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山稚月》欧阳晟泓

10、第 10 章 秋风尽

　　秋风尽时，大别山第一场薄雪悄然而至。
　　气温骤降，山里的草木尽数凋零，山路冰封，外出的村民变少，村口的闲话也淡了许多。整个山村安静下来，只剩下风雪簌簌的声音。
　　沈月主动申请留在山里过冬，没有回城短暂休整。她想多陪陪这片山，也多陪陪这个永远长不大的青年。
　　大雪封山的日子，学堂不用天天上课。
　　沈月常在屋内看书、备课、写随笔，房门半开着。
　　林砚就坐在门外廊下，守着温暖的小太阳，一遍遍循环播放动画片，偶尔点开最简单的小游戏，手指慢慢点着屏幕。
　　他离她很近，近到一伸手就能碰到门框，却永远刻意坐在最外侧。
　　屋里暖，外面冷。
　　他冻得鼻尖发红，手指时不时搓一搓，好几次下意识想往温暖的屋里挪一点，目光看向沈月安静的背影，脚步抬了又落下，最终还是原地不动。
　　他怕靠近，怕不小心碰到她。
　　沈月看了许久，轻声开口：“外面冷，进来坐吧，我这边位置够。”
　　林砚抬头，澄澈的眼睛望着屋内温暖的光，明显很心动，却轻轻摇头：“不进去，会碰到。”
　　简简单单五个字，藏着他全部的克制。
　　沈月不再强求，只是拿出一块厚实的旧毛毯，走到门口，隔着老远轻轻丢到他身边：“盖上。”
　　林砚乖乖捡起毛毯裹在身上，俊美清冷的脸在白雪映衬下愈发干净。
　　他裹着毯子，抱着手机，隔着一扇半开的门，和她共度漫长冬日。
　　雪落了又积，风停了又起。
　　沈月偶尔会拿两颗糖，放在门槛中间；
　　林砚会把捡来的、被雪擦得白净的小石头，放在同一个位置。
　　一人递，一人取，始终隔着一道无形的线。
　　有一次夜里山里刮大风，院外树枝被吹断，哗啦一声巨响。
　　林砚吓得浑身一抖，六岁的恐惧瞬间涌上来，几乎要起身冲进屋里找她。
　　脚步迈到门槛边，猛地停住。
　　他想起那一次受伤后的拥抱，想起旁人的目光，想起自己立下的规矩。
　　硬生生刹住脚步，蹲在门口，抱着膝盖，小声发抖，却绝不跨进那一步。
　　沈月听见外面的动静，推门出来，看见他缩在风雪里，心口轻轻发疼。
　　她没有上前抱他、拉他，只是站在门内，温和地说：“不怕，风很快就停了。”
　　他抬眼看她，眼里有害怕，有渴望，却依旧守着距离。
　　大雪深山，一室一廊，一内一外。
　　他们拥有最长的朝夕相伴，也守着最严苛的身体边界。
　　没有热烈纠缠，没有亲密相依，只有风雪里安静的相望。
　　这便是独属于他们，哀而不伤、淡而极美的山野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