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有今朝》沐知春

8、第 8 章 京大的

　　京大的春天总是短暂而绚烂，樱花谢了之后，校园里的紫藤萝便开得轰轰烈烈。江岁和沈今朝的生活依旧如蜜糖般甜腻，但在这看似完美的表象之下，一股暗流正悄然涌动，将原本平静的湖面搅得微澜四起。
　　最先察觉到不对劲的，是江岁。
　　那天下午，她像往常一样去计算机系的实验楼找沈今朝吃晚饭。刚走到三楼的走廊尽头，就听见实验室里传来一阵激烈的争吵声。门没有关严，透过缝隙，她看到几个穿着白大褂的研究生正围在沈今朝的工位旁，语气中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嫉妒与阴阳怪气。
　　“沈学长，你最近的心思好像不在项目上啊。”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男生敲着桌子，冷笑道，“导师把这次国家级科创大赛的核心算法交给你，你却连着三天没来实验室。听说你是忙着谈恋爱？别到时候毕不了业，连累了我们整个团队。”
　　沈今朝坐在电脑前，背脊挺得笔直。他没有抬头，修长的手指依然在键盘上飞速敲击，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代码如瀑布般倾泻而下。“我的进度不会落下。”他的声音清冷而平淡，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如果你们对我的安排有意见，可以直接向导师反映。”
　　“你……”那男生被噎得说不出话，脸色铁青地甩门而去。
　　江岁站在门外，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住。她知道，沈今朝为了兼顾学业和陪她，这段时间几乎是在透支自己的精力。他从未在她面前喊过一声累，可那些来自同龄人的排挤、来自学术圈的压力，却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他死死困在其中。
　　就在这时，实验室的门被人从里面拉开。沈今朝走了出来，看到站在门口的江岁，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他迅速合上手里的笔记本，走上前牵起她的手，动作自然得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怎么来了也不进去？”他低声问道，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掌心，试图传递一丝安抚的温度。
　　江岁抬起头，看着他眼底淡淡的青黑，喉咙有些发紧：“沈今朝，你是不是太累了？如果觉得辛苦，我们可以……”
　　“我不辛苦。”沈今朝打断了她，垂眸看着她，目光温柔而坚定，“只要能和你在一起，这点压力不算什么。岁岁，你只要安心做你喜欢的事就好，其他的，交给我。”
　　他说得轻描淡写，可江岁分明看到他藏在袖口下的手腕上，有一道尚未痊愈的烫伤痕迹——那是前几天他在实验室熬夜调试设备时不小心留下的。
　　那一刻，江岁忽然意识到，原来所谓的“岁月静好”，不过是因为有人在替她负重前行。
　　然而，真正的危机并不仅仅来自于学业上的排挤。几天后的一个深夜，江岁在整理沈今朝的书桌时，无意中翻到了一封夹在专业书里的信件。信封上没有寄件人地址，只有一行打印出来的字迹：
　　“沈今朝，你以为靠着天赋就能永远站在顶峰吗？别忘了，你父亲当年的事，还没彻底结束。”
　　江岁的瞳孔猛地收缩。她听说过沈今朝的父亲曾是国内顶尖的科学家，却在十年前的一场学术丑闻中含冤离世，从此沈家一蹶不振。这件事一直是沈今朝心底最深的伤疤，也是他拼命想要用实力去洗刷的耻辱。
　　是谁在拿这件事威胁他？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了开门的声音。沈今朝走了进来，手里提着两份热腾腾的夜宵。看到江岁手里捏着那封信，他的脚步顿住了，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
　　“岁岁……”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江岁转过身，眼眶通红地看着他。她没有质问，也没有哭闹，只是走过去，紧紧抱住了这个在黑暗中独自硬撑的少年。
　　“沈今朝，”她的声音颤抖却坚定，“不管过去发生了什么，不管未来有多少风雨，我都和你一起扛。你不是一个人，你有我。”
　　沈今朝的身体僵硬了片刻，随即像是终于卸下了所有的防备，反手将她死死拥入怀中。他把脸埋在她的颈窝，呼吸沉重而滚烫。
　　“对不起……”他低声呢喃，像是在忏悔，又像是在发誓，“我不想让你卷入这些黑暗里。但我答应你，这一次，我不会再输。”
　　窗外，夜色深沉如墨，远处的路灯在风中明明灭灭。
　　江岁靠在他的怀里，感受着他剧烈的心跳，心底那股不安愈发浓重。她知道，那场隐藏在甜蜜背后的风暴，才刚刚拉开序幕。而这一次，他们要面对的，不再是校园里的流言蜚语，而是足以摧毁一个人前途与信念的深渊。
　　但只要彼此紧握着手，哪怕前路荆棘密布，他们也绝不退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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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封信像是一把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将两人之间原本平静的甜蜜彻底击碎。沈今朝没有再隐瞒，他带着江岁穿过大半个城市，来到了一栋隐藏在老城区深处、爬满枯藤的旧式小楼前。
　　“这里，是我父亲生前最后住过的地方。”沈今朝的声音低沉沙哑，眼底压抑着翻涌的情绪。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屋内陈设依旧保持着十年前的模样，只是落满了厚厚的灰尘。在书房最隐蔽的一个暗格里，沈今朝取出了一本泛黄的实验笔记和几份被揉皱的旧报纸。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江岁看到了那些触目惊心的真相——原来，当年那场导致沈父身败名裂的“学术造假”，根本不是事实，而是一场由如今国内顶尖科技巨头“宏远集团”精心策划的政治陷害与商业掠夺。他们窃取了沈父的核心算法，却反手将他推向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这十年来，我拼命学习计算机，进入京大，就是为了拿到足以对抗他们的筹码。”沈今朝紧紧攥着那本笔记，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但宏远的背后牵扯太深，我原本以为只要我足够强大，就能洗清父亲的冤屈。可现在，他们已经开始对我下手了。”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了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沈今朝猛地站起身，将江岁护在身后，警惕地看向门口。门被缓缓推开，一个穿着深色中山装、头发花白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他的面容与沈今朝有七分相似，但眉宇间却透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威严与冷酷。
　　是沈家如今的掌权人，沈今朝的二叔，沈建明。
　　“阿烬，”沈建明的目光扫过屋内破败的陈设，最终落在沈今朝身上，语气里带着一丝高高在上的怜悯，“这么多年了，你还是不肯放下这些陈年旧事吗？”
　　“二叔。”沈今朝冷冷地看着他，眼底没有丝毫温度，“当年的事情，你究竟知道多少？”
　　沈建明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雪茄点燃，烟雾缭绕中，他的表情显得有些模糊：“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要多。你父亲是个天才，但他太天真了。在这个圈子里，光有才华是不够的，还要懂得妥协。他不愿意交出核心算法，不愿意向资本低头，那就注定要被淘汰。”
　　“所以你就眼睁睁看着他含冤而死？甚至为了保住沈家的利益，选择与宏远同流合污？”沈今朝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多年的愤怒与悲怆。
　　“同流合污？”沈建明冷笑一声，眼神变得锐利如刀，“你以为我是在害他？我是在保全沈家！如果不是我当年及时切割，整个沈家都会被他拖下水！阿烬，你现在走的路，和他一模一样。你以为你在为他讨回公道？不，你只是在重蹈他的覆辙！”
　　话音落下，沈建明从怀里掏出一份文件，扔在了满是灰尘的桌面上：“这是宏远集团给你的最后一次机会。只要你放弃对当年事件的追查，并且将你最近研发的新型算法无偿转让给宏远，他们不仅会撤销对你的所有打压，还会资助你完成学业。否则……”他顿了顿，目光意味深长地扫过站在角落里的江岁，“我不希望看到任何无辜的人受到牵连。”
　　赤裸裸的威胁，像是一记重锤砸在江岁的心上。她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刚想开口，却被沈今朝拦住了。
　　沈今朝看着那份文件，嘴角勾起一抹极其讽刺的弧度。他缓缓抬起头，目光直视着沈建明，声音冷冽如冰：“二叔，你错了。我不是在重蹈他的覆辙，我是在完成他未竟的理想。”
　　他拿起桌上的文件，当着两人的面，一点一点撕得粉碎。纸屑如雪花般飘落，像是为这场跨越十年的宿命对决画上了一个决绝的句号。
　　“父亲当年没有妥协，是因为他知道，有些东西比生命更重要。今天，我也不会妥协。”沈今朝向前迈了一步，挡在江岁身前，目光坚定而决绝，“不管你们有什么手段，尽管冲我来。但我警告你，如果敢动她一根汗毛，我会让整个宏远集团，付出惨痛的代价。”
　　沈建明看着眼前这个与自己年轻时如出一辙的少年，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沉默了片刻，最终冷哼一声，转身走出了房间。
　　“你会后悔的，阿烬。”他的声音在空荡的走廊里回荡，带着几分不甘与无奈。
　　门关上的那一刻，沈今朝紧绷的身体终于垮了下来。他转过身，看着江岁，眼底满是愧疚：“对不起，岁岁，把你卷进了这么危险的事情里……”
　　江岁摇了摇头，走上前紧紧抱住了他。她能感受到他身体里散发出的颤抖与疲惫，也能感受到他心底那份从未熄灭的火焰。
　　“沈今朝，”她轻声说道，声音温柔而坚定，“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你有我，还有你父亲留给你的信念。我们一起面对，好吗？”
　　窗外，夜色深沉，远处的城市灯火辉煌，却照不进这间破旧的小屋。但在这一方狭小的天地里，两颗心紧紧相依，仿佛能抵御世间所有的黑暗与寒冷。
　　这场沈家父子的宿命对决，才刚刚拉开序幕。但他们都知道，无论前路多么凶险，只要彼此紧握着手，就永远不会迷失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