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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第一根线头 回到研究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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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研究所已经是下午两点了。
沈既明把车停在研究所门口的临时停车位上,没有熄火。
“你自己进去,还是我陪你?”
苏时安犹豫了一下:“我自己。”
“有事随时联系。”沈既明从手刹旁边拿过那个黑色加密手机,“这个一直开着。”
苏时安接过手机,塞进背包里,推开车门。
“等一下。”沈既明叫住他。
苏时安回头。
“今天在训练室发现的事,先不要跟任何人说。”
苏时安点了点头。
他当然不会说。BEA里都有内鬼,他还能相信谁?
走进研究所大门的时候,前台的小张抬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苏老师,回来了?”
苏时安点了点头,快步走向楼梯。
他没有注意到,小张的笑容在他转身之后,慢慢收了回去。
二楼走廊里很安静,大部分同事还在午休。苏时安走到自己办公室门口,掏出钥匙开门,进去,反锁。
他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办公室里一切如旧。窗台上的薄荷绿得发亮,桌上的资料还摊在他昨天离开时的页码。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灰尘在光柱里慢慢飘浮。
苏时安走到桌前坐下,打开电脑。
他想查一个人。
输入“顾明辉”。
搜索结果不多,大多是几年前的旧新闻——
“明辉生物科技获年度创新企业奖”
“顾明辉:用科技改变农业未来”
“青年科学家顾明辉谈生物技术应用”
照片上的男人四十来岁,戴眼镜,笑容温和,看起来像一个普通的成功企业家。
但沈既明说他在做人体实验。
苏时安又搜了“方远志”。
结果更少。只有几条——一条是二十年前的学术会议报道,提到了他的名字和论文题目;一条是某大学官网上的退休教师名单,他的名字排在最后面。
没有照片,没有详细介绍,什么都没有。
像是一个被刻意抹去的人。
苏时安靠回椅背,盯着天花板。
外婆的论文被销毁,方远志的痕迹被抹去,顾明辉的犯罪证据被隐藏。
这不是巧合。
有人在清除这些信息。
而且那个人,有足够的权限。
苏时安想起了BEA服务器机房门口那根头发,想起了被删除的监控记录。
他拿起手机,给沈既明发了一条消息。
“顾明辉和方远志,有没有共同的背景?”
回复很快。
“有。都参加过同一个学术会议——1998年的全国植物学研讨会。方远志是主讲人之一,顾明辉当时还是研究生。”
“会议在哪里办的?”
“临市。”
又是临市。
苏时安盯着那个地名,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连接起来。
外婆住在临市。外婆在临市的研究所工作过。外婆发表那篇论文的时候,是六十年代。
六十年代,九十年代,现在。
时间跨度很长,但地点没有变过。
“沈既明,1998年的那个会议,有没有留存资料?”
“正在查。”
苏时安把手机放在桌上,揉了揉太阳穴。
下午三点,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苏时安?你在吗?”是周奕霖的声音。
苏时安起身开门。
周奕霖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咖啡,看到他的时候明显松了口气。
“你上午没来,手机也不接,我以为你出什么事了。”
苏时安愣了愣,掏出自己的手机看了一眼——有三个未接来电,全是周奕霖的。
“抱歉,我在外面,没听到。”
“没事。”周奕霖把咖啡递给他,“就是担心你。”
苏时安接过咖啡,侧身让他进来。
周奕霖走进办公室,在椅子上坐下,四处看了看。
“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他看着苏时安,“你看起来不太一样。”
苏时安喝了一口咖啡,苦味在舌尖化开。
“家里的事。”
“需要帮忙就说。”
“嗯。”
周奕霖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犹豫要不要继续问。
“苏时安。”
“嗯?”
“你要是觉得烦,就直接跟我说。”周奕霖笑了笑,“我不会生气。”
苏时安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行了,我走了。”周奕霖站起来,“你忙。”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了。
苏时安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周奕霖对他好,好得超出了普通同事的范围。他不是不知道,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手机震动了。
沈既明的消息:“1998年会议的资料找到了。有一个人你需要知道。”
“谁?”
“你外婆。”
苏时安的手指僵住了。
“你外婆林淑仪,也参加了那个会议。虽然她的论文被否定了,但她还是被邀请作为观察员出席。”
苏时安盯着那条消息,心跳加速。
外婆参加了那个会议。外婆见过年轻时的方远志,也可能见过还是研究生的顾明辉。
“有没有会议记录?说了什么?”
“有一份手写的会议纪要。里面提到,你外婆在讨论环节发过一次言。”
“什么内容?”
“她说:‘植物不是被动的受体,它们会记住,也会回应。如果人类继续污染灵力,植物会先于人类倒下。’”
苏时安的手指微微发抖。
外婆在二十多年前就预见到了今天的一切。
“发言之后呢?”
“全场沉默。然后方远志说:‘林老师的观点很有意思,但缺乏实证支持。’”
苏时安攥紧了手机。
缺乏实证支持。
因为外婆的实证记录,被销毁了。
“沈既明,那份会议纪要,我能看看吗?”
“原件在临市档案馆。周末我带你去。”
又是周末。
苏时安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外婆,你到底还藏了多少秘密?
下班的时候,苏时安走出研究所大门,发现沈既明的车已经停在路边了。
他走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去。
“你怎么来了?”
“顺路。”沈既明发动了车。
苏时安看了他一眼。BEA在城外,研究所也在城外,但方向相反。这叫顺路?
他没有拆穿。
车子驶上公路,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色。
“沈既明。”
“嗯?”
“你说BEA里有内鬼,那个人删了监控。那他会不会也看到我的档案?”
“有可能。”
“那他知道我家在哪,知道我在哪上班,知道我……”
“知道你是谁。”沈既明接过话。
苏时安沉默了一会儿。
“你不怕?”
“怕什么?”
“怕他知道你的信息?”沈既明看了他一眼,“你的信息,他可能已经知道了。”
苏时安攥紧了安全带。
“那怎么办?”
“该干什么干什么。”沈既明的语气很平淡,“他删监控,说明他不想暴露。他不想暴露,说明他还怕被抓住。怕被抓住的人,不会轻易动手。”
苏时安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但他还是怕。
不是因为那个人可能对他动手——是因为那个人可能对老槐树动手。
“沈既明,我家的老槐树……”
“我已经让人在附近加装了监控。”沈既明说,“有人靠近,我们会知道。”
苏时安松了口气。
车子拐进槐荫巷,停在老槐树下。
苏时安下车,走到树前,伸手摸了摸树干。
“今天有人来过吗?”他轻声问。
老槐树的叶子摇了摇,像是在说“没有”。
苏时安靠在树干上,仰头看着枝叶间漏下的天空。
“外婆,我今天查到了你参加的那个会议。方远志也在,顾明辉也在。你一定知道些什么,所以才一直不说。”
老槐树的叶子沙沙地响。
“没关系。”苏时安说,“我会查下去的。”
沈既明站在院门口,看着苏时安跟老槐树说话,没有催他。
等他终于走过来,沈既明才开口:“进去吧。”
苏时安点了点头,掏出钥匙开门。
客厅里,那个黑色仪器的屏幕上跳动着一串绿色的数字,一切正常。
沈既明换鞋进了客房,苏时安坐在沙发上,翻开外婆的笔记本。
他翻到中间的一页,上面写着一行字:
“1969年11月,槐树种子发芽了。我把它种在院子里。它会替我看护这个家。”
下面是另一行字,笔迹更轻,像是写给自己看的。
“也许有一天,安安会发现。也许他永远不会。无论如何,我希望他记得——植物不会说谎。”
苏时安的手指轻轻抚过那行字。
外婆,我记得。
窗外,老槐树的叶子沙沙地响,像是在说——
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