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有今朝》沐知春

9、第 9 章 小楼里

　　小楼里的对峙过后，沈建明没有再露面，但宏远集团的报复来得比预想中更快、更狠。
　　仅仅两天后，京大计算机系实验室里，沈今朝负责的核心项目被突然叫停，理由是“存在严重的数据安全隐患”。与此同时，他申请的所有奖学金和科研经费也被冻结，甚至连导师都收到了匿名举报信，暗示他学术不端。校园里再次流传起关于他的流言蜚语，只不过这一次，不再是青春期的嫉妒与八卦，而是带着资本阴影的、足以摧毁一个人前途的恶意抹黑。
　　江岁看着沈今朝在短短几天内迅速消瘦下去的脸庞，心疼得无以复加。但她知道，现在的沈今朝不需要廉价的安慰，他需要的是一把能刺破黑暗的利剑。
　　深夜，两人窝在那间狭小的出租屋里。桌上摊开着沈父留下的实验笔记和那些泛黄的旧报纸。江岁一边翻阅着资料，一边用笔在纸上飞快地记录着什么。作为中文系的学生，她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些旧材料中被忽略的细节——当年那篇揭露沈父“造假”的报道，其行文风格与如今宏远集团公关部的惯用话术如出一辙；而那份所谓的“核心算法转让协议”，签署日期竟然是在沈父去世的前一天。
　　“今朝，你看这里。”江岁将一张复印件推到沈今朝面前，目光灼灼，“你父亲不是死于学术丑闻，他是死于谋杀。这份协议的签署人，除了宏远的董事长，还有你二叔沈建明的亲笔签名。他们不仅窃取了成果，还逼死了你父亲。”
　　沈今朝盯着那张纸，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恨意与悲恸。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证据还不够。这些只是间接线索，法庭不会采信。”
　　“那就让他们自己把证据送上门。”江岁抬起头，眼神坚定，“既然他们想用舆论压垮你，我们就用舆论反杀。你负责技术层面，复原你父亲当年的原始代码，证明宏远现在使用的算法就是剽窃而来的；我负责文字层面，写一篇深度调查报道，把这些年所有的线索串联起来，发到全网最大的公共平台上。”
　　沈今朝怔怔地看着她，眼眶微红：“岁岁，这样做太危险了。一旦公开，你就彻底站在了宏远的对立面……”
　　“我不怕。”江岁打断了他，伸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颊，“还记得我们许下的誓言吗？岁岁有今朝。你的仇，就是我的仇；你的路，就是我愿意陪你走到底的路。”
　　那一夜，出租屋里的灯光彻夜未熄。沈今朝对着电脑屏幕疯狂敲击代码，试图从十年前的废弃数据中还原出真相的碎片；江岁则埋首于堆积如山的资料中，字斟句酌地撰写着那篇足以掀起惊涛骇浪的文章。
　　三天后的凌晨四点，沈今朝终于敲下了最后一行代码。随着屏幕上进度条走到百分之百，一段尘封十年的原始算法日志赫然出现在眼前——上面清晰地标注着时间戳和作者署名：沈砚（沈父的名字）。
　　“找到了。”沈今朝的声音沙哑却颤抖着激动。
　　几乎在同一时刻，江岁也放下了手中的笔。她看着屏幕上那篇标题为《十年沉冤：一位天才科学家的陨落与资本的嗜血》的文章，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发吧。”沈今朝握住她的手，指尖冰凉，掌心却滚烫。
　　江岁点了点头，点击了发送键。
　　清晨六点，当第一缕阳光穿透城市的雾霾时，这篇图文并茂、证据链完整的长文如同投入深潭的重磅炸弹，瞬间引爆了整个网络。无数网友转发、评论，曾经高高在上的宏远集团第一次被推上了舆论的风口浪尖。
　　沈今朝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感受着窗外渐渐亮起的晨光。他知道，这场决绝后的反击才刚刚开始，宏远绝不会善罢甘休，但他不再害怕。因为这一次，他不再是孤军奋战。
　　他转过头，看着趴在桌边已经累到睡着的江岁，嘴角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他轻轻脱下外套披在她身上，俯身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虔诚的吻。
　　“谢谢你，岁岁。”他低声呢喃，“天亮了。”
　　属于他们的破局之路，在这一刻，真正拉开了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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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六点，随着江岁按下发送键的那一刻，一篇名为《十年沉冤：一位天才科学家的陨落与资本的嗜血》的深度长文，如同投入深潭的重磅炸弹，瞬间引爆了整个网络。
　　文章里不仅条理清晰地梳理了十年前沈砚被陷害的来龙去脉，更附上了沈今朝刚刚复原的、带有原始时间戳和作者署名的核心算法代码。铁证如山，字字泣血。短短一小时内，阅读量突破千万，热搜榜上，“宏远集团学术造假”、“为沈砚平反”等词条以燎原之势席卷全网。无数网友在评论区愤怒声讨，曾经高高在上的科技巨头，第一次被推上了舆论的风口浪尖。
　　然而，就在江岁以为他们终于迎来了曙光时，一股更加阴冷的暗流正在悄然涌动。
　　上午十点，京大计算机系实验楼外突然拉起了警戒线。几名穿着黑色西装的男子出示了证件，以“涉嫌窃取商业机密及侵犯知识产权”为由，强行带走了正在整理数据的沈今朝。与此同时，网络上原本一边倒的支持声开始出现诡异的转向——大量水军涌入相关话题下，带节奏指责江岁的文章是“精心编造的谣言”，甚至有人扒出了江岁过去的隐私信息，对她进行恶毒的人身攻击。
　　“岁岁，快走！”室友林晓惊慌失措地冲进宿舍，一把拉住正盯着手机脸色苍白的江岁，“网上有人在人肉你，连你的家庭住址都被曝光了！刚才还有几个陌生男人在楼下打听你的下落！”
　　江岁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知道，这是宏远集团在垂死挣扎前的绝地反击。他们想用法律手段拖住沈今朝，再用舆论暴力逼她闭嘴。
　　“我不能走。”江岁推开林晓的手，目光坚定而决绝，“如果我走了，就坐实了我们在造谣。我要去找律师，还要联系媒体。”
　　她抓起外套冲出了宿舍。外面的阳光刺眼得让人眩晕，街道上人来人往，她却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立无援。就在她穿过一条僻静的小巷准备打车时，一辆黑色的轿车猛地在她面前急刹停下。车窗缓缓降下，露出了沈建明那张阴沉而冰冷的脸。
　　“江小姐，”沈建明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上车聊聊吧。阿烬现在已经被警方带走调查了，如果你不想让他背上更重的罪名，最好乖乖听话。”
　　江岁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但她没有退缩。她死死盯着车里的男人，冷冷地说道：“沈先生，您这是在威胁我吗？还是说，宏远集团已经黔驴技穷，只能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了？”
　　沈建明眯起眼睛，眼底闪过一丝狠厉：“敬酒不吃吃罚酒。你以为凭你们两个学生，就能撼动宏远的根基？我劝你识相点，立刻删掉那篇文章，公开道歉。否则，我不保证阿烬在里面会不会‘意外’受伤，也不保证你会遭遇什么不幸。”
　　话音刚落，小巷的另一头忽然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一阵清脆的快门声。
　　“沈总，光天化日之下威胁证人，您的胆子可真不小啊！”一个清朗的女声响起。
　　江岁猛地回头，只见几名扛着摄像机和录音设备的记者正快步走来，为首的是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中年女人——那是国内知名法制栏目的资深记者，也是江岁昨晚连夜联系到的盟友。
　　看到突然出现的媒体，沈建明的脸色骤变。他深知在这个节骨眼上，任何过激行为都会被无限放大。他狠狠地瞪了江岁一眼，咬牙切齿地低吼道：“好，很好。江岁，你给我等着！”说完，他升起车窗，黑色轿车如同一头暴怒的野兽，咆哮着扬长而去。
　　危机暂时解除，但江岁知道，真正的生死博弈才刚刚开始。
　　当天晚上，江岁坐在律师事务所里，对面坐着的是沈家当年的一位老部下，如今已退休的老律师张伯。听完江岁的陈述，看着桌上厚厚的证据材料，张伯摘下老花镜，重重地叹了口气。
　　“孩子，你们走了一步险棋啊。”张伯的声音苍老而沉重，“宏远集团的法务团队是国内顶尖的，他们手里掌握的资源远超你们的想象。单凭这些间接证据，想要翻案难如登天。”
　　“那我们就放弃吗？”江岁抬起头，眼眶微红却目光灼灼，“张伯伯，沈叔叔是您的老朋友，难道您也眼睁睁看着他含冤十年，看着今朝被他二叔毁掉前途吗？”
　　张伯沉默了许久，最终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他从抽屉深处拿出一个陈旧的档案袋，推到江岁面前：“这是我当年偷偷留下来的一些备份资料，里面有你二叔沈建明和宏远高层私下交易的账目复印件。虽然不足以直接定罪，但如果配合你们手里的算法代码，或许能在法庭上撕开一道口子。”
　　江岁颤抖着手接过那个档案袋，眼泪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她知道，在这条布满荆棘的路上，他们并不是孤军奋战。
　　走出律所时，夜色深沉。江岁抬头望向远处灯火辉煌的宏远大厦，那座象征着资本与权力的钢铁巨兽在夜空中投下巨大的阴影。但她不再害怕，因为她知道，只要真相的火种还在燃烧，再深的黑暗也终将被照亮。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拘留所的冰冷铁窗内，沈今朝靠在墙角，听着外面隐约传来的警笛声，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他知道，江岁一定在外面为他奔波。这场舆论风暴下的生死博弈，谁输谁赢，还未可知。但他坚信，正义或许会迟到，但绝不会缺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