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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90 《霸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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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霸王别姬》排的不太顺利,总有插曲,不是司鼓拉肚子敲不了鼓,就是音响师搭错线。
莲首气的直骂街:“一堆人,之前也不见犯错误,怎么排场戏不是这有问题就是那儿有毛病?还能不能排了。”
司鼓说:“人有三急,屎来了挡都挡不住,不能不急,再说了,咱们这些人之前哪这么正儿八经的练,正儿八经的敲,不都是临上场之前才排,你倒好,一出《霸王别姬》让全团的人跟着陪,莲导,你这是把我们当驴使了吧。”
音响师在边上站着没吭声,不过看模样是认同。
莲首气的人都要冒烟了:“怎么,团里是没给你们开工资吗?工资照月发,领的一个比一个积极,干活的时候一个个都往后撤,还能不能干了?不能干赶紧滚蛋。”
“你说的这么攒劲,之前团里最不守时的究竟是谁?莲首,谁不知道你最爱迟到早退,你自己能行,别人就不行了,莲首,你也太双标了吧。”
司鼓也闷着头气,抱着水杯坐到一边喝水,头上都是汗。
这么热的天,让人干陪确实不合适,莲首还要骂,但被我拦了。
我从台上跳下来,脱掉戏服要去外面:“歇会吧莲导,我去买点水请大家喝,咱们歇会儿再练。”
莲首表示拒绝:“买啥买,买过多少回了,这帮人跟无底洞一样,有了一就想要十,饭请吃了,冰棍跟水哪样也没落,现在还整撂挑子这出。”
我安慰他:“别气了,我去买吧,怎么着也得先把戏给排好,剩下的等公演结束再说,天确实热,咱们演出厅也没空调,哪个师傅身上衣服没湿,歇会儿吧。”
场里唉声叹气的,我排着心里也不舒服,索性出去买点东西,就当散心了。
那时候长生正往这头赶,我出门时正好撞上。
她问:“干啥去。”
我笑:“渴了,去买点水,有没有想喝的?”
她叹气:“那帮人又甩脸子了吧?”
我说没有,但长生已经知道答案了。
“你不说我也知道,这帮人就这德行,我那时候也是,天天不是这就是那的,就觉得他们是给咱们陪跑的,你也别气,别气馁,我跟你一块去买。”
已经是九月了,不到十点半,天还热的厉害,剧团外头摆摊的都在树荫下头纳凉,见了人就招呼。
“来点啥?”
“冰豆花有多少?全包,看看够不够五十份,不够的话想办法再弄点,凉皮二十份,凉粉二十份,凉面二十份,等会儿帮我送到排练厅,辣椒醋蒜水单独搁,冰棍也来六十个。”
从长生进剧团起,我就已经是这儿的常客了,这一道的人都认识我,摊主基本每天都在盼我着我能来,有时候还打电话问需不需要预定,但我比较随机,想来就来了。
长生叹气:“这帮人,总觉得自己就吃一点,你付钱掉不了皮,就从来没想想人多加在一块儿需要多少。”
“不说了,等戏演完的吧,到时候该是什么就是什么,团里不能一直养蛀虫的,新来的副团眼里容不下沙子,他会出手的。”
中午的时候,崔仲桡照例去长生宿舍,和我们一块吃饭。
他开玩笑:“整天来你这蹭饭,别嫌弃我啊。”
长生低头:“嫌弃啥,钱都是你付的,应该是我不好意思呢。”
崔仲桡大手一挥:“小钱,你们吃好就行,只要她不饿肚子,咋样都好。”
我习惯吃完饭洗过澡去车里睡一会儿,一天也不耽误,崔仲桡怕热,车一直启着,空调就也没关,我进去的时候正好。
他问:“舒不舒服?老公贴心不。”
不用想,又在要奖励。
我笑着亲他的脸,让我和我一起躺着。
他躺缝里,我躺座椅上,谁也不打扰谁。
“毛毛虫。”
是他在叫我,给我起的新外号。
原因是我们俩一起去商场的时候我买了一条青色的小毯子,正好够睡觉的时候裹住我,我放车里了,中午用,他说我裹起来像毛毛虫,一直那么叫我。
“没完没了你。”
“可爱嘛,想夸。”
“去一边吧,别打扰我休息。”
“知道了,晚上有没有想吃的?”
这个人,绝对是故意的。
我抽手给了他一拳,让他老实待着,他也真的老实了,一声不吭闭上眼。
下午要走《霸王别姬》整场的戏,莲首安排的,还特意叫来李樘镇场子,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李樘的火还真烧到正地方了。
团长问:“又转性了?连李樘也接受了。”
莲首解释:“之前就是使用方式不对,现在找到方向了,想咋用还不是我说了算。”
有李樘在场里待着,那些人确实老实不少,除了打水上厕所,其他时候不怎么敢动,唯一不好的就是上厕所打水时间太长,一走就走一二十分钟,咋也不回来。
李樘亲自去厕所,去茶水间抓人,茶水间好找,拢共就那么大地方,厕所不一样,门挨门的,但他有办法,挨个门敲,在门口催还有多久能结束。
司鼓骂:“拉个屎也跟催命一样使劲敲门,叫人赶紧回,人有三急知不知道,拉屎也要管。”
李樘说:“只要你还在这儿,在团里就一定归我管。”
他把人带回去的时候,莲首得意的凑到团长耳边说:“之前觉得他太较真,总爱多管闲事,现在行了,死板也是有好处的,起码能治住这些人。”
团长也赞同:“行,死板了也好,把人管好就行,他来我轻松不少,不然总可我一个人嚯嚯,我也挺不得劲的。”
“行了,赶早排吧,再停一会儿这帮人又开始你啊我的推了,团长,先跟你打个申请,等《霸王别姬》结束,给我换点得力干将,不换也得好好磋磨磋磨他们,省的天天这么得意,都敢踩到我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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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天一到,雨就来的快,无声无息落下来,没有一点征兆,我没带伞,差点遭雨淋头,崔仲桡打电话让我在屋里等,别让雨淋了。
我笑:“还好你说的及时,再差两分钟我就收好东西出门了。”
他也笑:“等着吧,你桡哥还有不到五分钟就能闪亮登场。”
我还以为他说的闪亮登场是什么,其实就是在外头多加了一件咖色的大衣,不过不合适,大概率是给我买的,怕我退,所以他先穿上了,连吊牌都剪了,一点后手都没给我留。
“你啊你啊,崔仲桡,要我咋说你好。”
想到这里,我实在无奈,坐到车上一直摇头,他把风衣脱下来搭到我腿上,上面还有他残留的滚烫的温度。
崔仲桡放声笑:“献给我的女神。”
这个人啊,简直是。
我笑着低头,仔细端详那件大衣,咖色的,是我的尺码,不像柜台买的,更像是定做,收腰做的特别好,针脚也都很平整,工艺也是上等。
“定做的?”
“少管,你只管穿就行。”
“还给你来脾气了。”
“咋了,不服啊,不服你揍我。”
“你是想挨打吧,啥也不是。”
“哈哈,还是我老婆聪明。”
这个人,怎么就这么热衷于我对他动手呢?
按他在床上的风格,主导性那么强,一点也不像m,也不像受虐狂啊?怎么下了床就跟变了个人一样。
我实在不解:“你是有啥受虐倾向吗?”
他摇头,咂唇说我肤浅:“肤浅,什么受虐倾向,那是爱的抚摸,爱的证明,别人看到都要羡慕我有老婆管的。”
我也没打他脸啊,打的都是身体,有衣服挡着,谁也看不到,怎么就叫爱的抚摸,怎么就能让别人看到了。
“你有病吧,你幻想啥呢一天天的。”
“此言差矣。”崔仲桡也不知道是从哪儿学来的中二病,一上身就下不去,“并非是我幻想,是真的,好男人圈子里都流传一句话,妻管严,家庭和睦,妻不管,如流浪汉。”
他真的有圈子吗?
整天除了围着我转还是围着我转,哪儿来的圈子,哪儿来的中二发言。
我不理他,觉得他像得精神病了,闭上眼睛拿背对他,他用手戳我,问我有没有想吃的。
“不吃,饿死。”
“我又惹到你了?”
我没回答,他继续用手碰我。
“对不起嘛,原谅我吧,我将功赎罪,晚上自己下厨,想吃什么?”
“想吃虾,吃大龙虾,要特制酱料,能不能给我做个麻辣烫,我想吃你做的。”
“那是问题吗?”他一边抱着方向盘,一边抽手摸我头,语调很轻,语速很缓,“跟我说话可以用命令的语气,不需要恳求,不需要祈求,只要不是找小三,只要不是把我赶出家门,其他什么都好说。”
别说,他还挺有原则。
“行,给我做碗麻辣烫,然后跪在地上哄我,求着我吃。”
“……行。”
只要你身体健康,只要你高高兴兴,其他什么都不重要。
有原则,但底线为负。
我实在不知道该说这个人什么好,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安静听外头传来的雨声。
很小,很闷,全都被车挡了。
大脑放空后空白一片,什么都想不起来。
十月末,公演时间终于定了,定在十二月初,十二月的第三天。
崔仲桡一直在我耳边念叨:“那个时候要冷的,戏服夏天看着是厚,可到冬天也是真的薄,你那小身板,演出厅又没有暖气,拿什么抗?”
还不能自己偷偷穿点厚衣服,穿个保暖衣在里边,影响观感不说,动作也不方便,全靠人硬抗。
我安慰他:“没事儿,上台一唱就热了,你别慌,只要一开口,保证没问题。”
“唉。”崔仲桡是真的什么都替我想了,愁容满面的,“你这一唱,只要红了,后面几个月就别想停了,保准让你一直演,去各个地方演,一场冷还不是最重要的,是场场都冷。”
唱戏不就这样吗?看着在台上的时候是无限风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戏上,只关心戏好不好,演员怎么样,台下的苦有谁会去深究。
我让他放宽心:“放心吧,会习惯的。”
崔仲桡话里有很多的无奈,很多的担忧,我都拦了,不让他继续说,转移各种话题。
国庆因为在排戏,一直没放假,全团都在跟着练。
莲首家里有点事儿,好像还挺严重的,把假一直推到十一月才给放,剧团上下唉声叹气的。
小英嫂待产,田甜在学校,长生每天的任务就是去剧团练,然后回家照顾小英嫂。
她已经要有九个月了,肚子很大,腰都要弯了,脚也是肿的,下不了地,人很憔悴。
小英嫂是天生的黑皮肤,化妆都盖不住,竟然因为怀孕让人一下就能看出她很虚弱,脸很苍白,也不知道里面究竟是有什么魔力。
我去看过她,看的时候一直觉得害怕,虽然在课本里学过那些系统的知识,但当我真的看到她肚子挺着,躺在床上一动也不敢动的时候,我还是害怕了,害怕肚皮下一秒就会因为太紧而炸开,害怕没来得及到医院孩子就自己钻出来。
崔仲桡一直握我的手,让我去外头。
长生太忙,忙着照顾小英嫂,怎么都抽不开手,小英嫂身上出现了太多不适,肚子疼脚疼,还说下面也疼,看模样是快生了。
我害怕,咽掉口水躲去客厅,问崔仲桡:“我妈怀我的时候一定也这么辛苦,甚至比小英嫂还辛苦,不仅得下地干活,做饭,而且吃的也没现在好,生我的时候又难产,她得有多伟大,才选择生下我。”
生下我又把自己的命赔进去。
我的命是的有多硬,多好,才能让她把自己搭进去呢?
“走吧,出这么多汗,紧张成啥了。”
崔仲桡拉着我的手往外赶,让我别再想了,带我上车之后用湿巾给我擦脸,冰凉的温度,刺穿了我的神经。
他说:“回瑶海吧,去看看妈,你和她说说话,说说话就好了,就没这么难受了,这头等生完之后再过来,省的你总害怕,手都湿成啥了,我都害怕拉着你打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