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幸》沐知春

7、第 7 章 联考的

　　联考的前一天，南城一中下起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冷雨。
　　桑榆坐在书桌前，对着摊开的物理错题本发呆。窗外的雨点敲打着玻璃，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极了她此刻纷乱的心跳。明明已经复习了无数遍的知识点，此刻在脑海里却像是被雨水泡过一样模糊不清。她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最后一道力学大题上，可笔尖悬在草稿纸上许久，连一个受力分析图都没画出来。
　　手机在桌角震动了一下。是谢随发来的消息：「早点睡，别熬太晚。」
　　桑榆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指尖在屏幕上悬停着，最终只回了一个「好」字。她不想让他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有多糟糕。自从那天在操场上许下考进年级前三的承诺后，她就一直绷着一根弦，生怕辜负了他的期待。可越是临近考试，这根弦就绷得越紧，紧到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夜深了，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闭上眼睛就是密密麻麻的物理公式和电路图，睁开眼睛又是天花板上晃动的光影。她索性坐起身，从书包里翻出那张画满小猪和云朵的草稿纸，借着台灯微弱的光线，一笔一划地在背面写下了「X」字的解题思路。这是她这三年来养成的习惯——每当焦虑到无法入睡时，就在草稿纸上写题，仿佛这样就能把那些无处安放的情绪都装进公式里。
　　不知过了多久，困意终于席卷而来。她把草稿纸夹进错题本里，沉沉睡去。
　　第二天清晨，闹钟准时响起。桑榆猛地惊醒，手忙脚乱地收拾书包，抓起外套就往门外冲。母亲在身后喊她吃早饭，她头也不回地应了一声「来不及了」，脚步匆匆地消失在楼道里。
　　雨还在下，比昨晚更大了。桑榆撑着伞走在湿滑的人行道上，脑子里还在反复默背电磁感应的定律。走到十字路口时，一辆电动车突然从侧面窜了出来，她下意识地往旁边躲闪，脚下却踩到了一块松动的地砖。整个人失去平衡的瞬间，她本能地把书包护在了怀里，膝盖重重地磕在了冰冷的水泥地上。
　　剧痛从膝盖处蔓延开来，她咬着牙站起身，低头一看，校服裤子的膝盖位置已经磨破了一大块，渗出了暗红的血迹。雨水顺着裤管往下淌，混着血水，黏腻又刺痛。
　　「同学，你没事吧？」电动车车主慌忙下车道歉。
　　桑榆摇了摇头，声音有些发颤：「没事，您走吧。」
　　她顾不上擦拭伤口，只是死死抱着怀里的书包，继续朝学校的方向走去。每走一步，膝盖上的疼痛都在提醒着她刚才的狼狈。可奇怪的是，当疼痛达到某个临界点时，她脑海中那些纷乱的思绪反而渐渐沉淀了下来。
　　原来，所谓的意外并不是为了打乱她的节奏，而是为了让她在慌乱中重新找回自己的重心。
　　走到校门口时，她看见谢随正撑着一把黑色的伞站在那里。少年看见她一瘸一拐地走来，目光落在她磨破的裤腿上，眉头瞬间皱了起来。他快步迎上来，将伞倾斜到她头顶，低声问道：「怎么了？」
　　桑榆抬起头，雨水打湿了她的刘海，可她的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澈坚定。她看着眼前这个向来冷得掉渣的少年，忽然觉得膝盖上的疼痛也变得可以忍受了。
　　「摔了一跤。」她轻声说道，嘴角却扬起一抹淡淡的笑意，「但没关系，我还能考。」
　　谢随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似乎看穿了她眼底藏着的某种变化。他没有再追问，只是伸出手，自然地牵住了她的手腕，将她整个人护在了伞下的阴影里。
　　「那就好好考。」他的声音低沉而笃定，像是一阵拂过心尖的风，「我在考场外等你。」
　　雨还在下，但桑榆的心里却暖得像揣了一团火。她跟在那个熟悉的身影身后，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忽然觉得，这场突如其来的意外，或许正是命运给她的、最好的考前洗礼。
　　所谓的薄幸，不过是他还没遇到那个让他甘愿画地为牢的人。
　　而一旦遇到，便是此生不渝的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