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烬》欧阳晟泓

8、第 8 章

　　整整一个月，许知微独自在医院熬完恢复期。
　　全程她没有通知任何人，不联系陈屿，不致电母亲，每日沉默输液、吃药，安静躺卧。大出血损耗过重，医生反复叮嘱，日后气血很难复原，体质会永久偏弱。
　　冬日腊月，临近期末，她办理出院。
　　身上穿着加厚的旧棉袄，身形比入院时更加单薄，脸颊没有半点血色，走路缓慢虚浮，每走几步，小腹便带着隐隐绵长的坠痛。
　　来时被救护车仓促抬入，走时孤身一人。
　　走出医院大门，冷风迎面扑来，她下意识裹紧衣领。城市车水马龙，人人步履从容，没有人留意这个面色衰败的女生。她打车独自回到校园，走进宿舍楼时，室友只当她生病请假休养，随口关切几句，她全部低头淡淡应付过去。
　　重回课堂，周遭一切照旧。
　　期末复习氛围浓厚，教室里人声嘈杂。许知微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老位置，低头翻开书本，眼神空洞呆滞。书页来回翻动，视线落上去，却半个字也看不进心里。
　　她下意识抬眼，目光扫向前排。
　　陈屿依旧安稳坐在原处。
　　身旁时常伴着苏晚晴，两人偶尔低声说笑，神态轻松惬意。一整个月，陈屿仿佛彻底抹去了许知微这个人的存在，那段初秋的引诱、暧昧、温存、承诺，如同从未发生。
　　他不知道她在医院九死一生，不知道她失去孩子，不知道她身体落下终身病根。
　　即便偶然视线擦肩而过，他目光平淡掠过，不带丝毫波澜，全然陌生。
　　许知微连忙收回目光，指尖死死捏住笔杆，指节泛白。
　　心口一阵阵发闷发酸，却再也流不出眼泪。眼泪早在医院的无数深夜里耗干了。
　　从前她满心暗恋，小心翼翼仰望他。
　　后来沦陷、交付、惶恐、绝望、痛失骨肉。
　　如今只剩一身病根，一段腐烂在心的秘密，一份被随意消遣践踏的真心。
　　课间，苏晚晴笑着抬手，轻轻挽住陈屿的手臂，模样明媚张扬。
　　陈屿顺势侧头倾听，唇角带着松弛温和的笑意。
　　许知微静静看着这一幕，内心彻底归于死寂。
　　她终于完完整整认清现实。
　　陈屿当初步步引诱她，仅仅是优渥人生里一场无聊的猎奇消遣。
　　她的孤单缺爱、纯白真心、少女情愫，不过刚好契合他这场体验。目的达成，多余的牵绊自然要无声丢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