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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你想得美”:霍格沃茨新任校长上任首日,遭十一岁未婚妻魔药课作业谈判惨败 第二天清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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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当第一缕阳光穿透苏格兰高地的薄雾,在黑湖的水面上铺开一层金色的碎光时,温特斯顿庄园的客厅里已经弥漫着一股不同寻常的气氛。
卡修斯坐在他那张惯常的扶手椅上,手里端着一杯黑咖啡,面前的茶几上摊放着刚由猫头鹰送来的《预言家日报》。
报纸的头版用加粗的大号字体印着一行足以让整个英国魔法界震动的标题:“邓布利多辞去霍格沃茨校长职务,斯内普教授接任;奥古斯都·温特斯顿当选国际魔法联合会主席”。
卡修斯的目光在标题上停留了很久,然后将报纸折好,放在膝盖上。他的表情平静,但嘴角那一丝几乎不可察觉的弧度,出卖了他内心的满意。
他没有说话,只是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目光望向窗外那片被晨光染亮的湖泊。
伊芙琳从厨房里走出来,手里端着新烤好的司康饼托盘。她在茶几边停下脚步,看了一眼报纸上的标题,嘴角浮起一个温和的笑容:“今天早上送报纸的猫头鹰比平时多了一倍。看来整个英国魔法界都在读这条新闻。”
“让他们读。”
卡修斯放下咖啡杯,用一种淡然而笃定的语气说,“读多了,就习惯了。”
埃琳娜在楼上睡了个懒觉。昨天一整天的动物园之行和泰晤士河畔的漫步耗尽了她作为十一岁女孩的全部体力,以至于当她终于从柔软的羽绒被里挣扎着爬起来时,窗外的太阳已经升到了半空中。
她赤着脚跑下楼,头发乱蓬蓬的,白色睡裙的肩带滑到了手臂上。她冲进客厅时,第一眼就看到了茶几上那份摊开的报纸。她停下来,揉了揉眼睛,又弯下腰仔细看了看报纸上的标题。
然后她直起身来,用一种介于惊讶和得意之间的语气说:“哇哦。他们真的登了。”
“当然会登,”维斯塔坐在沙发一角,手里端着一杯热茶,表情淡定得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这是今年英国魔法界最大的新闻,没有之一。预言家日报要是没抢到这个头版,他们的编辑就可以辞职了。”
埃琳娜在维斯塔身边坐下来,拿起那份报纸,仔细阅读了头版下方的详细报道。报道的内容比她想象的更加详尽,不仅提到了邓布利多辞职和斯内普接任的消息,还附上了一段关于奥古斯都多年来在国际魔法贸易领域的贡献,以及魔法部对他的高度评价。
“我舅舅,”埃琳娜指着那一段,抬头看着维斯塔,眼里满是骄傲,“国际魔法联合会主席。我舅舅。”
“你刚才已经说过了。”维斯塔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再说一次怎么了?我舅舅是国际魔法联合会主席。我未婚夫是霍格沃茨校长。”埃琳娜坐直身体,下巴微微扬起,用一种一本正经的语气说,“我现在是英国魔法界最不能惹的二年级生了。”
维斯塔看着她,沉默了两秒,然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用一种极其平淡的语气说:“你从去年夏天起就是英国魔法界最不能惹的一年级生了。”
埃琳娜咧嘴笑了。
那笑容在早晨的阳光中显得格外灿烂,像是一只刚刚发现自己长了爪子的小猫,正在得意地打量着自己的战利品。
早餐后不久,庄园门口的飞路网壁炉里燃起了绿色的火焰。
阿玛莉亚·塞尔温第一个从壁炉里走了出来。她穿着一件深紫色的旅行长袍,领口别着一枚精致的银质胸针。她的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脸上的妆容比平时更加浓重,像是用粉底和口红为自己筑起了一道防御工事。
但她的眼神出卖了她,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闪烁着的不是往日的傲慢和尖刻,而是一种混合了紧张和不安的光。
紧跟着她的是狄奥多拉·塞尔温。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长袍,肩披一条浅灰色的披肩,头发被仔细地编成一条发辫盘在头顶。她的表情比阿玛莉亚更加紧绷,嘴唇抿成一条线,目光不敢直视客厅里的任何人,只是低垂着眼帘,像是一个即将接受审判的人。
站在她们身后的,是两个年轻的男孩。
西奥多·塞尔温,斯莱特林三年级,矮瘦而苍白,有一头和他母亲阿玛莉亚一样的深棕色头发,和一双总是闪烁着不安眼神的灰色眼睛。
他的手紧紧攥着母亲长袍的后摆,像是一个正在被拖进陌生领地的幼兽,既不敢反抗,也不敢逃跑。
康奈利·塞尔温,斯莱特林四年级,比他的表弟高了半个头,体格也更壮实一些。他有一头乱蓬蓬的黑发和一张圆脸,那双蓝眼睛里此刻没有他在校门大厅围堵埃琳娜时的挑衅和嚣张,只有一种混杂着羞愧和恐惧的复杂神情。
他的下巴垂着,肩膀向内收紧,整个人像一只被拔掉了羽毛的鸟,看起来比去年秋天萎靡了许多。
卡利古拉·塞尔温是最后一个从壁炉里走出来的。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旅行长袍,表情阴沉得几乎能拧出水来。他没有看自己的两个姐姐,只是走到客厅的一侧,在靠窗的位置站定,双手抱臂,像一座拒绝参与的沉默雕像。
卡修斯坐在扶手椅里,没有起身。他端着手里的咖啡,目光平静地扫过来访的四个人,在阿玛莉亚和狄奥多拉身上停留的时间比平时长了一些,但那种停留里没有愤怒,也没有敌意,只有一种看尽了风浪的老人特有的平静审视。
“阿玛莉亚,狄奥多拉。”卡修斯开口了,声音平稳,没有温度,但也没有攻击性,“你们的来意,我大概能猜到。但很不巧,斯内普教授和埃琳娜都不在庄园。他们今天一早出门了,可能要到傍晚才能回来。”
阿玛莉亚的手指在长袍的侧缝上微微收紧了一下。
她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说出口。她只是看了狄奥多拉一眼,然后转向卡修斯,用一种比她平时低了至少两个调的声音说:“我们可以等。”
卡修斯看了她一眼,没有拒绝,也没有表示欢迎。他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然后重新端起咖啡杯,将目光移回报纸上的新闻。那个姿态既不是逐客,也不是留客,而是一种“你们自便”的放任。
阿玛莉亚和狄奥多拉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了下来。西奥多和康奈利紧挨着各自的母亲坐下,像两只被暴风雨淋湿的鸟,缩在沙发上不敢动弹。
卡利古拉依然站在窗边,没有坐下,也没有说话。他的背脊挺得很直,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风吹皱的湖面上,像是在用那道水光来平复自己内心的东西。
伊芙琳从厨房里端来了一壶新沏的茶和一套干净的杯子,放在茶几上。她没有说什么客套话,只是用一种温和的、不带评判的目光看了阿玛莉亚和狄奥多拉一眼,然后转身回到了厨房。
那壶茶安静地放在茶几上,冒着袅袅的热气,像是一个没有人愿意第一个伸手去接的和平橄榄枝。
时间在这种沉默中一分一秒地流逝。客厅里的座钟发出规律的滴答声,壁炉里的火焰偶尔发出轻微的噼啪声。卡修斯翻动着报纸的页面,偶尔端起咖啡喝一口,没有主动开口的意思。
阿玛莉亚和狄奥多拉坐在沙发上,各自端着一杯茶,但她们的茶几乎没有被动过,茶水从冒着热气逐渐变成了温凉。
西奥多不安地在沙发上挪动了一下身体,被阿玛莉亚一个眼神制止了。康奈利低着头,盯着自己膝盖上的一块布料褶皱,像是在用目光数着布料的经纬线。
窗外的光线从早晨的明亮逐渐变成了午后的柔和,影子在房间里缓缓移动着位置,但沙发上的四个人像是被固定在了那个空间里,一动不动。
下午四点半,壁炉里的绿色火焰再次燃起。
埃琳娜第一个从壁炉里跳了出来。她穿着一件浅蓝色的棉布连衣裙,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脸上还带着在外面玩了一整天后特有的红润光泽。
她的手里提着一个小纸袋,里面装着她在伦敦买的一些小玩意儿。她今天的心情非常好,以至于当她转过身来,看到客厅沙发上坐着的那四个人时,她的笑容在脸上凝固了大约半秒钟,然后她在极其短暂的时间里调整了自己的表情,不是变成了冷漠或敌意,而是变成了一种礼貌的、带着些许距离感的平静。
她放下手中的纸袋,用一种不大不小、恰好能被所有人听到的声音说:“塞尔温夫人,下午好。”
她的声音很平稳,没有挑衅,没有讽刺,只有一种十一岁孩子在面对不速之客时努力维持的礼貌。这种礼貌比任何尖刻的言辞都更加有力,因为它表明她不害怕她们,也不需要她们的认可。
阿玛莉亚的脸颊泛起了一层不太自然的红晕。她看着埃琳娜,嘴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
她原本准备好了一套措辞,关于去年的事,关于这次来的目的,但那些话在看到一个十一岁的女孩用如此平静的态度面对她时,忽然变得像是被什么东西堵在了喉咙里。
她没有来得及回答,因为壁炉里的绿色火焰再次腾起,斯内普从火焰中走了出来。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麻瓜外套,里面是深灰色的衬衫,没有打领带。
但他的目光,在扫过客厅里那四个不速之客的瞬间,变得像一把被抽出鞘的刀,锋利的、冰冷的、带着一种无声的警告意味。阿玛莉亚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泛白了。
狄奥多拉的下巴微微抬起,又低了下去,像是一只试图做出防御姿态但最终放弃了抵抗的动物。西奥多几乎是不由自主地向母亲的方向缩了一缩,康奈利的脸色则变得和他表弟一样苍白。
斯内普没有说话。他只是站在壁炉前,用那种他在霍格沃茨走廊里审视违纪学生时才用的目光,缓慢地、平静地扫过沙发上的四个人。
整个客厅的空气在那一刻变得像是被抽走了一层,呼吸都变得有些费劲。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一颗冰珠落在瓷盘上,清晰而寒冷:“如果我没有记错,温特斯顿庄园并不是全天候开放的公共场所。”
阿玛莉亚终于站起来了。
她的动作比她想象中更加笨拙,膝盖在起身时甚至磕到了茶几的边沿,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她没有顾上疼痛,只是站直身体,面向斯内普,用一种她这辈子大概从未如此困难地用过的语气开口了:“斯内普校长……我们……我们是来道歉的。”
“道歉”这个词从她嘴里说出来,像是刚从一块磨刀石上刮下来的铁屑,粗糙而带着涩意。
狄奥多拉也跟着站了起来,站在姐姐身边。她比阿玛莉亚更不擅长说这样的话,她的嘴唇颤抖了好几次,才终于挤出一句完整的话:“去年夏天……我们来这里,说了很多不该说的话……还有去年秋天,西奥多和康奈利在霍格沃茨校门大厅围堵埃琳娜小姐的事……我们……我们是真心来道歉的。”
西奥多和康奈利在母亲的催促下,也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两个男孩低着头,眼睛死死盯着自己的鞋尖,像是希望地板能裂开一道缝把她们吞进去。
康奈利的声音比他的表弟稍微大一些,但仍然带着一种明显的颤抖:“对不起……埃琳娜。去年我在门厅不该对你挥拳头。我……我当时不知道那些事。我妈妈没告诉我真相。我……我很抱歉。”
西奥多的声音几乎细不可闻,但他还是说了出来:“对不起。”
埃琳娜站在壁炉边,看着面前这两个低着头的男孩。她的表情没有愤怒,没有得意,也没有那种“我终于等到你们道歉了”的满足感。
她只是平静地看着她们,像是看着两个曾经在她的人生道路上绊了她一脚、但现在已经无法再对她构成任何威胁的过客。她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清晰而坚定:“我接受你们的道歉。”
客厅里的空气在那一瞬间似乎变轻了一些。西奥多微微抬起头,有些惊讶地看了埃琳娜一眼,然后又低下了头。康奈利的脸颊上泛起一层红晕,那是一种混合了羞愧和释然的红。
但埃琳娜没有停在那里。
她继续说下去,声音依然平静,但那种平静里带着一种她已经不是第一次展现出的、与她的年龄完全不相称的沉稳:“但我接受道歉,不代表那些事没有发生过。你们在学校堵我的时候,我不会忘记。你们去年夏天在这里骂我妈妈的时候,我也不会忘记。我只是不想让那些事继续影响我现在的生活。所以,你们的道歉我收下了。但请你们记住,这是我最后一次接受你们的道歉。如果再有下一次,我不会再等你们来道歉了。”
维斯塔站在楼梯口,正好听到这句话。她没有说话,但她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光芒,那是认可。
阿玛莉亚站在沙发前,脸上的表情复杂极了。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她发现自己在这个十一岁女孩面前,竟然找不到任何可以用来维持大人尊严的措辞。
最终她只能点了一下头,声音低哑地说:“谢谢你。”
斯内普站在壁炉前,一直沉默着。他什么也没有说,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力量。当他最终开口时,他的声音依然低沉而平稳,但那种冷意似乎消退了一丝,变得像是一块冰面开始出现细微的裂痕:“如果道歉已经说完,你们可以走了。西奥多·塞尔温和康奈利·塞尔温,从下个学期开始,你们需要每周向我提交一篇关于校规校纪的心得体会,手写,用羽毛笔,不少于三英尺羊皮纸。如有缺交,扣分加倍。”
康奈利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痛苦的表情,但他没有反驳。他只是低着头,用蚊子般的声音说:“知道了,斯内普校长。”
阿玛莉亚和狄奥多拉站在客厅里,脸上挂着一种极其复杂的神色,那是松了一口气和依然悬着一块石头之间的过渡状态。阿玛莉亚转身准备带着她的儿子离开,但她在经过卡修斯身边时,她的脚步停顿了一下。
她看着卡修斯那张苍老的、依然端坐如钟的面孔,发现他手中的杯子早已空了,但他依然保持着那个姿势,像一尊经历了无数次潮汐冲刷却依然屹立的礁石。
她忽然觉得自己想说点什么。
不是为了讨好,不是为了争取任何东西,只是单纯地想开口,说一句她这辈子几乎从没有在任何场合说出过的话:“温特斯顿先生……对不起。”
卡修斯抬起眼睛看了她一眼。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用一种不大不小的、平静到近乎温和的声音说:“阿玛莉亚·塞尔温,你说这句话,比你当年嫁入纯血家族时穿的那条裙子,要有分量得多。”
阿玛莉亚站在原地,她本来都已经准备好了一套关于家族、关于过往的说辞,可卡修斯这句话像一潭水一样迎面泼过来,她不冷了,也不怒了,甚至眼眶里有什么东西正向外冲。
她咬住嘴唇,没有让它掉下来,只是郑重地鞠了一躬,转身走了出去。
西奥多和康奈利跟在母亲身后,像两只终于从暴风雨中找到了避风港的小动物,脚步比来时快了许多。狄奥多拉跟在最后,她的步伐比来时沉了一些,但脊背比来时挺直了那么一点点。
卡利古拉站在窗边,一直看着这一幕。当他的两个姐姐带着孩子们从壁炉离开后,他才终于从窗边走开。他没有向卡修斯说什么,也没有向斯内普说什么,只是走到埃琳娜面前,蹲下身来,用一种他这辈子大概从来没有用过的高度,和这个十一岁的女孩平视。
他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翡翠绿的眼睛清澈得像黑湖最深处的湖水。他在那双眼睛里没有看到敌意,没有看到恐惧,也没有看到胜利者的骄傲,只看到一种安静的、笃定的、正在生长的力量。
他忽然觉得自己的喉咙有些发紧。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比他想象中更加沙哑:“如果你在学校遇到任何麻烦,无论是什么麻烦,你可以来找我。或者通过维斯塔。或者直接给我写信。不需要经过任何人。”
埃琳娜看着他,沉默了两秒钟。然后她轻轻地、认真地点了一下头:“谢谢你,塞尔温表舅。”
卡利古拉嘴角弯了一下,那是他这些天来第一个真正的微笑,然后他的身影消失在了绿色的火焰中。
维斯塔站在楼梯口,一直没有走进客厅。当所有塞尔温家的人都离开后,她才缓缓走下楼梯,走到埃琳娜身边,用一种几乎耳语的声音说:“谢谢你。”
埃琳娜侧过头看着她:“谢我什么?”
维斯塔的目光落在壁炉里还在跳跃的火焰上,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几乎难以察觉的温度:“谢你没有让她们太难堪。谢你没有把我父亲和她们混为一谈。谢你……在很多事情上,比我更成熟。”
埃琳娜沉默了片刻,然后伸出手,轻轻握了一下维斯塔的手腕。那是一个短暂的、却充满力量的触碰,像是一种无声的承诺。
她松开手,转过身走向厨房,一边走一边用一种恢复了十一岁女孩特有活力的声音喊道:“克劳奇!晚饭还有多久?我今天在伦敦走了一整天,快饿死了!”
克劳奇从厨房门口探出头来,围裙上沾着面粉,脸上的表情是一种混合着慈爱和无奈的标准老管家表情:“还有一个小时,小小姐。如果您实在饿了,可以先吃一块今天早上烤的樱桃司康饼。”
“好!”埃琳娜的声音从客厅方向传来,清脆而响亮,像是刚才那场沉闷的、充满未说完之言的对话从未发生过一样。维斯塔站在客厅里,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那里还有埃琳娜刚才握过的地方,残留着一丝极淡的温度。
她站在那里,沉默了很久,然后她弯下腰,端起茶几上那壶早已凉透的茶,走向厨房,准备给自己重新沏一杯热的。
太阳正缓缓沉入黑湖西岸的山脊线,金色和橘红色的光芒在水面上交织成一片流动的光毯。窗外的天空从浅蓝过渡到橙红,再过渡到一种柔和的紫粉色,像是一幅正在被慢慢渲染的水彩画。
埃琳娜坐在窗边的一张矮凳上,手里捧着一块樱桃司康饼,一小口一小口地吃着。她的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正在变幻色彩的湖面上,但她并没有真的在看风景。
她的大脑正在以她这个年龄特有的速度处理着今天发生的一切。
斯内普从厨房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杯黑咖啡。他在埃琳娜旁边的另一张矮凳上坐下,没有看她,只是将目光投向窗外同一片湖面。
两个人都沉默着,但那种沉默不是尴尬的沉默,而是一种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已经足够深厚、不需要用语言来填满任何一个空隙的沉默。
埃琳娜咽下最后一口司康饼,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开口了:“你刚才一直没说话。”
斯内普端着他的黑咖啡,目光依然落在窗外。他没有看她,但他的声音平稳地传过来:“不需要我说话。你已经说得很好了。”
埃琳娜没有料到他会这么说。她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盯着自己沾着碎屑的手指,忽然觉得那枚司康饼的温度一路从喉咙滑进胃里,暖洋洋的。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不讨厌她们?”
“我从未改变关于塞尔温这两个字的看法。”他将手中的咖啡杯轻轻放在窗沿上,目光依然注视着湖面上那几只正在缓缓游动的天鹅,“但你今天在她们面前说‘我接受你的道歉’的时候,你做到了很多成年人一辈子都做不到的事。”
埃琳娜抬起头,看着他。他的侧脸在夕阳的映照下被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轮廓,那双总是深不见底的黑眼睛里,此刻倒映着湖面上的粼粼波光。
她忽然觉得自己的鼻子有点酸。不是因为难过,而是因为一种难以名状的、被看见的感觉。
她低下头,用力吸了一下鼻子,然后用一种带着鼻音的声音说:“你这是在夸我吗?”
“你可以这么理解。”斯内普的声音依然平稳,但那平稳之下,有一种非常细微的、几乎不可察觉的柔软,“但不要因此得意忘形。”
埃琳娜忍不住笑了出来。那笑声不大,但很清脆,在傍晚的客厅里回荡开来,像是一串被风吹动的风铃。
她靠在矮凳的椅背上,望着窗外那片被夕阳染红的湖面,忽然觉得今天这一天,虽然漫长而复杂,但最终以一种她从未预料到的、令人安心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远处,黑湖对岸的霍格沃茨城堡在夕阳的映照下像一座被点燃的巨大剪影,每一扇窗户都在反射着金色的光芒。她看着那座城堡,想着明天就要回到那里,回到魔药课的教室里,坐在那个她已经坐了一年的座位上,面对着那些依然需要她征服的知识和挑战。她忽然不觉得害怕了。
因为她知道,那座城堡的最高处,那个曾经只属于邓布利多的办公室里,从现在开始,有一个人在看着她。那个人不会在她犯错时替她找借口,不会在她遇到困难时替她解决问题,但她知道,他会一直站在那里。而她需要的,从来就不是一个替她解决问题的人。
她需要的,只是一个在她向前走时,不会离开的人。
“西弗勒斯哥哥,”她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窗外的天鹅,“你会一直在霍格沃茨吗?”
斯内普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那杯咖啡喝了一口,望着窗外那片在暮色中逐渐暗淡下来的湖面,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比他平时任何时候都要低,但那种低里带着一种几乎是承诺的确信:“我会。”
埃琳娜愣了一愣,然后转过头来,壁炉的光线在她侧脸上跳跃,把那双翡翠绿的眼睛映得像两盏被点亮的灯。
她忍住笑,压低了些声音,用一种假装一本正经的口吻说:“西弗勒斯哥哥,既然你现在是校长了,那——”她故意拖长了尾音,“我能不能不写魔药课作业了?”
斯内普端着咖啡杯的手在半空中顿了一顿。
然后他缓缓转过头来,黑色的眼睛在暮色中像两枚被打磨过的黑曜石,带着一种他惯常的、不动声色的审视。
他看了她两秒钟,然后用一种没有任何商量余地的、平稳得像教科书例句一样的声音说:“你想得美。”
埃琳娜把那块最后一口司康饼塞进嘴里,鼓着腮帮子咀嚼了几下,咽下去,然后用一种理直气壮的语气说:“你是我未婚夫啊。”
斯内普握着咖啡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他转过头,目光重新落回窗外的湖面上,用一种像是从三英寸厚的冰层下面传上来的声音说:“未婚夫和魔药课成绩是两回事。前者不影响后者的评分标准。”
“那怎么能是两回事呢?”埃琳娜完全转过身来,盘腿坐在矮凳上,双手撑在膝盖上,仰着脸看他,表情带着一种她已经磨练得相当娴熟的、介于撒娇和据理力争之间的表情,“未婚夫意味着你有义务对我好一点。不布置那么多作业就是对我好的一种方式。这是逻辑学基础,西弗勒斯哥哥。”
斯内普没有转头。他的声音依然平稳,但那平稳的底层,出现了一道极细的、几乎不可察觉的裂纹,像是冰面上被什么温热的东西轻轻碰了一下:“逻辑学基础不包括利用个人关系规避学术责任。如果你需要补这一课,我可以从下个学期开始给你单独开一门逻辑学选修课。”
埃琳娜噎了一下。
她瞪着他,那双翡翠绿的眼睛里涌起一种混合着难以置信和哭笑不得的光芒:“你认真的?”
“我从来不在课程安排上开玩笑。”
埃琳娜盯着他那张被暮色勾勒出棱角的侧脸,沉默了片刻,然后她换了一种策略。她从矮凳上滑下来,走到斯内普面前,站定,用一种她平时很少使用的、郑重的语气说:“那这样吧。我不要求你免我作业。但你要陪我写。”
斯内普的目光终于从湖面上移开了。他低下头,看着她。
她站在他面前,比他矮了整整一个头还多,白色连衣裙的领口被窗外的风吹得微微翻动,鼻尖上还沾着一点司康饼的碎屑。她的表情认真极了,像是在谈判一条关乎整个魔法界命运的条约。
斯内普沉默了很久。
久到壁炉里的火焰发出了一声轻微的爆裂声,久到窗外的暮色更深了一层,久到埃琳娜开始怀疑他是不是打算用沉默来拒绝她。
然后他放下了手中的咖啡杯。杯子落在窗沿上,发出一声低沉的、清脆的陶瓷碰撞声。
他开口了,声音比他平时任何时候都要低,低到像是怕惊动窗外那些正在水面上缓缓游弋的天鹅:“你说什么?”
埃琳娜被他的反应弄得愣了一下。她以为他会继续反驳或者说她得寸进尺,但他没有。他的声音里没有嘲讽,没有拒绝,只有一种她极少在他身上听到的、近乎小心翼翼的确认。
她吸了一口气,把那句话重新说了一遍,比刚才更大声、更清晰:“我说,你陪我写作业。不是替我做,不是给我答案,就是坐在旁边看你自己那些文件啊论文啊什么的,顺便在我写错的时候告诉我‘这条坩埚的操作顺序不对’或者‘你又在试图用错误的比例混合月长石粉和姜根汁’。”
她说完,看到他微微低下了头,睫毛在暮色中垂下一小片阴影。
壁炉的火光在他半侧脸上铺开一层温暖的光晕,将他那总是冷峻的轮廓线条融化了一些,不多,但足够让一个熟悉他很久的人看出那种变化。
过了好一会儿,他开口了:“好。”
一个字。
轻得像一片被风吹落的枯叶,落在她面前的地板上,带着一种她从未在他嘴里听到过的、几乎是笨拙的柔软。
埃琳娜睁大了眼睛。她本来已经准备好了更多据理力争的话,甚至已经想好了如果他继续拒绝,她就搬出“那我告诉舅母你欺负我”这招,可他这一个“好”字,把她所有准备好的后招都堵在了喉咙里。
她张了张嘴,又合上了。她站在那里,觉得自己的脸颊开始发热,那种热不是壁炉的热,是一种从胸腔深处涌上来的、带着某种她十一岁的语言能力还不足以命名的东西。
她低下头,盯着自己拖鞋的鞋尖,用一种闷闷的、带着鼻音的声音说:“那说好了。你不能反悔。”
“我不反悔。”
埃琳娜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弯了一下,她飞快地转过身,假装去拿窗沿上那块已经空了的司康饼盘子,以此来掩饰自己脸上那个太过明显的笑容。
她把盘子端起来,正要走向厨房,却听到客厅通往走廊的方向传来了一声极其克制的、但明显是在憋笑的动静。
她猛地转过身。
塞巴斯蒂安靠在走廊尽头的门框上,手里端着一杯不知从哪拿来的茶,脸上的表情是他已经放弃了掩耳盗铃式偷听而转为光明正大的围观。
他的嘴角挂着一个压都压不下去的弧度,整张脸上洋溢着一种只有在现场目睹了极其精彩的场面时才会出现的满足感。
“塞巴斯蒂安。”
埃琳娜的声音带着一种危险的平静,“你站在那里多久了?”
“不久。”
塞巴斯蒂安用一种诚恳到虚伪的语气说,“刚来。正好听到某位新上任的霍格沃茨校长说‘好’的那一句。前面的关于‘未婚夫和魔药课成绩是不是两回事’的精彩辩论,我完全没听到。”
“你撒谎。”
“对,我撒谎。”
塞巴斯蒂安毫不羞愧地承认了,然后他端起茶杯,以一种庆祝的姿态朝埃琳娜的方向举了举,“但我要说,表妹,你的谈判技巧已经超越了温特斯顿家三代人的平均水平。建议你把这个技能写进家族史。”
埃琳娜正要反驳,身后传来了一个她更加熟悉的声音。
奥古斯都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居家长袍,从客厅另一头的门里走了出来。他显然是刚从书房里出来,手里还拿着一卷羊皮纸文件,但他的目光在扫过走廊尽头那个端着茶杯、脸上挂着贼笑的年轻人时,立刻变得锐利起来。
“塞巴斯蒂安。”
奥古斯都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父亲特有的、不需要提高音量就能让儿子感到压力的权威,“你在那里做什么?”
塞巴斯蒂安的笑容僵了那么一瞬间:“我在……喝茶。”
“你喝茶需要站在走廊尽头偷看客厅?”
奥古斯都放下手中的文件,朝他走过来,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带着一种不容反驳的笃定,“我听到了。你从‘你能不能别写魔药课作业’那句开始就站在那里了。”
塞巴斯蒂安的表情以一种极其精彩的方式从“被当场抓包”变成了“既然被抓了那就破罐子破摔”。他耸了耸肩:“信息获取不是犯罪,父亲。我只是在进行家庭内部情报收集工作。”
“那我现在给你一个新的情报:你需要离开这里。”
奥古斯都走到他面前,伸出手,以一种极其自然的、熟练的、显然不是第一次使用的动作,捏住了塞巴斯蒂安的耳朵。
“疼疼疼——父亲——”塞巴斯蒂安整个人被那只捏着他耳朵的手牵引着,身体向一侧歪过去,手里的茶杯差点滑落,他连忙用另一只手护住杯身,“我是一个巫师!你不能在家族成员面前捏我的耳朵!”
“巫师偷听自己十一岁的表妹和未婚夫的私人对话,就该被捏耳朵。”
奥古斯都的面部表情纹丝不动,手上的力道却丝毫未松。他转向埃琳娜的方向,用一种和刚才捏耳朵时完全不同的、温和的声音说:“埃琳娜,晚饭半小时后好。你妈妈在厨房帮忙,她说今晚有你上次说想吃的蜂蜜烤南瓜。”
埃琳娜站在原地,看着塞巴斯蒂安被奥古斯都捏着耳朵一步一步地拖向走廊另一端的背影,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那笑声清脆而响亮,在傍晚的客厅里回荡开来,像是一把洒在空气中的银铃。
塞巴斯蒂安在被拖出客厅前的最后一刻,拼尽全力扭过头来,用一种夸张的、带着喜剧效果的声音朝埃琳娜喊了一句:“战神!别忘了我帮你搞禁书区通行证的事!你不能见死不救!”
然后他就被奥古斯都拖走了,消失在走廊尽头。
走廊里传来一阵渐行渐远的、夹杂着“疼疼疼”和“父亲你轻点”以及奥古斯都平稳的“你下次还敢不敢偷听”的问话声,和塞巴斯蒂安含糊不清的“那要看情况”的回答声,然后是一声关门声,然后安静了。
埃琳娜笑得弯下了腰,扶着窗沿站稳,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眼泪。她转过身,看到斯内普依然站在窗边,他的咖啡杯已经重新端在了手里,但他的目光落在她被笑意染红的脸颊上,带着一种极其细微的、几乎不可察觉的温和。
然后他的嘴角动了一下。
那个弧度太小了,小到如果不是埃琳娜一直在看他,她绝对不会注意到。但那是笑。不是嘲讽的冷笑,不是无奈的苦笑,而是一个真正的、因为某个画面而发自内心的、极其克制的笑意。
埃琳娜看着他嘴角那个转瞬即逝的弧度,忽然觉得今天这一整天,从动物园到泰晤士河,从塞尔温家的道歉到塞巴斯蒂安被捏着耳朵拖走,所有的画面加在一起,都不及这一刻让她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稳稳地、温暖地落实下来。
她走回自己的矮凳边,重新坐下来,抱着膝盖,望着窗外那片已经变成深蓝色的天空和湖面上最后一抹橘红色的余晖。晚风从半开的窗户缝隙里钻进来,带着湖水的湿润气息和远处花园里夜来香的甜味。
她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但在这片安静的暮色中格外清晰:“西弗勒斯哥哥。”
“嗯。”
“你刚才说‘好’的时候,我以为我听错了。”
斯内普没有说话。他端起了那杯已经半凉的咖啡但没有喝,只是握在手里,目光依然落在窗外。
埃琳娜把头靠在膝盖上,侧着脸看向他。他的侧影在最后一缕天光中显得有些瘦削,黑袍的肩膀线条依然冷硬,但他握着咖啡杯的那只手,指节不再像以前那样紧绷着。
那双手她见过太多次了,握着魔杖时,握着坩埚搅拌棒时,在霍格沃茨走廊里背在身后走过时,它们总是带着一种战斗状态的紧张感,像一把随时准备出鞘的刀。但此刻那只手松握着杯壁的姿势,是她从未见过的松弛。
“我会好好写作业的。”
她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承诺的意味,“不会让你觉得陪我写作业是浪费时间。”
斯内普沉默了片刻,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低沉而平稳,但那种平稳里带着一种只要是熟悉他足够久的人就能听出来的、极其浅淡的温度:“我从来不觉得陪你是浪费时间。”
埃琳娜把脸埋进膝盖里,没有说话。但她觉得自己的耳朵尖在发烫。她闭着眼睛,感受着傍晚的风从窗户缝隙里吹进来,感受着壁炉的暖意从背后包围过来,感受着身边不到两臂距离的地方,那个人的存在,像一座经历了无数场暴风雨却依然矗立的、沉默的山脉。
她就那样坐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天色从深蓝变成了一种缀满星光的墨色,久到伊芙琳从厨房里探出头来喊她吃晚饭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她抬起头,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酸的脖子,看到斯内普依然站在窗边,但他手里的咖啡杯已经空了,被他放在了窗沿上。
她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并不存在的褶皱,然后走到他面前。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拉了一下他垂在身侧的袖口。
斯内普低头看了她一眼。
她仰起头,路灯的光刚从花园里亮起来,透过窗户在她脸上投下一层温暖的光晕。她的眼睛在灯光下映出一种明亮的、带着笑意的光芒,像是一颗被溪水冲刷过的翡翠。
“走吧,舅母叫吃饭了。”
斯内普没有说话,但他没有挣开那只抓着他袖口的小手。他任由她拉着,跟在她的脚步后面,一步一步地走出客厅,穿过走廊,走向那扇透着温暖灯光和食物香气的厨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