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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咫尺相望,不肯相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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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汽慢慢在屋内散尽,一室安静。
曹鸿钧死死凝着眼前这人,眼底翻涌着三年积压的疯狂、思念、委屈,还有不敢触碰的惶恐。
他往前走了一步,脚步沉重,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
“你明明就是他。”
声音沙哑干涩,带着压抑到极致的颤抖,“眉眼,语气,就连方才浅笑的模样,分毫未变。你还要骗我到什么时候?”
程偲往后微微退了半步,神色淡然疏离,没有丝毫慌乱。
“陛下,世间容貌相似者本就有之。草民只是一介行医之人,不懂朝堂纷争,更不懂将军沙场旧事。”
他语气平和,不带半分敌意,可这份客气的陌生,却像一把钝刀,一下下割在曹鸿钧心上。
三年前那个敢同他对峙、敢直言辩驳、哪怕身陷绝境也不肯低头的程偲,从不会用这样疏离客套的“草民”二字,与他划开界限。
曹鸿钧胸口骤然闷痛,方才那一闪而过的羞涩尽数褪去,又变回了那个偏执阴戾的帝王。
他伸手,一把攥住程偲湿冷的手腕,力道极重,几乎要捏碎那节骨头。
“我可以留你一命,给你荣华,给你旁人求之不得的一切。”他凑近,气息沉沉落在程偲耳畔,“留在我身边。不管你是谁,这张脸,我要定了。”
程偲眉峰微蹙,手腕传来刺骨的痛感,却没有挣扎。他抬眼,平静看向眼底早已布满红丝的帝王。
“陛下强留一具相似皮囊,于陛下而言,终究只是自欺欺人。”
“自欺欺人?”曹鸿钧低声笑了,笑声里满是悲凉,“自从他死的那一日起,我早已活在一场自欺欺人的梦里。如今你出现,就算是幻影,我也绝不会放手。”
他松开手,却没有放他离开。
“此地往后便是你的居所。没有我的旨意,半步不得外出。”
说完,曹鸿钧不再多言,转身大步踏出房门。关门的一声闷响,隔绝了两个世界。
房内只剩程偲一人。
他垂眸看向自己被捏出红痕的手腕,方才强压下去的酸涩,再次漫上心头。
三年前那场生死,他侥幸留得性命,一身旧伤,早已无心权谋沙场。
本想隐姓埋名,做一个不问世事的医者,安稳过完余生。
却不曾想,重逢来得这样猝不及防。
他本可以远远避开,昨夜见他醉酒倒地,终究还是没能冷眼走开。
一念心软,再次卷入这剪不断的纠缠。
往后几日,曹鸿钧处理完朝堂公务,几乎日日都来此处。
有时什么也不说,就坐在一旁,一言不发,静静望着程偲看书、研磨,看他提笔写下药方。
有时会提起从前,提起年少对峙,提起沙场交锋,提起那些爱恨纠缠的过往。
“你还记得吗?当年对阵,你一箭擦过我的肩。”
“那年冬日大雪,你我被困孤城,还分过一块干硬的饼。”
曹鸿钧低声诉说,像是在讲给身边人听,又像是在独自缅怀一段早已落幕的旧时光。
程偲始终沉默,偶尔淡淡开口:“陛下所说,草民不曾经历,无从回应。”
每一次客气的回绝,都在撕开曹鸿钧尚未愈合的伤口。
隐忍的思念,慢慢熬成更深的疯狂。
某一夜,窗外落起细雨。
曹鸿钧带着一身酒意推门而入,眼底是藏不住的孤绝。
“程偲,别装了。”
他走到程偲面前,指尖轻轻抚上他的眉眼,动作带着小心翼翼的颤抖。
“我知道是你。你恨我,所以假装失忆,冷眼看我受尽煎熬,对不对?”
程偲抬眼,雨夜微光落在他清隽的脸上,情绪淡淡。
“陛下执念太深。”
“执念?”曹鸿钧俯身,额头抵上他的,声音轻得近乎呢喃,“我的执念,从来只有你一人。当年争天下,为的是和你分个高下。可等天下到手,你不在了,万里河山,于我而言,毫无意义。”
“留下来。”
这一句,卑微得不像一代帝王。
程偲心口猛地一颤,藏在心底三年的情绪险些溃堤。那些爱恨、伤痛、无可奈何,全部翻涌上来。
可他终究,还是轻轻移开了视线。
“陛下,太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