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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绝境逢渠・以身为质 三线谋局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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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线谋局的余温,还未焐热苏府寒夜,便被彻骨绝望,浇得透心凉。
苏昭布下三线,从不是想踏入死地,她所求的,从来只是争一点时间,查一桩清白,求一条明面生路。
她信过律法公道,信过世交情分,也信过屡次护她、言辞恳切的三公主。
她遣出的世交长辈,并非没有奔走。太傅、英国公、兵部侍郎念在先父情分,并未袖手,只私下探口风、寻契机,想为苏珩挣一丝转机。
可所有努力,不过是以卵击石。
不过两日,派出的人尽数灰头土脸折返,带回的消息字字逼命:
“二小姐,没用了。太傅入宫进言,被陛下当场斥责;英国公递折子,遭七皇子府警告;兵部侍郎查卷宗,被锦衣卫拦在门外——此案,从上到下,全被封死了。”
苏昭指尖攥紧墨玉双鱼佩,指节泛白,面上依旧沉静,唯有微颤的睫毛,泄露心底波澜。
她早知前路难行,却没料到,会难到这般地步。
而压垮最后一根稻草的,是暗卫连夜带回的冰冷实证。
不是伪造兵甲,不是串通书信,而是苏珩的私银账目,被彻底偷换栽赃。
兄长素来清正,私银出入分毫分明,可如今,他名下账目被人篡改,巨额银钱流向不明,桩桩件件,都指向“勾结外臣、筹备谋逆”。
账目是真,印鉴是真,流转凭证完美无缺,是暗部高手潜入私库,偷换原始账册,将彻头彻尾的冤案,做成了铁证如山的死案。
从前她还坚信兄长清白,总有翻案之日。
可此刻,最私密的账目都被坐实,她再也找不到半分,能在朝堂律法前替兄长辩驳的余地。
世交奔走,被压;
暗卫查线,被堵;
账目篡改,死无对证。
她拼死争来的时间,终究还是不够。
她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再赴公主府。
这一次,她不再是空求怜悯,而是将暗中查到的所有蛛丝马迹——被收买的证人、被策反的侍卫、栽赃的细微破绽,整理妥当,递到三公主面前。
她眼底没有往日柔弱泪意,只剩执拗清亮,声音平静却坚定:
“公主姐姐,我知道此案难办。可这些都是兄长蒙冤的线索,求您再帮我一次,只求一个彻查的机会,一个公道。”
这是她走投无路前,最后一次信世间有清白可循。
三公主看着线索,眉头紧蹙,满眼凝重惋惜,语气沉重无半分敷衍:
“阿昭,我一接到就派人去查,可对方早断了所有尾巴。你说的证人昨夜暴毙,侍卫不知所踪,所有线索全断了。”
她顿了顿,道出最残酷的现实:
“更何况,你兄长的账目已经公之于众,铁证在前,七皇子步步紧逼,满朝无人敢言。父皇即便心知有冤,也不能逆律法、违众怒。我能做的,都做了,真的……无力回天。”
她说的是真话,不是不帮,是帮不了。
可这份“无力回天”,于苏昭而言,就是最后一道催命符。
公主府的暖香,再也暖不透她心底的寒。
她没有再哭,没有再求,只是望着三公主泛红的眼眶,轻轻点头,声音细软哽咽,一副被绝望击溃的柔弱模样:
“我知道,公主姐姐已经尽力了,是阿昭命不好,连累了兄长。”
她温顺、乖巧、懂事,完美扮演着任人拿捏、值得怜惜的小姑娘。
三公主看着她,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极淡的满意,随即被愧疚掩盖,伸手将她揽入怀中安抚:
“你放心,即便救不出苏兄,我也会护着你,没人敢动你。”
这话听是庇护,实则是束缚。
苏昭埋在她怀中,鼻尖萦绕清雅香风,唇角勾起一抹无人察觉的凉薄弧度。
公道,求不到。
人脉,用不上。
靠山,靠不住。
她拿着那叠轻飘飘的线索,站在金碧辉煌的公主府中,浑身冰冷,思绪却分毫不乱。
层层推演之下,答案早已呼之欲出:
能布下这等死局,绝非七皇子一人所为,必有苏家暗部里应外合。
七皇子要剪除三公主羽翼,扫清夺嫡障碍;
苏家暗部要除掉正统少主苏珩,篡夺苏家权柄。
一个谋朝局,一个夺家权,各取所需,联手将她兄长推入死地。
心念至此,苏昭抬眼,声音轻淡却冷厉,直接下令:
“派人盯紧三公主府,一举一动,全数回禀。”
无需纠结,无需揣测,先前的异样与这场死局,早已让她不留半分情面。
她没有慌乱崩溃,只有死寂通透的冷静。
事已至此,她算清了最后一步:
她比兄长,更适合做这个局中人。
年纪小、无实权、无党羽,看上去温顺柔弱,毫无威胁。
暗部和七皇子想要拿捏苏家,握着她,远比握着宁死不屈的苏珩,更稳妥,更易掌控。
用她为质,换兄长平安出狱;
用她暂时入局,换苏家不灭,换兄长活命,换来日翻盘之机。
这是绝境里,唯一能换哥哥活命的路。
不是被逼无奈,不是孤注一掷。
是她权衡所有利弊、看透所有人心、算清所有得失后,主动选的路。
苏昭缓缓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所有温热希冀尽数褪去,只剩孤绝疯戾的坚定。
她没有惊动任何人,没有回头。
换乘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径直驶向京郊阴鸷隐秘之地——苏家暗部的盘踞绝地。
马车内,苏昭指尖抚过残留的桂花糖甜香。
那是兄长留给她的光,是她拼尽一切,也要护下的人。
世人皆以为,她是走投无路,被迫赴死。
唯有她自己清楚:
她是主动入局,以身为渠,以己为质。
用一身自由,换兄长平安归来;用暂时俯首,换一线翻盘生机。
来日,所有害过他们的人,她必千倍百倍,连本带利讨回。
夜色如墨,马车驶入无边黑暗。
那个温顺乖巧的苏家二小姐,死在了今夜。
活下来的,是为护兄长,甘愿坠入深渊、执棋翻盘的疯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