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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被人坚定的选择是这样的 你让我感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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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绩出来后的第二天,王老师把不及格的人全部留了下来。
“放学别走,到我办公室来。”
棉棉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有一瞬的紧张。
她看了一眼江雨晨,他在收拾东西。
贺翰林从最后一排探过头来,小声说:“你也被叫了?”棉棉点头。贺翰林“啧”了一声。
办公室在教学楼最东边。
棉棉走过去的时候,走廊上已经没什么人了。
王老师的办公室门开着,里面已经站了好几个人了。棉棉数了一下,加上她和贺翰林,一共十一个。
王老师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一沓卷子,念名字。
“下次再努把力,及格线不远了。你可以走了,不用再来了。回去好好复习。”
一个一个走了。
棉棉低着头等自己的卷子,她知道她不会被放走。
“柳棉棉。”
“留下。”
“贺翰林。”
“留下。”
又念了几个名字,办公室里还剩五个人。
王老师把卷子放在桌上,站起来,走到白板前面,拿起笔写了几道题,开始讲,讲得很快。
棉棉刚开始还能跟上,到后面就开始发懵了。
她偷偷看了一眼贺翰林,他在走神,旁边几个人也不知道听没听懂。
王老师讲完一道题。“听懂了吗?”没人说话,她继续讲下一道,讲了大概二十分钟,她看了看表,把笔一放。“今天就到这。明天继续。你们几个基础太差,以后每天都要来。”
棉棉收书包的时候,贺翰林在门口等她。
两个人一起走出校门,贺翰林突然说:“她讲的我一句没听懂。”棉棉说:“我也是。”
第二天,第三天。
人越来越少。
有几个跟上了,走了。有几个进步了,走了。只有棉棉和贺翰林还在。
有一天,王老师把贺翰林叫进去。
棉棉在走廊上等,过了一会儿,贺翰林出来了。
棉棉进去的时候,办公室里只剩王老师一个人。
王老师坐在办公桌后面。
“关门。”棉棉把门关上。
“你的卷子我看了。基础题错了一大片。这些题我讲了多少遍了?你上课在干什么?”
棉棉没说话。
“江雨晨教了你那么久,你学了个什么?四十七分?你对得起谁?”
棉棉低着头。
“你妈一个人带你,容易吗?你在学校就考这点分?”
棉棉抬起头。
“我努力了。”
“努力了?”王老师冷笑,“努力了就考四十七分?”
“我比上次高了。”
“高了九分也叫高?人家贺翰林比你晚来,进步比你快。人家已经不用来了,你呢?你还要在这里浪费我多少时间?”
棉棉咬住嘴唇。贺翰林不用来了。她却还在。
“你要是学不会,就别学了。别在这里耽误人家江雨晨的时间。”
“我没耽误他。”
“你没耽误他?你考这点分,不是耽误是什么?”
“行了。明天把错题改完带来。出去吧。”
棉棉没动,站在那里,盯着王老师桌上的卷子。
“你凭什么说我妈?”她说。
王老师抬起头。
“你凭什么说我妈?”棉棉又说了一遍。
“我妈一个人带我,容易不容易,关你什么事。”
王老师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她面前。
棉棉没退。
王老师抬手,重重得打了她一巴掌。
棉棉捂着脸,眼泪顺着脸颊掉下来了。
她不想哭,她自己明明占理,但她忍不住。
王老师看着她哭,本来心里就烦“哭什么哭?你有什么好哭的?你自己学不会,顶嘴倒是一套一套的。”
棉棉低着头,眼泪一颗一颗掉在地上。
“出去!明天别来了!来了我也不管你。”
棉棉转身,拉开门,走出去。
走廊很长,风灌进来,把她的眼泪吹干了。
她一步一步走回教室,教室里已经没什么人了。
贺翰林不在,但江雨晨还在。
他坐在座位上,书包已经收好了,没有走。
棉棉走过去,没看他,低着头,把课本塞进书包里。
“你还好吗?”江雨晨问她。
她没看他,也不敢回答,再来还怕他看到她的脸。
她站起来,背上书包,赶紧走了。
他依稀得听见江雨晨在后面叫她
第二天,棉棉到教室的时候,王老师正在讲台上翻课本。
她路过的时候,王老师没看她,上课也没点她名,发卷子的时候跳过她。
棉棉知道,她被放弃了。
其他老师也开始变了。
语文老师以前还会叫她起来读课文,现在不叫了;英语老师提问的时候,目光从她身上滑过去,像没看到一样。
棉棉不知道王老师跟她们说了什么。
但她现在唯一知道的是,她自己在这个学校,越来越像一个透明的人。
没有人教她了。
王老师不教,江雨晨也没有理由教了。以前是老师安排的,现在安排没了。棉棉不知道该怎么办。她不能去找王老师,王老师不想看到她。她只能去找江雨晨。
那天放学,教室里只剩他们两个人。
棉棉站在他座位旁边,站了好一会儿。
江雨晨在写作业。
“您……”棉棉说。
江雨晨抬起头。
“您能不能再教我一遍?”她用“您”?
不是故意她故意想用这个敬语的,只是这段时间她跟王主任说话的时候一直得用“您”
对大人要用“您”。
但江雨晨不是大人,他只是平辈。
江雨晨看着她,说。“不用叫您的。”
棉棉愣了一下,才反应道自己说了多么,赶紧说:“对不起对不起,我说错了。”
她低下头,更不敢看他了。“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她说不下去了。
她想走。
“没事。”江雨晨说。
“我教你。”他说。
棉棉有点惊讶抬头看着他,他已经在翻书包了,好像在找什么东西。“王老师不教你了吗?”他问。
棉棉摇了摇头。
她不想说王老师的事。
江雨晨没再问了,他把一个笔记本递给她。“这是我之前整理的笔记,你先拿去看。有不会的问我。”
棉棉接过来,抱在怀里。
“……谢谢。”
她转身走了,走到走廊上,才停下来。她翻开笔记本,里面写满了公式和例题,字很工整,每一步都写得很清楚。
她盯着那些字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把笔记本合上,抱紧。
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她站在那里,想起刚才自己说的“您”。
好蠢。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那样说,她不是那个意思,她只是不知道怎么跟他说话了,跟王主任说话要小心翼翼的,跟老师说话要小心翼翼的,跟所有人说话都要小心翼翼的。
她习惯了用敬语,习惯把自己放低。但她忘了江雨晨不是王主任。他不会因为她做错题就骂她,不会因为她顶嘴就打她。
她把笔记本抱得更紧了一点。
她想,下次不会了。
下次她不会再叫“您”了。
周末。
班主任说这周要搞学习小组,每个组四五个人,互相学习,互相帮助。
江雨晨本来要和转校生一组的,转校生那边有五个人,加上他刚好一组。但他跟班主任说,他去棉棉那组。
班主任看了他一眼,也没多说什么。
转校生那边有人问他为什么不去,他只说“有事”。
四个人。
柳棉棉,方知语,贺翰林,江雨晨,约好了骑车去江雨晨的家。
之前棉棉还会骑车的,但骑得不好,小时候骑过,后来摔了一跤,就不怎么骑了。现在让她骑,也只会骑得歪歪扭扭的。
方知语不会骑,她爸怕她受伤,没教过她。
贺翰林骑车带方知语,江雨晨带棉棉。
贺翰林看到方知语走过来,笑嘻嘻的:“方知语,你坐我车。”
“你慢点骑。”
“放心,我技术好。”
他骑上车,方知语坐上去,抓着车座边缘。
贺翰林一脚蹬出去,骑得飞快。
方知语在后面喊:“你慢点!”方知语骂他:“你是不是有病!”
棉棉站在原地,看着他们冲出去。江雨晨把车推过来,贺翰林又骑回来了。他绕着棉棉转了一圈,停在旁边。
“白木棉,你怎么办?”他笑嘻嘻的。
“你带不动。”贺翰林看着棉棉。
“我试试。”方知语说道我。
贺翰林回怼道,“你试什么试?你太胖了,我们带不动。”
方知语在后座掐了他一把,“你是不是有病啊?”
贺翰林被掐了一下疼得嗷了一下,“我靠!我说的是实话啊。”贺翰林挑着眉,“带方知语还行,带你——算了算了。”
他摆摆手,好像棉棉是什么麻烦的东西。
棉棉站在那里,方知语又骂了一句:“不会说话可以不,没人把你当哑巴行吗?”
贺翰林耸耸肩,不笑了。
他看了棉棉一眼,又看了江雨晨一眼,突然说:“那你让江雨晨带你啊。”
他是笑着说的。
他在试探。
他以为江雨晨不会理,毕竟好学生嘛,高人一等的,怎么会管这种事嘛。
他其实在等棉棉尴尬。
或者说要是白木棉这家伙说些软话,说不定自己真会带她的。
江雨晨把车推过来,停在她旁边。
“好,我来带。”
贺翰林愣了一下。
江雨晨没看他,把车停稳,等着棉棉上车。
“我……我很重的。”棉棉说。
“没事,走吧。”
江雨晨骑上车,棉棉坐上去。
她不敢扶他,抓着车座边缘,车颠了一下,她吓得抓住了他的衣服,后面她又赶紧松开,抓回边缘。
“抓衣服吧。”江雨晨没回头,“后面不稳。”
贺翰林看着江雨晨把车停稳,等着棉棉上车。
柳棉棉和江雨晨的对话贺翰林都听到了。
他差点就说“那我来带吧”。
然后江雨晨说:“没事,走吧。”
贺翰林站在那里,看着江雨晨骑车走了。
他没想到。
他以为好学生不会管这种事,他以为江雨晨会像其他好学生一样,冷眼旁观,等着看笑话。
他没等来笑话,等来的是江雨晨带着棉棉骑远的背影。
贺翰林冷笑了一下。
“行,可以,走吧。”
他骑上车,带着方知语,冲出去了。骑得很快。
方知语在后面喊“你慢点”,他没听。
风吹过来,把他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他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
可能是气江雨晨真的带了她,可能是气自己没开口。
他等着棉棉来求他。
她没来,江雨晨来了。
他骑在前面,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骑那么快。
他只是不想回头看,他不想看江雨晨和棉棉,他更不想看棉棉抓着江雨晨的衣服。
他不想看。
他把目光移开,盯着前面的路。
棉棉抓着他的衣服,不敢用力,怕扯到他。
江雨晨骑得不快。
贺翰林和方知语已经冲前面去了,看不到人影。
骑了一段路,过桥的时候,他说。
“你不重。”江雨晨说。
“贺翰林说的不对。”他又说。
棉棉不知道该说什么,感觉这时候说什么都稍显刻意。
前面有人在喊。
是贺翰林,他在路边停下来等他们。他不认识路。“快点,不认识路!”江雨晨骑过去,说跟着我。
过了桥,又骑了一段。
到了一个中高档的公寓小区,江雨晨停下来。
贺翰林已经没影了,不知道骑到哪去了,方知语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骂骂咧咧的:“贺翰林你脑子有病啊骑那么快!”
贺翰林也不知道从哪绕回来了,笑嘻嘻的:“怎么了?怕了?”
“你个神经病的!闭嘴吧。”
棉棉从车上下来,腿有点软。
江雨晨把车锁好,带着他们上楼。电梯到了十二楼,他开门。
“进来吧。”
棉棉走进去,换了鞋,抬起头。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客厅的地板上。很亮。方知语已经进去了,贺翰林也进去了。
棉棉站在那里。她第一次知道江雨晨家是什么样子。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脚边。她站在那里,心想:原来他家是这样的。她不知道以后还会不会来。但她想,如果还能来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