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尽繁花候君归》烬上雪

5、辞别清溪，西山寻脉 阿鸾辞别村

　　烬花焚第五章辞别清溪，西山寻脉

　　漫天交织的花灵与妖力缓缓敛去，笼罩清溪村的双色护罩随之消散无踪。

　　方才肆虐山野的灰黑煞雾被净化殆尽，遍地昏睡的妖兽再无半分凶戾，僵直伏于林间，彻底褪去了魔骨引煞的操控。村庄终于重归安稳，劫后余生的寂静缓缓笼罩整片土地，唯有风吹草木的轻响，取代了先前的嘶吼与哭嚎。

　　村中百姓缓缓从惊惧中回神，陆续从屋舍角落走出。所有人的目光，尽数落在院中并肩而立的阿鸾与烬荒身上，再无半分猜忌疏离，只剩满心的愧疚、敬畏与感激。

　　过往十六年，他们因乱世恐慌、因流言猜忌，屡屡私下非议阿鸾怪异不祥，将天灾妖祸的罪名无端扣在孤女身上。可直到今日他们才彻底看清，真正祸乱三界的从不是无辜小妖，更不是心善的阿鸾，而是深渊之下阴毒偏执的魔尊苍渊。

　　而这个被他们偏见相待多年的姑娘，在村落濒临覆灭之际，不惜损耗自身微弱残魂，以珍贵花灵净化煞雾，拼尽全力护住了全村老小性命。

　　先前当众诋毁阿鸾的妇人，红着眼眶端着满满一篮刚蒸好的粗粮饼，局促不安地走到阿鸾面前，深深弯下腰躬身致歉。
　　“阿鸾姑娘，是我愚昧糊涂，识人不清、以恶度善，冤枉了你这么多年。今日若不是你舍身相护，我们全村人早已葬身妖兽之口，我们愧对你的善心。”

　　周遭村民纷纷随之躬身道谢，有人拿来晒干的柴火，有人递上粗布干粮，还有孩童攥着刚摘的野菊，怯生生塞进阿鸾掌心。

　　阿鸾看着眼前质朴真诚的乡邻，眼底漾开温柔暖意，轻轻摇了摇头。她自小被清溪村收留接济，衣食庇护十六载，早已将这里视作唯一故土，护佑村民，本就是她心甘情愿之事，从未想过要分毫报答。

　　她柔声婉拒了众人送来的物资，只收下那束稚嫩的野菊，指尖轻触花瓣，微弱灵气拂过，让小小的花株愈发鲜活。

　　一旁的烬荒静静伫立，玄衣身姿挺拔清冷，眼底戾气尽数消融，只剩脉脉温柔。他始终将阿鸾护在稳妥范围，目光一瞬不离落在她略显苍白的面容上。方才强行催动花灵对抗魔煞，对她残破脆弱的残魂损耗极大，此刻她气息虚浮，唇色浅淡，眉眼间藏着难以掩饰的疲惫，神魂依旧处于动荡不稳的状态。

　　“村中煞雾已清，短期内不会再有妖兽侵扰。”阿鸾转头回望熟悉的村落，目光扫过住了十六年的破茅屋、日日打理的院小花丛、阡陌交错的田间小路，眼底满是不舍，轻声道，“可无妄深渊裂隙永存地底，魔骨引煞源源不断外泄，清溪村终究身处危局，不是久留之地。我不能再连累乡邻，随你去往西山，是最好的选择。”

　　十六年凡尘烟火，是她轮回一世最安稳温暖的岁月，可宿命早已缠定其身，她是陨落的花神，是苍渊执念最深的仇敌，从重逢烬荒的那一刻起，她便再也无法做安稳度日的凡尘孤女。

　　村民听闻她即将离去，纷纷面露不舍，几位年长村民上前恳切挽留，诉说村落有她相伴的诸多暖意。可众人亲历妖兽围城的凶险，心中十分清楚，此地离深渊裂隙过近，苍渊的魔气随时会再度袭来，平凡村落根本护不住身负花神残魂的阿鸾，几番劝说后，也只能万般不舍地应允。

　　阿鸾简单收拾了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衣，算作带走十六年凡尘印记，又俯身抚摸了一遍屋前栽种的花草，最后深深望了一眼生养她的清溪村，毅然转身，迈步走到烬荒身侧。

　　二人辞别乡邻，踏出山村落日余晖，朝着连绵千里的西山行去。

　　秋日山道萧瑟，枯黄落叶铺满蜿蜒小路，晚风裹挟着山野清寒，吹起两人衣袂翩跹。四下荒寂无人，唯有脚步声错落相伴，一路悠远绵长。

　　一路前行，周遭山野灵气愈发稀薄，隐隐萦绕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阴晦煞气。阿鸾本就动荡的神魂被微弱煞气侵扰，脑海中尘封千年的破碎记忆再度汹涌翻涌。

　　无数凌乱画面飞速闪过——九天仙境万顷花海、神魔大战血色天穹、无妄深渊前凛冽劲风、还有烬荒满身魔血、死死护住她的决绝背影，以及苍渊疯狂扭曲的狰狞面容。

　　剧烈的神魂刺痛骤然袭来，阿鸾脚步猛地一顿，身形微晃，抬手扶住身旁老树，额头沁出细密冷汗，脸色愈发惨白。

　　烬荒瞬间察觉她气息紊乱，快步上前稳稳扶住她的腰身，温润纯粹的淡紫妖力源源不断渡入她经脉，温柔安抚躁动破碎的残魂，驱散侵入体内的阴晦煞气。

　　“不必强行逼忆。”他嗓音低沉轻柔，满是藏不住的疼惜，“你的残魂尚未稳固，越是执念回想，神魂损耗越重。待到西山灵脉，充沛纯净的上古地灵之气，能彻底稳住你的神魂，届时尘封的记忆自会慢慢归位，不必急于一时。”

　　阿鸾缓过一阵钻心刺痛，微微抬眸，望着他深邃温柔的眼眸，心中积攒许久的疑惑终于问出口：“苍渊被封印千年，为何执意搅动凡界、屠戮生灵，不惜酿造无尽祸乱？”

　　烬荒眸光骤然沉冷，眼底掠过浓烈寒戾，望着远方连绵西山的朦胧轮廓，缓缓道出埋藏千年的隐秘。

　　“苍渊天生魔骨，野心滔天，千年之前妄图吞噬三界生机，一统六界。那场大战，他败给你我联手布下的镇魔大阵，肉身重创、一截本命魔骨残存，被永世镇压无妄深渊。他从不反思自身犯下的杀孽，只将所有恨意尽数归于你我，归于整个三界苍生。”

　　他语气冰冷，字字皆含无奈与厌弃。

　　“他知晓你神魂破碎、坠入凡尘轮回，却没有办法精准锁定你的残魂踪迹。便以自身残存魔骨炼化煞雾，借山川地脉向外外泄魔气，操控山野妖族作乱人间。一来挑拨凡人与妖族对立，无休止的厮杀会持续耗损三界灵气，层层松动镇压他的封印；二来借漫天飘散的魔煞气息，千里追踪你的独有花神灵韵，只求寻到你的下落，亲手碾碎你残存的花魂，报当年封印之仇。”

　　阿鸾闻言心头沉甸甸下坠，原来这三年席卷人间的乱世浩劫、万千无辜生灵殒命，从头到尾都只是魔尊一己私怨的报复算计。

　　“西山灵脉是三界仅存的上古花灵福地。”烬荒收回翻涌的沉戾心绪，低头看向身侧虚弱的少女，语气郑重，“此地灵气纯净柔和，最适合滋养你的花神残魂，同时亦可完美隐匿你的花灵气息，暂时隔绝苍渊依靠魔骨传来的窥探，是眼下唯一能护你安稳休养之地。”

　　话音刚落，脚下山土骤然微微震颤，一缕极细极暗的漆黑魔气从土层缝隙一闪而逝，刺骨阴冷瞬间缠上二人衣摆。

　　烬荒神色骤变，瞬间将阿鸾紧紧护在身后，周身磅礴妖力轰然绷紧，凛冽威压笼罩四方山林，驱散周遭残留魔息。

　　“他竟能凭残骨煞气，一路追踪我们至此。”他眸色凝重，语气多了几分紧迫，“魔骨与他神魂相连，羁绊根深蒂固，我们的行踪早已被苍渊锁定，此地不宜久留。”

　　话音未落，他长臂微揽，稳稳圈住阿鸾的腰肢，淡紫妖雾腾然升起，轻柔托着两人身形凌空而起，乘风疾驰，飞速掠向云雾缭绕的西山深处。

　　耳畔风声呼啸而过，阿鸾轻轻靠在他宽阔怀中，望着下方飞速倒退的苍茫山林与村落轮廓，心头五味杂陈。

　　千年恩怨未曾消解，深渊魔尊步步紧逼，前路迷雾重重、步步凶险。

　　可这一世，有烬荒跨越万古岁月寻她而来，始终以身相护，纵使宿命难破、浩劫将至，她也不再是孤身一人。

　　而幽暗死寂的无妄深渊底层，半截漆黑魔骨剧烈震颤不止，苍渊阴恻癫狂的狂笑穿透万丈黑暗，响彻整片阴冷魔域。

　　“星鸾，烬荒……你们越是躲藏，我便越要将你们亲手拽入无间地狱！这场纠缠千年的棋局，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