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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21   每每回 ...

  •   每每回忆起曾经时,虞袅杳总会说起他的儿子,很多事翻来覆去的说。
      五年,时间不算长,还包含一年牙牙学语不会说话的时间,再学走路,那些事翻来覆去的说只是因为他们相处时间太少,少到只有五年,她想再多向上天讨要一些回忆也不能,想再多告诉我一些又没办法编织故事,只能一遍遍重复。
      戏台上又在唱戏了,团长定的一个乡待一周,这个唱完去那个地方,中间没啥休息的时间,长生才上台又连轴的唱,觉得不适应,嗓子都哑了,李青莲说她刚开始也这样,后来慢慢习惯的,叫她歇两天再上。
      我就和她一起去附近的山上摘酸枣吃,这个季节酸枣还是青的,没熟透,但天热,捂一捂凑合凑合也能吃。
      长生说她浑身都是疼的,在台上翻跟头翻的太多,我让她躺在草上给她捶背捏肩,她说我手法真好,赶上外头店里了。
      “你去过?”
      “没有啊。”
      “那你咋知道?”
      “夸你说的,反正我觉得挺舒服。”
      她伸了个懒腰,翻身翘起二郎腿又叼上一根小草,在边上慢慢悠悠哼起曲子来。
      我跟着在她边上躺下,她用胳膊把我揽进怀里,冲我挑眉,问我她帅不帅,特神气地说台下有个小妹妹说她帅呢。
      怪不得刚才又是凹造型又是演戏的。
      “帅,简直太帅了,我的芳心都被你俘获了。”
      “芳心是啥?和心脏一样吗?”
      “意思是说你赢得我的喜欢了。”
      “行。”
      剧团下乡不多见,基本都是花钱请,像我们剧团这种主动下乡不收钱的,镇长都得走乡告访,叫人来凑热闹,附近十里八乡的都聚到一处来看,有的人甚至从上个场子追到这个场子,我还是第一次见到那么多人。
      长生激动的直喊天,拉着我的手一直在抖,张光明自从手伤之后不咋出门,除了在剧团露露面,更多时候都是一个人憋着,更没见过这阵仗,瞪大了眼喊张灿的名字,但张灿没来,剧团留的有人,他还要继续做饭。
      柯见陨考完试了,和他师父一块来这边治安,师父是他自己认的,他还没毕业。
      我不知道他是咋在人海里找到我的,可能是问了人,也可能是一个一个人头看的,我看到他的时候还有些懵,以为那天在电话里他只是说说,没想到他真的会来。
      他见了我就开始笑,我问他笑啥,他说我胖了。胖了吗?很明显吗?我扭头不解地去看虞袅杳,她跟着点头。
      “没干啥活,吃的多就胖了。”
      “胖了好,之前太瘦。”
      栗子甜糕他带来了,不过不是铁盒子装的,是用密封袋带来的,他说天热,怕捂坏了换的包装,我一边哦一边点头,他把东西递到我眼前,问我饿不饿,我说有点吧,他就跑开了,留我呆愣地站在原地。
      虞袅杳问:“你朋友?”
      朋友吗?
      我不知道,我和他的关系能称得上是朋友吗?好像称为买主更贴切,从我遇到他之后他就一个劲儿的给我花钱帮我很多,不要我的回报,我觉得我更像是他花钱买到手的一个像她妹妹的人。
      所以我答:“不是,是我的买主。”
      虞袅杳愣住了:“买主?”
      我说是,低下头重复:“他是我的第一个买主,仅此而已。”
      什么也没有发生过的——仅此而已。
      虞袅杳张了张嘴,但没再问,也没再说一句话,只是静静等地看着我。
      柯见陨也是那时候回来的,手里捧了一碗干拌的面,面条很粗,是黑面,还有葱花荆芥点缀,他说:“吃面。”
      我皱眉:“啥面这么粗?”
      他说是格拉条,这个啊,我知道,阜阳特有的,虽然离我们瑶海远,但我还是听过的,就是没见过,但是只给我,他自己呢?
      我问:“你不吃吗?”
      柯见陨摇头说不饿。
      好吧,那我就顺嘴把它们都解决了,格拉条味道很好,我问柯见陨自己有没有吃过,他说吃过,腼腆的冲我笑。
      长生还在台上,一时半会儿下不来,我想给她留,又怕放坨了不好吃,打算问柯见陨在哪买的,我也去买几份和她们分。
      柯见陨以为我是还想吃,就领着我过去,我要四份,他抢着付钱,我说我要自己来,但他还是从口袋里掏出钱来,那是一把皱巴巴的零钱,虽然被他铺平叠着放在口袋里,但从卷翘带着裂纹的钱角就能看出来他并不富裕。
      所以他帮我这么多,给了我那么多钱,背后一直都在一个人强撑?
      “柯见陨,你——”
      我话还没说完,就被他用力打断了。
      “口袋太浅,钱丢了。”
      这个理由我是不信的,我叹气,又忍不住吸气,想问他为啥,但心里也隐隐知道他的答案,想骂他傻,抬头又看到他无措的脸,想揍他一顿,但他对我那样好,千言万语最后还是化作无数夹杂着愧疚的泪落到地上。
      他叫我别哭,说我好不容易才高兴起来的,我问他:“你一个人的时候会哭吗?”
      柯见陨摇头说不会,我又问,问他一个人的时候在干啥,他说去公安局转,和他师父一起看之前的案子,多积累一些经验,以后入职了方便。
      骗子,咋可能只有这些?
      我抽泣着问:“你给我的那些钱是哪儿来的?”
      他说兼职,看着我的眼一直在眨,那里面有太多复杂的情绪,我看不懂,只看清一个不舍,还有刚才的无措。
      笨蛋,兼职挣的钱都给我了,让我应急,让我给外婆治病,那他自己呢?
      “柯见陨——”
      “别哭了。”他轻轻把手搭在我肩上,语气里都是慌乱,“我没那么困难,顶多就是攒不下钱而已,我也不需要攒钱,红豆,你不用内疚,也不用有压力,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活着就行,知道吗?”
      “为啥对我这么好?”
      “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一直在想,那群人为什么能追的你一直跑,为什么你的表情那么急切那么慌乱,为什么我没有帮到你,所以从那以后,我都在害怕因为我没帮你,你被他们欺负折磨,红豆,我——”,他顿了顿,第一次靠我靠的那样近,“我担心你,心疼你,那么小一个人扛下所有,还不叫苦,经历了那么多还坚持到现在,我敬佩你,你身上有很多特别好特别好的品质,知道吗?”
      我不知道,其实我只是一个睚眦必报的人,没有他说的那么好,只是他还没发现而已。
      最后他还是把那四碗面的钱付了,我问他中午吃啥,他说再看,其实我知道,他手里不宽裕,但还是不想我对生活有负担,我这个人有负担,所以主动承担一切。
      我问他:“中午我请你吃饭吧,那边有一个特好吃的凉皮摊,你吃过凉皮吗?西北有吗?”
      他说有:“我爸爱吃,有一家麻酱凉皮做的好,不止这个,馄饨和牛肉面也好吃,我爸总去。”
      “去尝尝那个小摊上的吧。”
      “好。”
      长生从台上下来一口气喝了老多的水,她唱累了,一句话也不想说,额头上的汗直往下流,在看到柯见陨的时候,她也觉得惊奇,眼睛都瞪大了,仿佛在问他咋来了?
      柯见陨解释:“人太多,你们剧团太火爆,我师父来这边搞治安,带我一块儿,正好碰上你们,长生,你唱的真好。”
      长生闻言腼腆地笑,说没她的戏份了,喝完水得歇会儿,我叫她吃面,说柯见陨请客,就是不见张光明,她笑着拿走两碗,说她知道在哪,蹦跶着跑走了。
      虞袅杳回后台了,应该是收衣服,我让柯见陨去帮他师父办点正事,也端两碗面离开,那时候李青莲在屋里午睡,上午那场戏她唱的累,下午她不用上台,所以在屋里睡。
      我猜的没错,虞袅杳确实在后台,用针缝戏服,我也会一些针线活,跟外婆学的,就是手笨,缝出来不好看,只能在里子里缝。
      虞袅杳在边上看我,看我笨拙地握着针,扯开唇笑,她说:“沿边缝,对齐会好的多。”
      我照她说的做,虽然还是手生,但模样确实好了一些。
      她饭量小,吃两口又盯着我的手看,让我小心别扎到自己,我问她好不好吃,她说好吃,就是没有那么大的肚子能好好品鉴,人群喧嚣,风又带着声音远走,后台听到的戏都是杂音,我觉得无聊,就问虞袅杳能不能再讲一些她家里的事。
      虞袅杳说好,慢悠悠和我讲她们初遇时的场景,她说那是个晴天,骄阳正好,她在阁楼后院挖土,打算带土回去种芍药,但桶太大,雨后的湿土又沉,她力气有限,只能一点一点挪,她的爱人出现了,单手拎起桶问她去哪,她说回家,他就和她一起回去了。
      “我早早把种子播下放在阳台上,偶尔拿水浇一浇,第二年的芍药开的格外好,我们也在那一年结婚了,青鸟就是那时候养的。”
      我很好奇芍药长啥样,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虞袅杳说玫粉色居多,花瓣特别大,出的浓密,像玫瑰那样香气浓郁,还能入药,她们家阳台上摆的几乎都是芍药,楼下花坛里也种了不少。
      我因为她喜欢上了芍药,虽然还没见过,但已经对它芳心暗许。
      长生戏唱的好,又有李青莲带着,在第三个镇上巡演的时候已经拥有了几十个自己的戏迷,从第一场追到第三场,她说那是一种特别奇妙的感觉,从台上能看到她们的眼睛一直跟着她转,目光紧锁在她身上,她说觉得惶恐。
      “你唱的好,她们喜欢你也是应该的,惶恐啥?”
      “就是惶恐,怕自己的表现会让她们失望。”
      “你才多大,连轴转上台唱,还唱成这样叫人追着看已经很不错了。”李青莲在边上呵笑着宽慰她,拿自己的经历和经验说事,“我刚上台那时候比你大三岁,还遭人骂过呢,说我唱的不好,嗓子粗,后来不也给自己唱成名人了,一个人的观点只代表一个人的观点,不要怕,大胆走就行。”
      天黑了,温度短暂降下去,坐在门口吹风挺舒服,就是有蚊虫,李青莲给长生我俩一人喷了点花露水,又点上蚊香才进屋。
      她抱着腿,下巴搭在腿上借力,说这样舒服,我问她咋舒服,她却不说话了,于是我学着她的模样趴下去,做好后偏头看她。
      我问:“你是不是觉得累得慌?”
      她点头:“有点,但还行,能接受。”
      我只能猜:“那是饿了?”
      她直起身说是:“咱俩吃点东西?”
      我问吃啥,她说没啥吃的,只有昨天晚上留的一块烧饼,烧饼太干,得就水吃,水喝的多还得经常起夜,耽误明天演出。
      我提议:“要不拿水泡了吃?加点糖再,就没那么干了。”
      她说好,麻利地找了个小碗作战,李青莲说我俩是馋猫,躺在床上摇蒲扇的同时还盯着我俩看,虞袅杳呵呵直笑,说小孩子长身体饿的快,我觉得也是,但没找到白糖,后来还是李青莲给的,长生我俩相视一笑,一人一双筷子吃起来。
      长生吃完回屋躺着了,我不困,坐在门口看天数星星,她叫我名字,我问干啥,开始她还不说话,过了一会儿问我是不是想外婆了?我说没有,但经她一提,我心里确实有点想,所以小声唱那首《小星星》。
      虞袅杳披着衣服出来了,揽着我的肩问我明天想干啥,我说去庙里转转吧,她说好,安静陪我坐了一会儿带我进屋。
      夏天要来了,天亮的快,人还没醒,外头知了先叫上,我起来洗漱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都有人吃完早饭回来,我慢悠悠地过去,在人群中忽然看到一个熟悉的人。
      “红豆。”
      是外公,他用苍老的声音叫我的名字。
      我的眼眶一下就红了,问他你咋出来了,还跑这么远来这儿,他说林宪在后面运作让他出来了,所以来看看我,那个瓷罐子被我放在住的宿舍,我又跑去拿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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