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有今朝》沐知春

5、第 5 章 留校察

　　留校察看的处分像是一道耻辱的烙印，将苏婉死死钉在了南城一中的耻辱柱上。曾经众星捧月的天之骄女，如今走在校园里，只能感受到四面八方投来的指指点点和窃窃私语。那些目光像是一把把无形的刀，将她最后的骄傲与理智彻底凌迟。
　　她没有再出现在图书馆，也没有再找过江岁的麻烦。这种诡异的平静，让江岁隐隐感到一丝不安。但沈今朝却在这时牵起了她的手，带她走进了高三（1）班的教室，当着所有人的面，在黑板上用粉笔写下了一个巨大的“江”字，旁边是同样苍劲有力的“沈”。
　　“从今以后，”他转过身，清冷的目光扫过全班同学，最后落在江岁身上，“她是我的人。”
　　这句话像是一颗重磅炸弹，瞬间引爆了整个年级。流言蜚语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但也正是在这一刻，所有的恶意都撞上了一堵坚不可摧的高墙。再也没有人敢明目张胆地欺负江岁，因为她的身后，站着那个全校最惹不起的少年。
　　然而，苏婉的绝地反扑，并不是冲着江岁来的，而是冲着沈今朝。
　　一个月后的市级英语竞赛决赛，地点定在市大剧院。那天晚上，剧院里座无虚席，聚光灯打在舞台中央，江岁站在麦克风前，深吸了一口气。她的演讲稿早就烂熟于心，每一个单词、每一个停顿都经过了无数次的打磨。她知道，这是她证明自己的最好机会，也是她和沈今朝并肩作战的终点站。
　　就在她开口说出第一句话的瞬间，剧院后排忽然传来一阵骚动。紧接着，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身影跌跌撞撞地冲上了舞台。
　　是苏婉。
　　她披头散发，眼底布满了猩红的血丝，手里紧紧攥着一份皱巴巴的文件。保安还没来得及拦住她，她已经冲到了江岁面前，一把夺过了麦克风。
　　“大家都别听她说！”苏婉的声音尖锐而嘶哑，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在嘶吼，“你们以为她是什么好人吗？她就是一个骗子！一个为了攀附权贵不择手段的骗子！”
　　台下一片哗然。评委席上的老师们纷纷皱起了眉头，工作人员开始往台上冲。
　　苏婉死死盯着江岁惨白的脸，嘴角勾起一抹疯狂的笑意：“你以为你赢了吗？你以为你靠着沈今朝就能洗白自己吗？我告诉你，不可能！你永远都不可能！”
　　她猛地举起手中的文件，对着台下大声喊道：“这份文件里，有她以前学校的退学记录！有她伪造贫困生补助的证据！还有她……”
　　“够了！”
　　一声低沉而冰冷的怒喝打断了她的疯言疯语。
　　沈今朝不知何时已经冲上了舞台。他一把夺过苏婉手里的文件，看都没看一眼，直接撕得粉碎。碎片像雪花一样飘落在舞台上，也飘落在江岁颤抖的肩膀上。
　　“苏婉，”沈今朝的声音冷得像冰，眼底翻涌着毫不掩饰的厌恶和暴戾，“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苏婉愣住了。她看着眼前这个曾经让她仰望了整整三年的少年，看着他眼里那份从未有过的、对另一个人的偏袒与维护，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捏碎。
　　原来，她输了。不是输给了江岁，而是输给了沈今朝那颗早已不属于任何人的心。
　　“我……”她张了张嘴，眼泪夺眶而出，却再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就在这时，江岁忽然向前迈了一步。她没有去看苏婉，也没有去看台下那些震惊的目光，而是径直走到了沈今朝面前，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还在微微颤抖的手指。
　　“沈今朝，”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剧院，“我们继续吧。”
　　沈今朝低下头，看着她清澈而坚定的眼睛，眼底的风暴渐渐平息。他点了点头，转身走下舞台，将麦克风重新交还给她。
　　江岁深吸了一口气，重新站在了聚光灯下。这一次，她的声音不再有任何犹豫和颤抖。她讲到了偏见，讲到了恶意，讲到了那些试图摧毁一个人的黑暗时刻，也讲到了黑暗中那道永不熄灭的光。
　　当她讲完最后一个字时，剧院里陷入了短暂的寂静。紧接着，雷鸣般的掌声响了起来，久久不息。
　　苏婉瘫坐在舞台的角落里，看着那个站在光里的少女，和她身边那个始终守护着她的少年，终于明白了一件事：有些局，从一开始就注定是死局。而她，只是那个执迷不悟的棋子。
　　走出剧院时，外面的夜风微凉。沈今朝脱下外套披在江岁肩上，牵着她的手走在回家的路上。
　　“岁岁，”他低声唤着她的名字，声音温柔得像是一声叹息，“以后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怕。因为我会一直在。”
　　江岁抬起头，看着漫天星光，用力地点了点头。
　　岁岁有今朝。
　　只要有他在，哪怕前路荆棘密布，她也绝不退缩。
　　……
　　剧院风波之后，苏婉彻底从南城一中的校园里消失了。
　　有人说她被家里送出了国，也有人说她转学去了别的城市。无论真相如何，那个曾经骄傲张扬、不可一世的女生，就像是被一阵风吹散的尘埃，再也没有掀起过任何波澜。
　　江岁和沈今朝的生活终于回归了平静。高三的下半学期，他们一起刷题、一起模考、一起在晚自习后的操场上散步。那些关于流言蜚语的记忆，渐渐被无数个并肩作战的日夜所覆盖。
　　直到高考结束的那天晚上，全班同学去聚餐。酒过三巡，有人提议玩真心话大冒险。当酒瓶的瓶口缓缓转动，最终指向了坐在角落里的林晓时，她红着脸抽了一张牌，上面写着“说出你高中三年最遗憾的一件事”。
　　林晓沉默了很久，忽然抬起头看向江岁，眼眶有些发红：“岁岁，其实有件事我一直没敢告诉你。”
　　包厢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高二上学期的时候，”林晓深吸了一口气，“苏婉找过我。她说只要我能在竞赛培训的时候故意给你使绊子，或者在论坛上帮她发帖子，她就给我一笔钱，还承诺帮我搞定保送名额。”
　　江岁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但她的脸上并没有露出惊讶的神色。她早就猜到了，只是没想到连林晓也被牵扯了进来。
　　“那你……”有人忍不住开口问道。
　　“我没答应。”林晓的眼泪掉了下来，“我当时虽然害怕，但我更知道岁岁是什么样的人。她那么努力，那么善良，凭什么要被这样欺负？”
　　她转过头，看着江岁，声音哽咽：“对不起，岁岁。我没能早点站出来帮你作证，让你一个人扛了那么多委屈。”
　　江岁站起身，走过去轻轻抱住了她：“不怪你。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就在这时，包厢的门被人推开了。
　　一个穿着黑色连衣裙的身影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精致的礼盒。是苏婉。
　　她比之前瘦了很多，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眼底带着深深的疲惫。看到包厢里所有人震惊的目光，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涩的笑意。
　　“我来拿个东西。”她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然后就走。”
　　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警惕地看着她，生怕她又做出什么疯狂的举动。
　　苏婉没有理会那些目光，径直走到江岁面前，将手里的礼盒放在桌上。
　　“这是给你的。”她说，“里面是一本相册，还有……一封道歉信。”
　　江岁看着她，没有伸手去接。
　　苏婉垂下眼帘，自嘲地笑了笑：“我知道你不会原谅我。我也不奢求你的原谅。我只是……想为自己做过的错事，画上一个句号。”
　　她顿了顿，抬起头，目光越过江岁，落在了坐在她身边的沈今朝身上。那双曾经盛满了骄傲与爱慕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灰烬。
　　“沈今朝，”她轻声说道，“谢谢你让我明白了一件事——有些人的心，从一开始就不属于任何人。是我太贪心了。”
　　说完，她转身走出了包厢。门在她身后缓缓合上，隔绝了她最后的身影。
　　江岁打开礼盒，里面果然是一本厚厚的相册。翻开第一页，是她高一开学那天在礼堂后排的照片。照片里的她低着头，手里捏着那张被汗水浸湿的节目单，神情紧张而局促。
　　再往后翻，是她在大雪纷飞的夜晚被沈今朝抱着走出教学楼的背影；是她在图书馆演讲时坚定的侧脸；是她在决赛舞台上闪闪发光的样子……
　　每一张照片下面，都有一行娟秀的字迹，记录着拍摄的时间和地点。而在相册的最后一页，是一张泛黄的旧照片——那是高一开学典礼结束后，沈今朝独自站在舞台侧幕，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人群，精准地落在了后排那个不起眼的少女身上。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
　　“原来，在你还不认识我的时候，我就已经爱上你了。”
　　江岁的眼泪砸在了照片上，晕开了一片模糊的水痕。
　　她抬起头，看向身边一直沉默注视着她的人。沈今朝伸出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水，低声说道：“都过去了。”
　　“嗯。”江岁用力地点了点头，将头靠在他的肩膀上，“都过去了。”
　　窗外，夏夜的蝉鸣此起彼伏，星光璀璨如海。
　　岁岁有今朝。
　　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