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灯烬（进化版）》许汐瑶

31、 诛奸意在试心 意识归

　　意识归体，苏昭站在暗部大堂之上，没有半分犹豫。

　　那十几名明部执事，皆触碰过诡秘线索，身带被人操控的邪异气息。留着，便是斩不尽的后患，是随时会引爆的利刃。

　　她薄唇轻启，声音清冷，没有半分温度，一声令下，决绝狠厉：“全部拿下，就地处置。”

　　不问缘由，不留活口。

　　一夜之间，整队明部巡查执事，尽数伏诛。浓重的血腥味弥漫在暗部大堂，久久不散，刺鼻又凛冽，昭示着此刻的杀伐与冷硬。

　　血腥味还未散去，苏珩便满身戾气，红着双眼，大步闯了进来。

　　他素来端肃沉稳，喜怒不形于色，此刻却怒得双目赤红，周身寒气逼人，几乎要凝成实质。他抬手指着上首端坐的苏昭，声音因极致震怒而发颤，嘶吼出声：“那些执事，是你下令杀的？！你为何要下此狠手？！”

　　苏昭垂眸端坐，身姿挺直，语气平静无波，没有半分愧疚，也没有半分慌乱：“他们有问题。”

　　“有问题可以查，可以审！”苏珩胸口剧烈起伏，痛心疾首地质问，“你凭什么不问青红皂白，直接赶尽杀绝？在你眼里，人命就如此轻贱吗？！”

　　他是真的生气，真的痛心，怕她在极端的路上越走越远。他怒她杀伐过狠，更怕她这般不留余地，最终引火烧身，毁了自己。

　　苏昭缓缓抬眼，眸中没有半分温度，只有冰封的冷意与疯戾，直直看向他，字字戳心，句句带血：“哥现在和我谈人命？当初在识海，你拿鞭子抽我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我也是一条命？”

　　苏珩浑身一僵，如遭雷击，脸色骤然大变，瞬间血色尽失。
　　他心底又闷又沉，又气又涩：他承认上回惩戒失手，事后他日日愧疚，处处迁就，怎么在她心里，倒成了天大的仇怨？她到底在怨什么，到底想闹到哪一步？

　　他瞬间语塞，喉间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滔天怒意里，猛地掺进慌乱与悔意，他咬牙逼出声音，语调发颤，语气里多了几分被刺痛的恼怒：“苏昭，我是不是管不得你？……你到底想干什么？还是，你真的要造我的反？”

　　苏昭忽然低笑出声，笑声轻佻又疯魔，带着破罐破摔的决绝，以及满心的失望与漠然。她微微歪头，反问得干脆又刺眼，没有半分掩饰：“难道……不行吗？”

　　这句话，彻底冲垮了他最后的理智。

　　愧疚、震怒、失望、心慌、无措，所有情绪搅在一起，疯狂撕扯着他的心神。他怒极攻心，气血上涌，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抬手便是狠狠一掌。

　　清脆的巴掌声，在空寂的大堂里炸开，格外刺耳。

　　苏昭被打得偏过头，半边脸颊瞬间红肿发烫，刺痛飞速蔓延，从脸颊直窜心底。脑海里轰然剧痛，识海中两道意识疯狂冲撞嘶吼——

　　阴湿偏执、满心护短的苏旸瞬间被彻底激怒，戾气暴涨，疯了般想要夺舍肉身，恨不得冲上前将苏珩撕碎。他心中只剩一个念头：你敢打她，杀意滔天。

　　表面上的苏昭，只是静静承受。没有泪，没有怒，没有争辩，亦没有闪躲，眼底只剩一片死寂的漠然。仿佛被打的人不是自己，心底最后一点对兄长的情分，也随着这一巴掌，彻底碎成齑粉。
　　而识海中的苏昭，眼底一片平静，冷得像冰，心里却清清楚楚：他动怒，是真性情；不动，才是有鬼。这一掌，她要的答案，已经够了。

　　她慢慢转回头，看向眼前震怒又慌乱的男人，看向这个自己曾经全心信任的兄长，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不起丝毫波澜：“哥，你打够了吗？不够的话，就把我拖进你的识海，再揍一顿。”

　　苏珩抬起的手猛地僵在半空，指节绷得泛白，浑身控制不住地发颤。

　　识海之中的鞭打、她彼时伤口、此刻她死寂的眼神、还有那红肿发烫的脸颊，一幕幕涌入脑海，密密麻麻，戳得他心口生疼。

　　他记得自己动过手，本就心存愧疚，这一掌落下，铺天盖地的悔意瞬间压过了所有怒火。

　　他只当她是受创之后心性大变、偏执成狂。

　　刻在骨子里的手足情分，加上挥之不去的深重愧疚，让他再也落不下第二掌。

　　那只悬在半空、颤抖不止的手，终究重重垂落。

　　他望着她，眼底翻涌着怒、痛、慌、悔、无措，千言万语堵在喉间，最后只化作一句语气冷硬，却藏着妥协与护短的话：“今日之事，我会找理由，帮你压下去。”

　　即便看不懂她的转变，即便震怒于她的狠绝，即便心中满是失望，他依旧舍不得让她担责，舍不得让她身陷险境，被旁人指指点点。

　　他到最后，还是选择护着她。

　　话音落下，他不敢再多看她一眼，不愿对上她死寂的目光，也不愿再瞧那红肿的面颊，转身快步离去。殿门被重重合上，震得空气微微发颤，大堂之内，只剩满室死寂，还有久久散不去的血腥味。

　　苏昭独自立在空旷冰冷的堂中，缓缓抬手，抚上发烫红肿的脸颊。

　　头痛再度袭来，阴湿护短的苏旸安静蛰伏在意识深处，周身戾气未消，却依旧将她护在核心，做她最坚实的后盾。而她依旧是那副疯批又漠然的模样，眼底无泪，心底无温，只剩一片荒芜。

　　一道灵魂阴鸷偏执，此生唯护她一人；一道灵魂疯批漠然，看透至亲疏离，从此再不轻信旁人。

　　两道灵魂，一阴一疯，一护一执，在这具肉身里安稳共存，互为铠甲，亦互为救赎。

　　往后世间，再无单纯柔弱的苏家嫡女苏昭，唯有双魂共生、杀伐果断、无人可欺的执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