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淡佛子也会动情》买饼不用券

11、证据 我就在这里

　　心脏猛地抽痛，阵阵鼓动不停，身体里所有血液仿佛变得沸腾，缓缓流到一处，破碎的灵魂一点点凝聚，很胀很胀，无法再继续吞噬。

　　一株桃花在风雨中摇晃，被豆粒大的雨滴重重砸在身上，真的好痛。

　　这株桃花生长在周遭不适合它的土壤中，好像随时都会被风吹倒，然后被雨淹没，深深陷进泥土里，再也无法恢复生机。

　　忽然，他被温热的手心所捧起，那人声音苍老而温柔：“可怜的桃花，长得如此漂亮，怎么生长在这种地方。”

　　桃花根扎进暖柔的土壤，头顶不再是砸在身上很痛的雨滴，而是淅淅沥沥的小水丝，偶尔还能晒到太阳。

　　眼前出现一座熟悉而又陌生的房子，应该是柳锦所居住的地方，但又和现在不太一样，没有那么多药材，看起来很破旧。

　　雪落果垂眸看了看自己，他现在沉浸在柳锦的过往里，占据着柳锦的身体，而此刻的柳锦大概才刚刚化出人形，身形和人类四五岁孩童差不多。

　　“乖孩子，你醒了。”

　　一位长相和蔼可亲的老婆婆端着一碗饭走到他面前：“这是我用今早上山采药换来的银两新买的粮食，你要不要尝尝。”

　　柳锦懂事地摇了摇头：“婆婆您先吃。”

　　老婆婆揉了揉柳锦的头顶，笑着道：“真是懂事的好孩子，但婆婆不想吃。”

　　柳锦跳下床，重新拿来一副碗筷，将那一颗颗饱满的米倒出来一半到另外一个碗里，举到老婆婆面前：“我们一起吃。”

　　老婆婆眼含着泪，接过柳锦手中碗：“好，我们一起吃。”

　　这一年山里总是下雨，药材稀缺，不是被淹死，就是熬不住连绵阴雨死去。

　　红线丝丝缠绕，飘过眼前，似是未来几年里的画面。
　　老婆婆驼着背，坐在柴锅前煮饭，而看起来已有六七岁的柳锦正打水，给老婆婆递水。

　　柳锦好奇问道：“婆婆，您为什么要一直待在村子里，不出市井镇上生活呢？”

　　雪落果看透了柳锦内心的每一寸感情。柳锦不想看到老婆婆如此艰辛地在村子里生活，想带她到市井镇上去，无论做什么都好。

　　可老婆婆道：“你知道为什么村子里的人都不愿离开这里吗？”

　　柳锦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老婆婆道：“因为这里是我们的家啊，我们从小长大的地方，若我们都嫌弃它，还有谁会愿意记起它呢？”

　　是啊，这里是家。

　　因为一句“这里是家”，在老婆婆失踪后的几年里柳锦一直待在村子里，守护着他，不希望他被任何人遗忘。

　　也正因为老婆婆说的那句话，他始终认为老婆婆不会丢下村子，一定会在某一天回来。

　　柳锦上山采药遇见受伤的村民，会帮他们包扎伤口，询问他们来自哪里，要不要去村子里做做客，会认真地把村子介绍给每一位过路人。

　　到市井镇上去卖药，他会骄傲地炫耀，自己所居住的地方漫山遍野都是稀有药材，有百姓问他那是哪里，他道：“药落村。但那地方暂且不太适合去，等以后有机会，你们再去吧。”

　　柳锦寻找了无数办法，也曾问过修仙的道士该如何处理白骨精，都毫无收获。

　　直到遇见雪落果，他频频试探，看到了雪落果的能力，后又有承池墨到来，柳锦仿佛在两人身上看到了一丝渺茫的希望。
　　哪怕很渺茫，他也想试试。

　　他想尽办法，想要将两人留在村子里，结果承池墨主动开口要留在这里，帮村子解决白骨精。
　　那时的柳锦说不清心里是何种滋味，或许千言万语都比不过一句“谢谢”。

　　千丝万缕的记忆与感情从身体里强行剥出，那些不属于雪落果的回忆困惑着他，直到胸膛一阵剧痛，他才从柳锦过往中完全剥离出来。

　　“抱歉。”雪落果拿了几颗柳锦放在院外桌上的蜜饯放进嘴里，讪讪摸了摸鼻子，“我向误会你的事道歉。”

　　柳锦摆了摆手，无所谓道：“不必道歉，你误会我是正常的。”
　　柳锦道：“若我是你，发生这么多事，我同样也会怀疑你。”

　　世间最难以理解的东西便是情字。
　　无论是哪种情谊，都最可贵，但最难得的是有人愿意为了情的初心一直都留在原地。

　　日渐西沉，黄昏映入眼中，雪落果把柳锦砍好的柴火抱起来，放到屋檐下堆放整齐，望着阴暗暗的天空，他预感会有大事要发生。

　　承池墨已经出去一整日也未见归来，究竟是发现了什么，还是说还在继续调查，也未可知。

　　柳锦在烧锅做饭，雪落果回到卧房，盘腿坐在床上，思索着最近发生的事。

　　在柳锦的过去里，雪落果看到白骨精是在老婆婆失踪前后出现的，而照柳锦所言，那些吸食人精气的精怪是白骨精的手下。

　　山谷里那些尸骨中，会不会有老婆婆的。

　　他总觉得老婆婆的死并没有那么简单。

　　哮天犬见雪落果太过愁容，眉头都快拧到一起去，道：“你在柳锦记忆里有没有看见，或者听到过老婆婆的名讳？”

　　雪落果疲惫地捏了捏眉心：“当然，老婆婆名叫柳钰霏。”

　　*

　　“柳钰霏。”承池墨喃喃道。

　　逼仄的泥泞小路旁长着和人类差不多高的苞米，百姓背着箩筐摘苞米，朝承池墨道：“是啊，收养柳锦那老婆婆叫柳钰霏，也是我们这村子里待得最久的人。”

　　承池墨微微倾腰：“谢谢各位。”

　　他有些信不过柳锦，雪落果虽然比较迟钝，好像还挺喜欢柳锦，毕竟是救命恩人。

　　承池墨不想主动打破这份安静的关系，便想着自己来调查，不妨问问村子里的百姓对柳锦这个人的看法。

　　结果得到的回答都是还不错，是位好孩子，经常上山采药拿到集市上去卖。
　　村子里有人受伤，柳锦也会全力医治。
　　哪怕有精怪出来作祟，柳锦也会不停叮嘱他们别在夜间出门。

　　有些百姓道：“其实我们都知道柳锦可能不是一位正常人，但他从未做过伤天害理之事，甚至还总帮助我们，况且我们也不会怀疑柳姨的眼光。”

　　所有的言语都指向柳锦是一位好人，就连承池墨心里那点怀疑也开始有一丝动摇。

　　他重新回到尸骨堆调查一番，甚至去到他与雪落果重新相遇的地方，去打探血魂阵，也没再发现任何线索。
　　这所有的事未免太玄。

　　没有任何线索，没有任何蛛丝马迹，目前只有柳锦。

　　还有这些尸骨从何而来。

　　从何而来……

　　承池墨锋利的眼尾微微上扬，他好像差点忘记了一个人。

　　果然，人只有独处的时候，经过一番认真思索才会找到关键的问题所在。

　　金光闪过，承池墨重新回到他一开始出发去找雪落果的府邸，直直用佛珠将拦路的人拨开，踏进府邸中庭。

　　地面尽数铺着打磨光滑的云纹汉白玉，四围阁楼飞檐覆琉璃金瓦，一直朝前延伸，朱漆廊柱描金绘凤，石桌上摆着青瓷鎏金摆件。

　　而中庭最辉煌之处，名匠雕刻的木椅之上，坐着一位小姑娘。

　　小姑娘穿金戴银，头上流苏满满，耳饰是名贵翡翠，手腕戴着玉镯，正手持毛笔写字作画。

　　而小姑娘抬眸，眉宇间画着一朵金色莲花。

　　听见动静，小姑娘缓缓抬起眉眼，见是承池墨到来，小姑娘捻着衣袖动作轻柔地放下手中毛笔，笑着道：“怎么？承池墨你是想好要帮我超度亡魂了吗？”

　　承池墨面无表情道：“亡魂一事先不提，瑶玉姑娘，你不妨先解释一下药落山峰那群尸骨堆的事。”

　　瑶玉面色淡然而平静：“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承池墨道：“不懂？你下人能将我养的狐狸丢弃在那里，当然也能将其他人丢弃在那里。”

　　瑶玉笑了笑，倒像是一番嘲笑。
　　她提着裙摆坐到主位，手托腮，左腿搭在右腿上，死死盯着承池墨：“说话可要讲证据。”
　　她平静而淡漠，生与死不存于她心中，世间倾覆都与她毫无关系。

　　承池墨眼眸黑沉：“你的态度就是证据！”
　　他道：“瑶玉，你简直是疯了，那可是上千条人命……”

　　视人命如草芥，不是修行派该有的做派，明衡堂真是生出了这样一位好的未来掌权者。

　　“承池墨。”瑶玉无情打断承池墨，“我方才说过了，要讲证据，你没有证据，仅凭我的一言一行就认定是我做的，你的判断未免太片面了。”

　　承池墨手指颤抖，佛珠微泛金光，蠢蠢欲动。
　　他闭了闭眼强压下心头那口气，但还是隐隐作愤。
　　他道：“那就好好等着，看我如何找到证据判你的罪刑。”

　　话落，承池墨转身离开。
　　若再不离开，他真的无法保证，自己会不会一时冲动就夺取了瑶玉性命。

　　因为那数千条人命在他心里太过沉重，快要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而瑶玉还在他身后放肆大笑道：“那小女子就在此恭候，看看你承池墨能不能找到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