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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淬毒(下)
密牢之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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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牢之内,远比外面更加凶险。
机关弩箭层出不穷,毒气、陷坑、刀阵遍布,每走一步都是九死一生。阿竹一路跌跌撞撞,身上添了无数伤口,鲜血浸透衣衫,好几次险些命丧机关之下,却始终没有停下。
她心里还记着苏昭的话,记着她在外接应自己。
凭着一股执念,她竟真的在密牢最深处,找到了那个供奉在石台上的锦盒。
盒盖打开的瞬间,一方玉玺静静躺在其中,刻着受命于天的纹路,虽一看便知是仿造赝品,却足以搅动天下风云。
这果然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陷阱。
阿竹颤抖着抱起玉玺,转身便想往外冲,可刚踏出一步,密牢石门轰然落下,数十柄长刀齐齐对准她,守卫层层围堵,退路尽断。
她被困死在了密牢里。
少女浑身是伤,狼狈不堪,力气早已耗尽,却还是死死抱着玉玺,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朝着密牢唯一的通风口望去 —— 那里,是苏昭告诉她的接应位置。
“苏姐!” 她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声音嘶哑,带着绝境里最后的期盼,“玉玺我拿到了!救我!苏姐救我啊!”
通风口外,阴影之中。
苏昭早已解决完身前的守卫,静静站在那里,看着密牢里被困的少女。
她眼里满是求生的光,满是对她的信任,还在盼着她救她离开这地狱。
苏昭垂眸,稳稳接过阿竹拼死从缝隙中递出的假玉玺,指尖微凉。
任务完成,东西到手。
而阿竹,也该解脱了。
她缓缓抬手,袖中滑出淬满见血封喉剧毒的细弩,幽蓝箭头隐在暗处,没有半分杀气外露。
密牢内的阿竹,死死盯着通风口外的她,眼中全是绝境里最后的希冀。
苏昭望着她,眉眼依旧温和,没有丝毫杀意。
她没有开口,只隔着厚重石壁,对着她极轻、极缓地动了动唇。
唇语清晰:我救你。
下一秒,她指尖微动。
“咻 ——”
毒箭破空,无声无息,精准穿透缝隙,直直刺入阿竹心口。
阿竹浑身一僵。
她还沉浸在 “她要救我” 的暖意里,脸上甚至浮起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可剧痛瞬间席卷全身,剧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四肢百骸。
她低头看向心口的毒箭,再缓缓抬眼,望向通风口外的苏昭。
眼底的希冀、信任、依赖,一寸寸碎裂,最终只剩彻骨的茫然与死寂。
她到死都以为,她是来救她的。
苏昭静静看着她瞳孔涣散,身体软倒在地,再无生机。
没有愧疚,没有不忍,只有一片近乎慈悲的漠然。
她没有骗她。
于阿竹而言,死,就是最好的救赎。
予她解脱,便是救她。
可她刚踏出密牢大门,腥风便骤然席卷而来!
密密麻麻的披甲锐卒从密林深处杀出,甲叶铿锵,刀枪如林,竟是废太子早已埋伏在外的亲卫主力。
他们不知密牢内变故,只知有刺客闯入劫走玉玺,当即不分青红皂白,挥刀便杀,誓要将她碎尸万段、夺回玉玺。
苏昭指尖刚动,还未催毒突围,头颅便骤然炸开撕裂般的剧痛。
连日心力透支,再加上方才绝杀夺命的戾气冲撞,她再也压制不住体内翻涌的另一个灵魂。
下一秒,她周身气质彻底剧变。
温顺柔婉尽数褪去,眉眼冷戾如冰,黑眸里翻涌着嗜血杀芒,一身凛冽杀伐之气破体而出,连周身夜风都似被冻成利刃。
是苏旸。
她根本没有半分避让,抬手夺过身旁死尸手中长刀,反手便杀入敌阵。
没有章法,没有顾忌,只剩极致的狠戾与疯狂。
刀刃劈落,血溅三尺。横刀横扫,肢体纷飞。近身格挡,刀锋贴着脖颈划过,她不闪不避,只以伤换命,招招往死里冲。
她本就不是隐忍克制的性子,此刻被杀意彻底裹挟,已然杀红了眼。
尸骸越堆越高,鲜血浸透脚下泥土,她身上也染满腥红,却丝毫没有停手的意思,眼底只有毁天灭地的疯狂。
废太子的亲卫精锐,竟被她一人杀得节节败退,惨叫与血腥气直冲云霄。
也就在这一刻 ——
密林之外,骤然传来马蹄震天、士卒呼喝之声!
两道人马明火执仗,从东西两个方向疾驰而至,旌旗猎猎,甲仗鲜明,瞬间将整片战场团团围住。
是三公主与七皇子。
她们终究还是来了,来得不早不晚,恰恰卡在最关键的这一刻。
两人几乎同时勒马止步,居高临下,一眼便看清了场中情形。
遍地都是废太子亲卫的尸首与甲胄,残存的士卒仍在疯狂围攻那道浴血杀伐的身影,而那道身影怀中,分明紧紧抱着一方墨玉玉玺,光华隐隐,正是传国玉玺形制!
人证、物证、现场,一目了然。
根本无需多言。
私造玉玺、谋朝篡位的罪名,当场死死钉在了废太子身上。
而此时,杀红了眼的苏旸,也在瞬息间恢复了清醒。
她何等聪慧,只听外界马蹄声、喝令声,便知是援兵赶到,更明白此刻绝不是她肆意杀伐的时候。
苏昭要的是全身而退,是坐实罪证,是借这两位皇子的手,走完最后一步棋。
她不能毁了她的局。
下一秒,苏旸眼底的猩红疯狂骤然褪去,周身凛冽杀气飞速收敛。
她没有丝毫贪恋,干净利落地将身体控制权,彻底交还给了苏昭。
剧痛瞬间散去,混沌的意识归位。
苏昭稳稳接住身体,一秒都没有耽搁。
她迅速敛去所有残存的冷戾,眼底瞬间浮起几分劫后余生的虚弱与惊惶,眼眶一红,鼻尖微酸,当即带上了几分哭腔,全然是惊魂未定的柔弱模样。
怀中紧紧抱着那方染了些许血污的玉玺,她踉跄着后退半步,不等三公主与七皇子开口,先一步扬声哽咽开口,声音沙哑发颤,字字真切,恰好让全场人听得清清楚楚。
“公主殿下!七殿下!你们可算来了!”
“臣苏昭,奉陛下旨意前来追回传国玉玺,带了属下阿竹一同前来,她拼死冲入密牢取回玉玺,可…… 可同行之人全都没了!”
她抬手抹了把眼角,声音抖得更厉害,满眼后怕与悲戚:“臣只敢在外围接应牵制,根本不敢进去,阿竹她…… 她已经死在密牢之中,全是为了护着这方玉玺啊!”
“此地就是废太子私造玉玺的谋逆密牢,这些全是他的死士亲卫,就是要杀臣灭口、销毁罪证!”
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泣涕涟涟,既示弱卖惨,又把所有凶险、所有夺玺之举,全推给了已经身死的阿竹。
她从头到尾只是外围接应、侥幸保命,半点把柄都不留,彻底摘得干干净净。
话音落定,她再没有半分迟疑,双手捧着玉玺,高高举起,姿态恭谨又坦荡,泪眼婆娑,却满是忠君赤诚。
“玉玺幸而保全,臣不敢私藏,现上交二位殿下,恳请殿下主持公道,彻查废太子谋逆大罪!”
这一幕,清清楚楚落在三公主与七皇子眼中。
在她们看来,便是:
苏昭遵旨行事,只在外接应避险,下属阿竹拼死取玺牺牲,苏昭孤身被废太子死士围攻、命悬一线,她们及时赶到救下苏昭,且当场亲眼撞见废太子谋逆铁证,人证物证俱全。
苏昭这一哭一示弱、一上交玉玺,不仅完美脱身,更坐实了自己忠君怯懦、无功无过的身份,还卖了两位皇子天大的人情。
风吹过遍地血腥,扬起她染了些许尘埃的衣袂。
苏昭垂首而立,泪眼未干,心却稳如磐石。
这一局,她滴水不漏,落子无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