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灯烬（进化版）》许汐瑶

9、乱战清场 暗部试炼，

　　暗部试炼，从来无关武艺高下，只论一场无声无泪的优胜劣汰。

　　无规矩，无同伴，无人情可依。百余名暗部好手被逐入死雾狭谷的刹那，铁门落下，隔绝外界所有声响，也断绝所有退路。
　　此地唯有一条生路——踏着旁人的尸骨活下来。

　　山谷怪石嶙峋，状如伏鬼。一层薄而不散的灰紫瘴气终年覆顶，崖间垂落的荆棘缠满干涸黑血，脚下泥土深埋经年腥锈，是历届亡魂浸透不散的戾气。

　　厮杀应声炸开。

　　刀光破风，暗器掠影，闷哼与凄厉嘶吼撕碎谷中死寂。有人凭蛮力横冲直撞，刀锋起落溅起漫天血雾，杀至癫狂；有人隐于巨石阴影，指尖毒针无声索命，专挑落单之人背刺偷袭；更有甚者假意结契抱团，转瞬便对同伴痛下杀手，翻脸无情。

　　炼狱方寸，道义作废，唯余吞噬与求生。

　　苏昭始终立身人群最外围，半步不涉混战中心。

　　入谷之初，她便寻得僻静石隙，将暗部秘传敛息膏细细抹在颈侧、腕间、心口三处。药膏合瘴草山苔炼制，无味无迹，却能稳稳压下呼吸起伏、掩尽生人气息。她往乱石暗影中一栖，身形便淡入瘴石之间，近乎无痕。

　　蛰伏暗部日久，她的自保闪避、短刃卸力早已扎实稳妥。可她心知肚明，自己从无正面搏杀、以一敌众的蛮力。论悍勇，不及刀口舔血的老牌暗卫；论毒诡，不如常年伺暗偷袭的老手。

　　故而她不争、不抢、不逞分毫锋芒。

　　厮杀伊始，她矮身钻入巨石夹缝，蜷身静立。外头刀光交错、血沫飞溅、兵刃擦石锐响不绝于耳，她却睫羽不动，心神静定。

　　不露头，便不生威胁；不逞强，便无人觊觎；不扎堆，便不卷入无谓死斗。

　　乱局之中，人人紧盯战力强横的对手死磕，谁也不会浪费心神，留意角落一个纤细单薄、安静蛰伏的少女。

　　熬过首轮最惨烈的互耗屠戮，她借瘴气为障，步步挪转，专走崖壁死角、荆棘密丛、无人踏足的边角缝隙。遇狂奔缠斗者，不硬拼、不硬碰，只矮身侧翻，借地势轻巧避锋，转瞬隐入暗处，自始至终不与任何人正面交集。

　　掌心短刃始终收于鞘中，不曾半寸出鞘。
　　无刃光，无杀气，便无人将她视作必除后患。

　　旁人皆在疯魔互杀、彼此折损，唯有她置身局外，一双清眸静静遍历全场，默记人心体态。

　　她有过目不忘之能，平日闲时遍览暗部卷宗、权贵秘录，熟稔各方眼线死士的骨相习气。
　　容貌可伪，衣饰可换，气场可敛，可与生俱来的肩背弧度、骨相宽窄、落脚轻重、侧身惯性，永世难改。

　　凭此一技，她足以洞穿所有伪装。

　　不多时，谷中蛰伏的各方人手，尽数被她辨明底细。

　　那身形魁梧、站姿沉悍、落脚厚重、脊背常年绷着戾色的壮汉，刻意收敛凶气，却瞒不过骨相——正是七皇子安插在暗部的心腹头目赵虎。

　　那立在人群后侧、面色阴鸷、肩线微塌、垂眸敛神、避让动作刻板固定的男子，佯装普通老暗卫，体态却无从遮掩——是三公主深埋此处的核心眼线周砚。

　　还有那面容沧桑、看似沉稳本分的中年暗卫，站姿端正却眼神游离、习惯性依附强者，与卷宗所载、私受贿赂、出卖讯息的叛变老暗部陈松，身形分毫不差。

　　最后一人，身姿犹疑、进退不定，典型趋利避害的墙头草心性，无半分坚定立场。

　　苏昭隐于暗影，唇角掠开一抹极淡的凉弧。

　　各方藏棋，悉数在此。
　　倒是省了她日后逐一搜寻的功夫。

　　两时辰血战落幕，谷中喧嚣终寂。
　　遍地尸骸狼藉，血水沿石缝蜿蜒浸透，漫天腥气浓重呛人。百余人入局，历经残酷清场，最终站立者，仅剩五人。

　　苏昭自荆棘丛中缓缓起身。
　　衣摆微沾尘屑，边角被棘刺划开细痕，周身却无一处伤口、不染半点血污，仿若方才那场人间炼狱，从未近身。

　　剩余四人皆浴血带伤，气喘未定。
　　赵虎满身血污，粗喘着抬眼，居高临下扫她一眼，眼底满是鄙夷：“倒没想到，你这缩头缩脑的小丫头，竟也能苟活到最后。”

　　周砚阴恻恻打量她良久，只当她是运气使然、只会躲藏的无用小辈，未放在心上。
　　陈松神色淡漠一瞥，随即移开目光，全然无视。
　　无人看透她平静眼底深藏的筹谋，更无人知晓，自己早已在不知不觉间，被她一一识穿身份、尽数拿捏。

　　苏昭垂眸浅笑，眉眼温顺怯弱，依旧是那副懵懂乖巧、任人拿捏的模样。

　　正好。
　　不必她费心追查，所有藏于暗部的钉子，尽数自留到终局。

　　狭谷尽头，厚重青灰石门缓缓向内敞开。门内青灯摇曳，奇门遁甲秘境独有的阴冷晦涩气息，缓缓漫溢而出，笼罩全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