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尽繁花候君归》烬上雪

3、魔骨引煞，妖祸根源 千年花神残

　　烬荒话音刚落，村口倒伏的土墙缝隙里，忽有一缕漆黑如墨的魔气蜿蜒钻出，落地便化作细小的黑雾，悄无声息缠上地上昏迷的野猪妖。

　　不过片刻，原本昏死在地的野猪妖猛地抽搐起来，皮肉下青筋暴起，兽瞳彻底沦为浑浊血色，獠牙疯狂摩擦地面，喉咙里挤出压抑又暴戾的低吼，周身萦绕着一股不属于妖族、阴冷蚀骨的邪气。

　　烬荒脸色骤沉，反手将阿鸾护在身后，玄色袍袖一挥，淡紫妖风凌空席卷，硬生生斩断那缕魔气与野猪妖的牵连。失去魔气操控的妖兽重重瘫软，再无半分挣扎之力。

　　“是魔骨引煞。”他垂眸看向地面消散的黑雾，声音冷得落霜，眼底翻涌浓烈戾气，“世间所有妖物失智发狂、屠戮凡界，从不是妖族本意，全是无妄深渊底下苍渊的手段。”

　　阿鸾躲在他身后，指尖下意识攥住他宽大的衣袖，心头满是疑惑。村中百姓早已吓得缩作一团，远远望着二人，连大气都不敢喘。

　　烬荒缓缓道出埋藏千年的真相。

　　当年他与星鸾合力封印魔尊苍渊，重创其肉身，可苍渊本命魔骨并未彻底碎裂，被一同镇压在深渊底层。千年岁月里，封印裂隙不断渗出他的残碎魔元，苍渊便以自身一截残破魔骨研磨成煞粉，借天地间阴晦煞气炼化，化作无数无形无质的魔骨引煞，顺着大地脉络、山川缝隙飘出无妄深渊，散入凡界蛮荒。

　　寻常妖物心性本就比凡人暴戾，一旦沾染魔骨引煞，心神即刻被魔气侵蚀控制。引煞会放大妖族与生俱来的凶性，遮蔽理智，抹去善恶分辨，只余下杀戮掠夺的本能，不分老幼凡人与弱小妖兽，见活物便疯狂撕咬，这才造就三年生灵涂炭的乱世妖祸。

　　“蛮荒之中九成作乱妖物，皆是被引煞操控的傀儡。”烬荒侧头看向身侧茫然的阿鸾，语气添了几分苦涩，“不少心性纯良、本愿避世安居的小妖，沾染煞雾后失控屠村，清醒后自知罪孽深重，自行魂飞魄散。妖族与凡人的血海深仇，从头到尾都是苍渊一手挑拨。”

　　方才那缕黑雾，便是顺着封印裂隙飘来的引煞，察觉到他寻到星鸾，特意赶来催动野猪妖发难，想要在清溪村提前伤她分毫。

　　话音未落，远处山林间接连响起此起彼伏的妖兽嘶吼，一层淡淡的灰黑煞雾笼罩整片山林，无数受引煞操控的妖物正朝着清溪村奔袭而来，地面都因众多妖兽奔腾微微震颤。

　　村民们见状瞬间崩溃，妇孺哭声连片，青壮年握紧农具，脸上写满绝望。先前私下诋毁阿鸾是妖女的妇人，此刻瘫坐在地上喃喃自语：“这下全完了，这么多妖兽，我们谁都活不成……”

　　阿鸾望着远处漫山遍野的煞雾，心底揪紧。她看着身旁沉稳挡在她身前的烬荒，又回头看向身后赖以生存的茅屋、相伴十六年的乡邻，心中挣扎万分。

　　清溪村虽有村民私下猜忌她，可这么多年，是他们分她粗粮、赠她旧衣，在寒冬为她送柴，是她仅有的人间暖意。若是她随烬荒离去，这些被魔骨引煞操控的妖兽袭来，全村人只会落得惨死下场。

　　“烬荒，”阿鸾松开攥着他衣袖的手，往前踏出一步，清澈杏眼望向漫天逼近的煞雾，“我不能走。这些村民待我有恩，我不能丢下他们。”

　　烬荒垂眸望着她单薄却坚定的背影，心底万般柔软。哪怕失去所有前尘记忆，她骨子里那份怜悯众生、珍视生机的本心，半分未变，一如当年居于九天花境，护遍三界草木生灵的花神星鸾。

　　“魔骨引煞专克草木灵气，你的花神灵息虽只剩一缕，强行催动会损伤残魂。”他语气带着担忧，伸手轻按住她的肩头，“我可暂时布下妖阵隔绝煞雾，护住全村，但此地离无妄深渊裂隙太近，源源不断的引煞会持续涌来，阵法撑不了多久。”

　　他指尖凝出一缕柔和紫雾，轻轻覆在阿鸾眉心，替她隔绝周遭飘散的细碎煞气，避免魔煞侵蚀她脆弱残魂。

　　远处山林的妖兽已冲破田埂，灰黑煞雾裹着数十只大小妖兽狂奔而至，豺狼、巨蛇、山熊双目赤红，周身缠绕丝丝缕缕魔骨煞雾，失去所有神智，只余下毁灭的欲望。

　　烬荒侧身将阿鸾护在安全地带，玄衣随风扬起，周身磅礴妖力冲天而起，淡紫色妖障瞬间笼罩整个清溪村，硬生生拦下所有冲击而来的妖兽。妖障撞上被引煞操控的妖物，碰撞间发出刺耳的滋滋声响，沾到屏障的魔煞不断消融。

　　可深渊之下，苍渊感知到妖神烬荒护着花神残魂，藏在裂隙深处的一截魔骨剧烈震颤，更多浓稠漆黑的魔骨引煞自地底涌出，源源不断涌向村落，屏障之上裂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

　　深渊底下，一道阴鸷癫狂的笑声透过层层土层隐约飘上人间：“星鸾，烬荒……千年前没能将你们一同拖入深渊，如今魔骨引煞遍布凡界，这苍生血海，便是我献给你们的见面礼！待封印彻底崩碎，我会亲手碾碎你这缕残存花魂，让你们生生世世，永无重逢之日！”

　　阴冷笑声钻入众人耳中，村民浑身发冷，这才知晓三年祸乱的真凶根本不是妖族，而是被封印的魔尊。

　　阿鸾站在妖障之后，听着地底传来的恶毒话语，脑袋里破碎的记忆又开始翻涌灼烧，心口阵阵剧痛。她隐隐看见千年前封印深渊前，苍渊那张扭曲疯狂的脸。

　　烬荒察觉到她气息不稳，立刻回身扶住摇摇欲坠的她，眼底满是疼惜与杀意：“有我在，他伤不了你。只是魔骨引煞不绝，此地终究不能久留。待我暂时驱散这批妖兽，需尽快寻一处灵脉充沛之地稳住你的残魂，再寻法子彻底斩断苍渊散播引煞的魔骨根源。”

　　妖障外，被魔煞操控的妖兽前仆后继撞击屏障，漆黑煞雾层层堆叠，封印的裂痕越来越深，属于浩劫再起的阴影，彻底笼罩住这座小小的清溪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