灵根修士，我猜她定通不过后面的试炼。”

　　“你自己不也双灵根吗，还在这嘲笑别人，不如看看自己能不能过第二关吧。”

　　“……”

　　灵根对应五行本源。

　　修士可通过灵根与世间灵脉相连，借以功法引气入体，踏入仙途。

　　而杂灵根修炼之路往往艰难繁多，稍有偏差便会走火入魔，千百年间也未杂灵根大能出世。也正是如此，人间宗族会在孩童十五岁时组织测试灵根，防止孩童沉溺无根仙途。

　　姜时雨也没料到沧澜竟有这般手段，能扰乱测灵石结果。

　　“姜姐姐，别听他们瞎说。”

　　“大道至臻，只要能过试炼，自然能有新出路。”聂双衡快步上前拉住姜时雨的手，轻声道。

　　聂双衡是单一水灵根。

　　姜时雨对比着两人的令牌，肉眼看去没发现差别。

　　入门试炼共三关。

　　第一关便是刚刚的灵根检测，几番下来只有少数参选者会被刷下。

　　第二关是进入梨园秘境。

　　梨园广阔，试炼者需在两刻钟内其中找到刻着“神木”二字的梨树，并将令牌挂在树上，方可传送出来。

　　阵前插着三根计时香。

　　香灭前未离开秘境，则代表试炼失败。

　　聂双衡和姜时雨跟着人群一前一后踏入试炼阵中。

　　灵力波动间，姜时雨传进梨园。

　　抬眼望去，一片雪白，面前的梨树根本望不到尽头。

　　姜时雨在心里默念着规则，一时摸不着头脑。

　　若只需寻找“神木”二字的话，是不是代表……

　　姜时雨灵机一动打算在树上刻下“神木”二字，看看能不能浑水摸鱼。

　　这试炼中的万千梨树自带灵力护盾，寻常物件根本伤不了分毫。偌大的神木宗也必然不会让试炼者钻这样的漏洞。

　　姜时雨忍不住攥紧颈间的桃木剑，认真思索起来。

　　神木宗设置阵法肯定不是专门考验参选者的视力，可若是一棵一棵找两刻钟内也必然无法走到梨园尽头。

　　破局之法究竟是什么？

　　幻境？

　　这梨树都是真实存在的。

　　声音？

　　山间鸟鸣不断，没有其他异常。

　　是味道！

　　她意识到自己进来后满树梨花，却不曾闻到味道！

　　医书中曾言：梨花香清而淡，气薄味甘。

　　姜时雨迅速起身，缓步向四周移动。

　　找到了！

　　她循着气味一路小跑，终于在山坡另一边找到了气味来源。

　　面前这株梨树异常粗壮，就连树梢间的花也格外茂盛。

　　梨树树干正中央刻着古朴庄严的“神木”二字。

　　她抬手将令牌缓缓贴近梨树，令牌接触间，又是一阵眩晕。

　　这次却是自山脚来到了山间。

　　“姜姐姐！在这！”聂双衡晃动着灵伞间上绸带，急切呼唤着。

　　两人一碰面，聂双衡迫不及待分享刚刚的遭遇。

　　“那梨花竟是武器！我本想慢慢找，结果那梨花掉落的花瓣重若千斤，若不是我有这把伞，恐怕花瓣都能将我生生砸晕……”

　　嗯？

　　“我只能时刻转着伞，左手用雷霆符炸完整个山头才找到出口……”

　　姜时雨听着聂双衡的经历，难不成这梨园还能区别对待，对待闯关者还分开考验？

　　她看着聂双衡肩头的梨花花瓣，直觉告诉自己聂双衡能快速找到阵眼定是和灵阵里这番狂轰滥炸脱不了关系。

　　两人坐在原地休息了一会，也在不经意间听到了旁边通过试炼的修士的“出关诀窍”。

　　有使用飞毛腿符箓以量取胜，快速扫荡山头的，有拿火属性灵剑“炙烤”梨园的，还有给梨园落花“念经超度”的……

　　一番对比下来，姜时雨感觉自己最初计划在树上乱刻实属文雅。

　　入阵前点燃的三支香彻底燃尽，现场人数少了一半。

　　蓝衣仙长再次乘间出现。

　　他眼神锐利，环顾四周。

　　哄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恭喜各位进入第三关。”

　　小仙童跟在仙长身后，按顺序将众人手中的令牌收起。

　　“这第三关，只需要你们平安回到这里即为通关。”

　　周围瞬间哄乱起来。

　　聂双衡亦听出了其中关窍，通过的难度必然上升。

　　两人对视一眼，互相攥紧对方的手。

　　不等众人反应，法阵倏然自每人脚下升起，带着众人消失在原地。

　　神木宗大殿内，几位峰主端坐四周。

　　为首的自是神木宗宗主田寸金，他望向各峰主，开口道：

　　“这关是问心。”

　　“还烦请诸位时刻紧盯幻阵，必要时可出手救下参选者。”

　　众人应下。

　　田寸金摘下手间法器，起身也进入阵中。

　　*

　　姜时雨是被胸前小桃木剑烫醒的。

　　“时雨，你朋友来找你了。”是娘的声音。

　　她挣扎起身，却见自己右臂不知何时缠上了白色的布条。

　　两个看不清容貌的“朋友”搀扶着她，嘴里还念叨着什么灵根，仙人……

　　她抬起左手用力砸向着自己的头。

　　好痛，这不是梦。

　　姜时雨还是和往常一样在院子里晒晒草药，捏着鼻子熬那些苦苦的药汤。

　　可她感觉有一块大石头压在心口，压的她快喘不过气来。

　　她站在小院中，透过未修完的屋架，西边一个巨大的火猴奔入外城。

　　那妖兽身高八尺，全身布满如火般的火红毛发，叫声不停尖锐刺耳。

　　“是红毛猴妖兽！”

　　“先去后山灵阵中避难，护城队成员跟我走！快！”

　　“大家别争抢，让老人孩子先走！”

　　尖叫声哭喊声瞬间杂糅一片。

　　“大家冷静！听从护卫队安排！”是老城主使用了扩音的符箓。

　　不到一刻钟，姜时雨同姜母便被护城队有序带队一起去往后山灵阵。

　　对于魔族来袭老城主早就提前预演多次，这一路上没什么哭闹声，众人都异常平静。

　　赤谷镇十二年前刚经历完魔修战乱，这座人间小城禁不住第二次妖族来犯了。

　　众人不禁把希望寄托在距离赤谷镇最近的太一宗上。

　　姜时雨看着六十多岁的老城主跪地，手中纸片翻飞，请求仙门支援的纸鹤飞出去一只又一只。

　　身后有孩童学着老城主的动作，双手合十望向远方。

　　人人都祈盼有宗门看到求救，能记着赤谷镇，能来帮一帮他们。

　　可城外发疯的妖兽哪管这些。

　　猴妖所过之处都在燃烧，刚建好的房屋、种着春小麦的田地，刚冒出新芽的树木……全都在妖兽的癫狂下化为灰烬。

　　为了守护住城南刚建好的居住区，先是护城队顶了上去，后来是青壮年人，一批接着一批人前仆后继驱赶猴妖。

　　几天奋战，也有好消息。

　　小队长汇报那妖兽已经出现疲态，身上的火也逐渐变弱。

　　现在主持大局的是老城主的女儿，她头发乱成一团，嘴里叼着一支木棍。

　　少城主指着沙地上代表妖兽的大石头，眼睛亮晶晶的，说话的语气异常坚定：“由陈二组织大家一起去林子里折一些寒骷树枝条，寒骷树枝不惧妖火。柳嫂子带头，大家合力编一个大网……明天由我带队，带上仙长留在这里的灵剑，咱们齐力赶走猴妖。”

　　众人按分工散去。

　　姜时雨看着姜母和其他医师一起为外出回城取粮食受伤的少年包扎烫伤，她安静蹲在地上熬药。

　　这三天的沁浸，姜时雨对这股味道已经免疫，手里的木棍不停，有序搅动着药渣。

　　今天回来的人比昨天多，小小的伤患处已经躺不下病患了，叹气声和呜咽声交织，听得人心脏又慢了几下。

　　周婶拖着肚子大肚子为伤员安排休息区域，她丈夫去了城内，还没回来。她语气温柔：“不知道我家那口子什么时候能回来？时雨帮我看着点啊，我去旁边靠一会，”说罢，她找了个小角落，声音里藏着细碎的哽咽，“时雨，我睡得沉，待你周叔回来你定要来叫我。”

　　“好。”

　　清晨阳光撒下，薄雾散尽。

　　姜时雨藏好右手袖腕的匕首，紧跟进击妖小队队尾。

　　姜时雨这辈子最听不得离别的话。

　　她不是来劝少城主回去的。

　　她是来助他们杀妖的。

　　阵外，神木宗刻着姜时雨名字的令牌无声寸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