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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玄衣妖神,一眼识鸾 野猪妖袭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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震耳的坍塌声砸在耳畔,滚滚黑烟裹着尘土扑面而来,呛得阿鸾连连后退半步,纤白的手死死攥住茅屋朽坏的木门框。
村口那只丈高的黑野猪妖目露凶光,粗壮獠牙淌着腥臭涎水,一蹄子便碾碎半面土墙,惊惶逃窜的村民跌跌撞撞,孩童撕心裂肺的哭声刺破秋空。有几个壮年汉子举着锄头扁担上前阻拦,不过片刻便被妖兽蛮力掀翻在地,皮肉撕裂的惨叫听得人心头发紧。
村里仅有的猎户放箭射向妖兽,箭矢扎在厚重黑皮上,只溅起几点黑血,反倒彻底激怒了野猪妖。它扭头甩动笨重头颅,直冲向缩在柴垛旁一对年幼姐弟,腥臭狂风扑面而来,眼看尖利獠牙就要刺穿两个单薄孩童。
阿鸾心口骤然一紧,来不及思索,下意识抬手朝着妖兽方向伸出。她没有半分法力,可指尖落下的刹那,路边几株早已被踩踏枯萎的野菊猛地抽长枝桠,纤细花藤疯长而出,死死缠绕住野猪妖的四肢。
花藤柔弱,根本困不住狂暴妖物,仅仅僵持一瞬便被蛮力扯断,细碎花瓣纷飞散落。可就是这片刻阻拦,给了猎户救下孩童的空隙。
野猪妖彻底被惹恼,猩红兽瞳锁定人群中身形单薄的阿鸾,粗壮四蹄踏碎地面碎石,携着浓重腥风直奔她而来。村民吓得四散躲开,无人敢上前相护,先前背地里说她是妖女的妇人,此刻更是缩在墙角,口中不停念叨着是她引来了妖祸。
阿鸾站在原地,双腿微微发颤,却没有后退半分。她望着扑面而来的狰狞妖兽,心底没来由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仿佛很久以前,也曾有一人挡在她身前,替她隔绝所有可怖凶煞。
就在野猪妖扬起重蹄,即将踏碎她躯体的刹那,一道玄黑身影自漫天烟尘中骤然落下。
狂风骤停,冲天妖气席卷整片清溪村,却无半分伤人戾气,反倒将狂暴野猪妖牢牢禁锢在原地,动弹不得。
阿鸾下意识抬眼望去。
来人一袭玄纹广袖长袍,墨色长发随意束起,几缕碎发垂落颊边,身姿挺拔如苍峰,周身萦绕着淡紫妖雾,眉眼深邃凌厉,眼尾自带一抹妖冶赤红,明明周身翻涌着万古难驯的凛冽戾气,视线落在她身上时,所有锋芒尽数消融,只剩下浓到化不开的怔忪、狂喜,以及深埋千年的痛楚。
是她夜夜梦中那个玄衣背影。
男子周身妖力翻涌,指尖轻抬,一股无形妖力便扼住野猪妖脖颈,一声微弱呜咽过后,妖兽庞大身躯轰然倒地,昏死过去。他却全然不顾周遭惊魂未定的村民,脚步极快地朝着阿鸾走去,每一步都像是踏在万年孤寂之上。
周遭百姓只觉他气息恐怖,是比野猪妖更为可怖的大妖,纷纷惊恐后退,不敢靠近,唯有阿鸾站在原地,怔怔望着来人,心口阵阵抽痛,眼眶不受控制地发热。
距离她数步之遥时,男子猛地顿住脚步,像是怕惊扰易碎的珍宝,不敢再往前分毫。他垂在身侧的手微微颤抖,低沉沙哑的嗓音裹挟着跨越万古的思念,轻轻吐出那个只属于她的名字:
“星鸾。”
这两个字落入耳中,阿鸾脑中轰然一响,无数破碎凌乱的画面骤然翻涌——无边花海、漫天烈焰、神魂撕裂的剧痛,还有眼前这人满身血色,抱着她崩溃哭喊的模样。
剧痛瞬间席卷四肢百骸,阿鸾踉跄着后退一步,捂住额头,眼前阵阵发黑。她不记得前尘,可灵魂深处刻下的羁绊骗不了人,仅仅一声呼唤,便牵动了残魂里所有尘封的过往。
“你……你是谁?”她声音轻颤,杏眼蒙上一层水雾,清澈眼底满是茫然,“星鸾是谁,我叫阿鸾。”
玄衣男子,正是寻了她千年的妖神烬荒。
他望着她眼底全然陌生的模样,心口像是被烈火反复灼烧,千年来日夜期盼的重逢,到头来,她早已不认得自己。狂喜褪去,只剩无边苦涩缠绕心头,赤红眼尾泛起淡淡的薄红。
他缓缓收敛周身汹涌妖力,周身凛冽戾气尽数散去,只剩下温柔缱绻,生怕自身妖气再伤到她这缕脆弱残魂。目光细细描摹她的眉眼,分毫未变,还是当年那个守着三界繁花、纯粹温柔的花神。
“我名烬荒。”他轻声作答,目光寸寸不舍黏在她脸上,“你是星鸾,是我寻了万古的人。如今你身在凡尘,名唤阿鸾。”
一旁的村民听见“烬荒”二字,顿时吓得魂飞魄散。近三年妖祸四起,蛮荒众妖皆奉一位玄衣妖神为首,传闻那位妖神实力通天,喜怒难测,屠戮城池从无手软,谁能想到,这传说中可怖至极的妖神,竟会出现在清溪村,还对村里这名孤女这般不一样。
有人壮着胆子小声低语:“难怪阿鸾姑娘有催生花草的本事,原来真和妖神有关系……”
细碎议论传入耳中,烬荒眉峰骤然冷蹙,一缕淡紫妖雾无声扫过人群,所有议论瞬间戛然而止,村民噤若寒蝉,再不敢多说半句诋毁阿鸾的话。
他无心理会凡夫俗子,所有心神尽数落在眼前少女身上。他清楚她神魂破碎,前尘记忆尽数消散,只剩一缕花神残魂苟活凡间,可封印松动,魔尊残息不断外泄,蛮荒妖物只会愈发疯狂,这座小小的村落,再也护不住她。
烬荒上前一步,放柔语调,声音低沉温和,褪去了半分妖神的凛冽:“此地危局已至,封印日渐松动,往后会有源源不断的妖物前来,凡间村落护不住你。随我离开,我护你周全。”
阿鸾望着他深邃眼底藏不住的痛楚与珍视,心底矛盾不已。这人明明是传闻中搅动乱世的妖神,可她面对他时,没有半分惧怕,反倒生出一股与生俱来的亲近。可她生于清溪村长于清溪村,这里有接济她的乡邻,有她日日照料的花草,是她十六年全部的归处。
秋风卷着尘土掠过两人,屋前几株小花迎着风轻轻摇曳,一如当年九重天漫山盛放的花,静静望着跨越千年重逢的两人。
千年前烈焰焚身,她消散于他怀中;千年后乱世相逢,他踏遍凡尘,终寻到他遗失的繁花。
而松动的无妄深渊之下,一缕浑浊魔气悄然上浮,透过天地壁垒,遥遥望向清溪村的方向,发出一声阴恻癫狂的低笑。
新的浩劫,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