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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风转向・惊雷落・三线谋 苏府前厅的 ...

  •   苏府前厅的喧嚣渐散,晚风穿廊而过,携来暮春微凉。

      李氏母女来时气势汹汹,逼苏昭磕头谢罪,到头来却铁证在前、理屈词穷。三公主寥寥数语镇住全场,李家碍于苏家权势,再无嚣张底气,只得躬身赔罪,狼狈退出府门。

      李婉柔跟在母亲身后,裙摆还沾着池水污染的湿痕,鬓发凌乱,往日骄纵傲气荡然无存。她不敢抬头,只觉周遭目光如针芒在背,满心羞愤、憋屈与入骨恐惧。

      不过一日,生辰宴的龌龊便传遍京城世家圈。
      世人皆知,是她嫉妒成性,先以风筝污人名节;是她理亏在先,反倒携母寻衅倒打一耙;更是她机关算尽,最终自取其辱,沦为全京城贵女笑柄。
      从前围在她身边阿谀奉承的人,如今纷纷避之不及,李婉柔彻底被闺阁圈子边缘化,走到哪里,都是细碎窃语与指点,往日体面碎得一文不值。

      这些风声,苏昭并非不知,却半点未放在心上。

      暖阁窗棂半开,晚风卷着浅淡花香入室。她指尖轻摩挲一枚微凉玉扣,眉眼清淡,无喜无怒。
      旁人评断、京中流言,于她而言从来无关紧要。她本就不在意虚名,更不稀罕旁人怜惜。李婉柔敢在她生辰当众辱名毁誉,如今下场,不过是罪有应得。

      其余种种,不值一提。

      苏珩见她神色平静,只当她强压委屈,上前将一包温热的桂花软糖塞进她掌心,语气柔得能化水:“别为闲人烦心,有哥哥在,没人能再叫你受半分委屈。”

      掌心糖块清甜,暖意顺着指尖漫开。苏昭抬眸望着满眼都是自己的兄长,眼底冷寂淡去几分,换上温顺乖巧,轻轻点头,声音软绵:“我知道,哥哥。”

      这世上,唯有兄长苏珩,是她甘愿卸下所有伪装、真心相待之人,亦是她不可触碰的逆鳞。

      一旁座上,三公主指尖轻扣茶盏,神色温润淡然,自带皇室从容贵气。她看着兄妹情深,语气温和庇护:“李家若再敢滋扰,你只管遣人告知我,不必委屈隐忍。”

      苏昭垂眸盈盈一礼,声含感激:“多谢公主殿下屡次庇护,阿昭铭记于心。”
      只是无人看见,她垂落的眼睫之下,眸光始终清明。她感激三公主出手相助,却从未将全部指望系于一人身上。
      她苏昭,从来不是赌上全部、寄人篱下的痴人。

      暖阁内的温情平和,不过转瞬。

      院外忽然传来急促慌乱的脚步声,管家不顾规矩,跌撞冲入院门,面色惨白如纸,“噗通”跪倒在地,声音嘶哑破碎:
      “小姐!公子!不好了!锦衣卫奉了圣旨,刚把公子抓走了!”

      一语惊雷,炸碎满室安宁。

      苏珩身形骤然僵住,满眼错愕。他一生清正为官,不贪不结,从未有过半分逾矩,根本不知为何会招来锦衣卫。

      可不等他开口,苏昭先一步变了脸色。
      方才还温顺安静的少女,瞬间面色惨白,唇瓣毫无血色,身形踉跄后退,眼眶骤然通红,泪水簌簌滚落,一副受惊过度、惶恐无措的模样。她死死攥着掌心桂花糖,糖块碎裂,甜黏粘在指尖,只觉浑身寒意刺骨,连呼吸都发疼。

      这副柔弱崩溃的模样,落在所有人眼中,都是骤逢巨变的世家孤女。
      唯有苏昭自己清楚,心底仅存的一丝温和,已彻底沉入冰底。

      慌是真的,怕也是真的。
      可她怕的,从来不是自己遭殃,而是兄长蒙冤,身陷险境。

      锦衣卫的宣罪声紧接着从院外冷冷传来,字字诛心:
      “苏珩身为朝臣,勾结外臣,贪赃枉法,暗结党羽,意图构陷宗室,罪证确凿,即刻收押诏狱,候审发落!”

      全是诬陷。
      苏昭比谁都清楚。

      兄长品性,她愿以性命担保。清正温良,忠君守礼,不贪钱财,不涉党争,所谓罪证,全是无中生有、刻意罗织。
      这根本不是针对苏珩一人,是针对整个苏家,冲着苏家权位、冲着皇室往来、冲着这盘深不见底的朝堂棋局。

      三公主骤然抬眸,温润眉眼凝起冷厉,尽显皇家威仪,当即起身:“荒唐!苏公子品行端方,何来此罪?我即刻入宫面圣,彻查此事,绝不让忠良蒙冤!”

      她言语果决,全然是全力庇护的模样。
      苏昭立刻上前,泪眼婆娑攥住她的衣袖,声音哽咽发颤,柔弱不堪一击:
      “公主殿下,求您救救我哥哥……他是被冤枉的,求您救救他……”

      这是她的第一条线——明面线。
      示弱依附,借三公主皇室身份挡明面上的风雨,借其入宫周旋稳住局势,也让所有人以为,她只剩这一条生路。

      三公主稳稳扶住她,眼神郑重:“你放心,有我在,必还苏兄清白,保他周全。”
      言罢即刻备车入宫,步履从容,背影沉稳可靠。

      待三公主身影彻底消失,院中人慌乱渐散,苏昭脸上的泪水瞬间止住。
      不过瞬息,方才惶恐脆弱、摇摇欲坠的模样荡然无存。

      她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收紧,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眼底只剩死寂的冷,与偏执近乎疯狂的坚定,无半分迷茫退缩。
      她抬眸看向惊魂未定的管家,声音再无半分软糯,平静得近乎冰冷,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张叔,起来。”

      管家一怔,抬头对上她全然褪去柔弱、清明冷冽的眼眸,心头巨震。
      这哪里是受惊落泪的小姑娘,分明是早已拿定主意、稳掌全局的苏家主心骨。

      第二条线——人脉线。
      苏昭声音清淡,字字清晰:
      “你即刻秘密备礼,分头去见太傅、英国公、父亲至交兵部侍郎,全走私门,不惊动外人。告诉他们,苏家蒙冤,只求暗中打探两件事:此案谁牵头弹劾,证据出自何处。”

      她不走明面求助,只动用苏家多年世交人脉,悄无声息摸清案情,不把生路赌在一处。
      管家连忙应声:“老奴即刻去办!”

      待管家退下,暖阁只剩苏昭一人。
      她走到内室暗格前,取下一枚不起眼的墨玉双鱼佩,指尖抚过背面浅痕。这是兄长暗中培养的私线信物,可调遣遍布京畿的暗卫眼线,是苏家最后的底牌。

      第三条线——底牌暗线。
      她取出素笺提笔,字迹凌厉冷硬,全无女子温婉,只写最决绝的指令:
      不查人情,不问朝堂,只查真相。谁是幕后推手,谁伪造证据,谁要置苏家于死地,此案牵扯哪位皇子。

      写毕折信,用双鱼佩压住,推开暗格旁极小的密窗。
      不过片刻,一道黑影无声掠过,取走信物密信,转瞬消失在夜色中,不留半点痕迹。

      明面上,她是依附公主、无助落泪的苏家弱女。
      暗地里,人脉、暗线、靠山,三线齐动,步步为营。

      她从不把全部生路,赌在任何一个人身上。
      哪怕对方是尊贵无双、出手庇护的三公主,也不行。

      苏昭站在寂静暖阁中,窗外暮色沉沉,夜色如墨。
      她缓缓抬眸,望向诏狱所在的方向,眼底没有半分泪水,只剩疯戾冷光。

      她不知朝堂棋局多深,不知幕后黑手多狠。
      可她只认准一件事:
      谁敢动她哥哥,谁敢毁她苏家,就算这京城的天是皇家的天,她也要亲手撕开一道口子,把人救出来。

      所有构陷、所有恶意、所有加诸兄长的冤屈,她必千倍百倍,一一讨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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