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幸》沐知春

11、第 11 章 沈婉柔

　　沈婉柔离去时那怨毒的眼神，像是一根刺，深深扎进了桑榆的心里。
　　晚宴的后半程，尽管谢随始终将她护在臂弯里，隔绝了绝大多数不怀好意的窥探，但那些窃窃私语依旧像无孔不入的潮水般涌来。“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谢家绝对不可能认这个媳妇”、“迟早会被扫地出门”……每一个字都化作冰冷的利刃，将桑榆原本因为考进年级前三而建立起的自信，一点点剥离得鲜血淋漓。
　　她看着眼前衣香鬓影、觥筹交错的奢华景象，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横亘在他们之间的鸿沟。那不是几道物理压轴题就能跨越的距离，而是两个世界的壁垒。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这件借来的淡青色丝绒长裙，只觉得浑身冰冷，仿佛被剥光了衣服暴露在众人的审视之下。
　　“我们走吧。”桑榆忽然抬起头，声音有些沙哑。她轻轻挣脱了谢随揽在她腰间的手，指尖微微颤抖。
　　谢随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异样，垂眸看着她苍白如纸的脸色，眉头微蹙：“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我没事。”桑榆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只是觉得这里太闷了，想出去透透气。”
　　她没有等谢随的回答，转身快步朝宴会厅外走去。高跟鞋踩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急促而凌乱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要逃离这场令人窒息的噩梦。
　　走出会所大门的那一刻，深秋凛冽的寒风扑面而来，瞬间吹散了室内的奢靡与温暖。桑榆站在空旷的广场上，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决堤而下。她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可肩膀却止不住地剧烈颤抖。
　　身后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紧接着，一件带着淡淡薄荷香气的外套披在了她的肩上。谢随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走到她面前，蹲下身，仰起头看着她泪流满面的脸。
　　“桑榆。”他伸出手，用温热的指腹轻轻擦去她脸颊上的泪痕，眼底满是心疼与自责，“对不起，是我没保护好你。”
　　“不是你的错。”桑榆摇了摇头，泪水顺着下巴滴落在他的手背上，滚烫而冰凉交织。她看着眼前这个满眼深情的少年，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谢随，你知道吗？刚才那些人说的话，虽然难听，但都是事实。”
　　谢随的动作猛地一顿，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你在胡说什么？不管他们说什么，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喜欢你，我想和你在一起。”
　　“可是我不行啊！”桑榆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已久的崩溃与绝望。她后退了一步，拉开了与他之间的距离，目光穿过他的肩膀，望向远处璀璨却遥不可及的城市灯火，“我没有家世，没有背景，甚至连大学都还没考上。我拼尽全力考进年级前三，以为这样就能配得上你，可今天我才发现，在你那个世界里，我的努力就像个笑话一样可笑。”
　　夜风呼啸而过，卷起地上的落叶。桑榆的眼眶通红，声音哽咽而破碎：“谢随，我不想成为你的负担，也不想让你因为我被整个圈子嘲笑。也许……也许我们真的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这句话像是一把锋利的刀，狠狠刺入了谢随的心脏。他猛地站起身，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的骨头捏碎。
　　“看着我，桑榆。”他的声音低沉而压抑，眼底翻涌着从未有过的风暴，“谁告诉你我们不是一类人？这三年来，是谁在深夜里陪你刷题？是谁在光荣榜上偷偷贴草稿纸向你表白？又是谁在暴雨中等你考完试？如果这些都不算一个世界，那你告诉我，什么才算？”
　　桑榆怔怔地看着他，泪水模糊了视线。她想反驳，想说那些不过是年少时的冲动与执念，可话到嘴边，却被他眼底那份炽热到近乎偏执的深情堵了回去。
　　“听着，”谢随逼近一步，将她整个人逼退到冰冷的墙壁上，双手撑在她身侧，将她牢牢困在自己的影子里，“从今往后，不许再说这种话。我的世界只有你，如果你不愿意走进来，那我就把这个世界砸碎了，重新为你建一个。”
　　他的话音落下，俯身吻住了她冰凉的唇。这个吻不带任何情欲，却充满了绝望般的占有与宣誓。桑榆的大脑一片空白，眼泪再次滑落，可这一次，她不再挣扎，而是紧紧抓住了他胸前的衣襟，像是抓住了这世间唯一的浮木。
　　夜色深沉，寒风依旧凛冽。但在这冰冷的墙角，两颗年轻的心却在彼此的体温中疯狂跳动。他们都知道，这场关于爱情与现实的战争才刚刚开始，但只要彼此紧握着手，便再也没有什么能将他们分开。
　　深秋的夜风裹挟着刺骨的寒意，但谢随撑在她身侧的手臂却滚烫得惊人。那个吻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与近乎绝望的占有欲，掠夺着她唇齿间所有的空气。桑榆的大脑一片空白，原本死死抵在他胸前的双手渐渐失去了力气，最终只能软绵绵地揪住他衬衫的衣襟，任由自己在这份偏执的深情中沉沦。
　　不知过了多久，谢随才微微松开她。两人的呼吸交织在一起，在冰冷的空气中凝成白雾。他垂眸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和微肿的唇瓣，眼底翻涌的风暴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惊的深沉与执拗。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唇角，仿佛在确认她的存在，又像是在无声地宣誓主权。
　　“听清楚了吗？”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不许你再说那种话。桑榆，你是我的，这辈子、下辈子，都只能是。”
　　桑榆怔怔地看着他，眼泪再次不受控制地滑落。这一次，不再是委屈与自卑的泪水，而是被这份沉重到几乎令人窒息的爱意彻底击溃的释然。她吸了吸鼻子，用力点了点头，声音哽咽：“我……我听清楚了。”
　　谢随紧绷的下颌线终于柔和下来。他俯下身，将她整个人紧紧拥入怀中，力道大得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桑榆靠在他的胸口，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感受着那份跨越世俗偏见的深情与守护。她知道，所谓的薄幸，不过是他还没遇到那个让他甘愿倾尽所有温柔的人。
　　而一旦遇到，便是此生不渝的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