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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何为万人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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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雪在风中打了个旋儿,整个客栈静悄悄的。
靠在矮墙上的苏锣也意识到了苏酌这次离开的时间比之前都长,心里莫名发慌。
他快速收起双锤,放轻了脚步向客栈二楼走去。
只见最角落的屋子未点烛火,房门微开。
苏锣谨慎地朝房中丢下一静音符,才推门进屋。
空气中是一股初春雨后尘土的味道。
他手中法决翻飞,碎星锤自后腰突现。两支大锤上刻满诡异妖纹,双锤一前一后交叉置于胸前。
床上无人!
他倏然回头,一股白色呛鼻粉末自空中突面而来。
只见那女子手持长剑,脚下步子辗转侧身,不见躲避,直接举剑向前。
是姜时雨!
苏锣冷哼:“区区凡人,不知在哪偷学了几招几试便想杀我?做梦!”
他眯起眼,呼吸间便看透姜时雨挥剑的意图。
女子剑势没练出几分,一招一式倒显古朴。
可惜,你今日便要死在这里了!
苏锣右手大锤直直甩出,铁锤在空中旋转扫荡,带出紫色的漩涡。
姜时雨举剑格挡,两者碰撞间的声音清脆。
苏锣见姜时雨还能侧身挥剑,默默加大手上的铁锤挥动的力气,铁剑和铁锤的碰撞瞬间爆发出一瞬白光!周围空气都静了一刹。
长剑自中间断裂。
苏锣眼中血红凸显,一跃而起,左手铁锤爆发出拆山之势自上空砸去!
姜时雨没料到对方铁锤脱手后竟能砸断二品灵剑,手持断剑被逼得连连后退。
侧头瞥见角落柳墟香的白烟缓缓升空。
最多十息!
姜时雨被震得手臂发麻,嘴里一股腥甜,她咬牙吞下,抬头双目直视苏锣。
沧澜教授剑术时骄傲的语气瞬间冲上心头。
此乃听微剑决。
专惩不正妖邪!
姜时雨嘴角扯出一丝冷笑。
“沧澜,今日你要如愿了。”
她抓起胸前的小桃木剑,含在口中。
灵魂出窍的感觉再次袭来,她如同一陌生看客,将自己最为看中的性命交予他人。
眼前雾蒙蒙的,一道身影缓缓浮现。
“早该让吾出手。”
“下次别瞎逞能。”
她咬紧牙关,强迫意识回炉。
“交与我便可。”沧澜轻声道。
但在对面苏锣眼里一切都变了。
“姜时雨”口含木剑后整个人眼神都变得犀利,衣衫无风自动,发尾的红绸像黑夜中的催命符。
她举起断剑,剑身寒光凛冽。
那断剑在她手中好似被“补”了回去!
苏锣见状左手瞬间收力,用脚蹬住旁边的木桌,桌上物件轰然倒落一地。
嗤——
只一下,那柄断剑刺穿他的胸膛!
他脑中一片空白。
猩红自嘴角滑落,苏锣再无力支承人形,幻化成一猴妖。
猴妖满身棕黄,眉心一点妖纹更显诡异。
苏锣倒地后却感觉不到心尖的疼痛感,浑身只剩一个感觉“痒”,自经脉延伸到血肉,身体像被藤蔓束缚,理智被逐渐蚕食,倒地嘶吼。
“姜时雨”右手摁压在妖兽头顶,一股白烟挣扎着跃出,又消散在空中。
苏锣喉间传出一刹怒吼,彻底倒下。
“姜时雨”站在原地,嘴角也涌出一股鲜血,小桃木剑身上也新增了两个齿印。
脑中沧澜声音闷闷的:“这次你亏大了。”
意识逐渐摆脱混沌,双目仍像蒙了层薄纱,她双膝无力瞬间跪倒在地。
姜时雨靠在桌边闭上眼熟练地自腰间拿出早就备好的补药,面无表情胡乱往嘴里塞着。
这药方本是煎煮后服用,她觉得太麻烦,全都自己根据药性换成了疗效更加明显的口服,更在这里加了大剂量黄连。
嚼药的速度太快,她被药苦到呛咳。
果然很难吃。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呼啸的风声停了。
她挣扎着起身,将狼妖和猴妖拖到床底,这俩妖兽样貌确实是丑了些。可以等风头过了寻个好日子去黑市换些灵石。
念及此,姜时雨打开床尾包裹中的钱袋。
空了!
钱袋里一分不剩。
这可是自她十二岁坐诊,每日卯时起亥时休勤勤恳恳三年攒下的全部身家!
若说上次被沧澜附身后还能用钱袋遗失做灵石损失大半的借口,这次呢?
想起某人曾大言不惭说自己是上古灵剑的剑灵,只因没有剑身,才被迫暂居在小木剑中。期间还暗讽都怪自己是凡人之身,才只能发挥出他实力的千分之一。
甚至叮嘱自己,出入江湖莫要唤他剑名。
——他要脸面。
姜时雨长舒一口气。
她发现了沧澜的秘密。
*
姜时雨一觉睡到了下午。
刚出屋便听到掌柜正和伙计讲自己昨夜的梦。
“昨夜不知怎地,后半夜噩梦醒了好几次,那梦也怪异,竟是说我这客栈进了两个妖修……”
她忍不住摸了摸鼻尖,三步并作两步跳下木质楼梯。
大雪终停,外面碧空如洗,阳光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
距离神木宗开山收徒的日子越来越近,位置偏僻的客栈也渐渐被来往散修住满。
姜时雨依旧坐在角落,品尝着苍干镇的“特色早餐”。
“姐姐,我们为什么要住这么偏啊?陈聘他们都在东城住。”
“因为这边风景好。”
“姐姐,我也想向他们一样在躺在灵阵里,睡着觉就能修炼。”青衣女子脸上摆着乖巧的笑。
“聂双衡,修炼一事最忌投机取巧。”
“嗯。”聂双衡乖巧点头,给姐姐聂殊易夹了两块爽口小菜,道:“姐姐教育的是。”
聂殊易不语,抬筷夹起面前这看着丑陋,实际味道也很难以下咽的免费小菜,闭眼直接吞下。
“其实我们没钱了。”聂殊易摊手。
聂双衡有些恍惚,眼泪瞬间如断了线的珠子啪嗒啪嗒地掉落,声音依旧软软的,“是我拖姐姐后腿了,若有幸能加入神木宗,我定千百倍还与姐姐,呜呜……”
起初姜时雨也没注意这俩姐妹,直到她俩真住到了自己隔壁。
果然,贫穷才会使大家相遇。
也是自这天起,隔壁聂姓姐妹便过上了早出晚归的日子。今日带回来个烤野兔,明日带回来个烤鱼,吃不完的食材就直接托付掌柜给众人加餐,给日子好不自在。
姜时雨每天深居简出,更是被对面这俩姐妹的美食诱出了馋虫,抱着馒头想象品尝自己山珍海味。
原因无他,自己的灵石早就被沧澜耗光了,那俩妖兽的储物袋没有灵力暂时打不开。
你若问罪魁祸首?
沧澜沧大人表示:吾受伤了,吾想吃人族美食,没有的话吾就要小命呜呼了……
姜时雨被这孩子心性的剑灵吵得一个头两个大,索性将他挂在房梁自己躲个清静,顺便思考思考怎样才能不引人注意,安全把灵石赚回来……
看诊?现在城内人修众多,她那点水平怕是要被人掀了摊子,直接卖前几日的妖兽也不现实,若被人盯上更得不偿失……
正在姜时雨冥思苦想时,有人敲响了她的门。
姜时雨一惊,握住右手袖腕间的软剑,微微拉开一点门缝。
“是谁啊?”
“打扰姐姐了,我想问问您那有缚骨丹吗?我可以用符箓换。”聂双衡说话声音轻轻的,整个人瑟缩在门后。
缚骨丹,可使筋脉重生,是修真界的三品灵丹。
姜时雨察觉到了她里的颤抖,担忧道:“抱歉,我这里没有缚骨丹,是你受伤了吗?”
“不是我……是我姐姐。”
聂双衡看着年纪不大,脸上布满泪痕,外袍也跟着破开一块。
姜时雨内心不忍,念着自己吃过姐妹二人带回来的烤鱼,拉开房门邀请她进屋,又掏出几包草药。
“你先别急,我这里有些人族的补药,你可以先带回去给你姐姐服下。”
聂双衡看着姜时雨珍重地在行囊里掏出方方正正打包好的草药,眼泪更加止不住了。
“姐姐,谢谢你,谢谢。”她望向姜时雨,脸上一红,又道:“姐姐,你能教我煎药吗?”
闻言姜时雨将东西一收,直接下楼找掌柜问瓦罐去了。
无他,这辈子就爱操心病患。
顶着湿柴煎完手里这副续筋接骨的汤药,姜时雨才在聂双衡嘴里知晓究竟发生了什么。
姐妹二人听闻西郊城外有人遇到了矮脚麋鹿。那麋鹿鹿角正是某丹方的主药,价格一直居高不下,她俩手头拮据便想着碰碰运气。哪料到时麋鹿已被黑衣符修轰炸斩杀,只远远看了一眼,一道雷霆符便砸在了身上,姐姐聂殊易右手筋脉尽毁。
“四日后便是神木宗招收弟子的日子,姐姐她是剑修,还惯用右手,她该怎么通过神木宗试炼啊。”
聂双衡早就问遍了苍干镇的丹楼,三品丹药实在难得,更别提是断骨再生的缚骨丹了。
她沮丧返回客栈,热心肠的掌柜也表示已经许久未听说这丹药外售了,上次出现还是在神木宗内。
“你可以去东城看看,那边散修聚集,或许会有其他类似功效的丹方能帮你。”姜时雨将小二告知的消息原封不动转述给聂双衡。
聂双衡眼中重新燃起希望:“姜姐姐,不知道能否劳烦你代我照顾姐姐几日。现在我身上除了几张符箓再无其他。”说着她摘下腰间玉佩,双手奉上:“这是我家传玉佩,今日便赠与姐姐。”
少女脊背直挺,如一张紧绷的弓。
“玉佩我是不会收的。”姜时雨摆手道。
聂双衡心下一凉,整张脸挤成一团。
“不若你雇我?”姜时雨继续开口:“一天一块下品灵石,如何?”
一块下品灵石是普通修士半月的开销。
一天一块下品灵石堪称天价。
“好。”
聂双衡仍将玉佩压在姜时雨手心。
话毕,她背起身侧的灵伞,快步离开客栈,直奔东城擂台。
半月以来,各路散修斗符比丹练阵,临近神木宗收徒之日,那三层高的“英雄榜”鲜有变化。
“获得榜首便可得玉柯丹楼楼主一丹?”
“是。”
“如何才能挑战徐峰?”
坐在旁边茶摊休息的徐峰,闻言看向聂双衡,双手抱拳道:“这位道友,你恐怕不知,迎客比武早有规定,只有进入英雄榜前二十,才能邀请榜首切磋。”
“谢谢指点。”
聂双衡转身在旁边报名处写下自己名字,跳上擂台迎战。
另一边,聂殊易伏在桌前,左手僵硬持笔,话语间不见经脉断绝的悔意,脸上倒是带着几分放松。
“这信还麻烦你帮我转交给双衡。诸事种种皆是命数,且让她宽心。”
姜时雨受聂双衡所托,退后一步,未接下对方手中的信。
聂殊易也不强求。
“我少时曾遇一高僧,他说我身上未染仙运。我不信。六年来勤勤恳恳修炼未曾断过一日,我以为自己可以反抗命运,现在看来确实可笑。”
“……”
“可惜我无法看见双衡拜入仙门的盛况,实在遗憾。”
聂殊易笑着摘下发间玉簪,递给姜时雨,“这是一保命法器,同为凡修,我也希望它也能护你周全。”
交代完一切,聂殊易背起行囊离开了客栈。
积雪尚未化完,城间土路还带着几分泥泞,她脚步轻快奔向城外。
她说,在家乡还有一儿时玩伴,平日不爱言语,刚开了馄饨摊,还等着她回去撑腰呢!
姜时雨看着聂殊易离开的背影,竟有些不舍。
她在聂殊易简短话语间看到了过去的自己。
现在?
她也想看看神木宗,看看何为万人追捧的仙门?
*
聂双衡是第二天午后回来的。
她既没有寻到其他药方,也没有打到英雄榜前二十。
推开门,她看到桌上整整齐齐摆着一封信,两瓶丹药,还有三块灵石。
和聂殊易亲手打的青色穗子。
她将自己锁在房间哭了一夜。
第二日清晨,她再次敲响了姜时雨的房门。
“姜姐姐,我能同你一起去神木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