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柠如梦》会游的挂钟

8、他所说的奖励到底是什么呢？ （奖励机制

　　数学小考在周四下午。

　　棉棉拿到卷子的时候，还是有些脑子空白的，她把卷子正反面翻了一下，好多题。

　　她先把选择题做了，会的写，不会的蒙。填空题写了几道，后面的空着了。应用题她一道一道看，有些看起来眼熟，好像江雨晨在草稿纸上写过类似的，方知语在周末也讲过差不多的。

　　她试着写了写。

　　下课铃响了。

　　卷子从后往前收，棉棉把卷子递过去的时候，手指还在抖。

　　过了两天，成绩出来了。

　　学习委员站在讲台上，从高往低报分数。前五名依旧还是那几个转学生，名字一个个报过去。棉棉没仔细听，但她只听到江雨晨九十五分。

　　六十分以上的都报了，棉棉等了好久，没听到自己的名字。

　　也是，一个之前三十几分的人，怎么可能突然一蹴而就跳到及格呢？

　　课间，课代表把卷子发到她桌上。她把卷子翻过来，压在课本底下，偷偷看了一眼。

　　四十七分。

　　比上次高了九分，红叉叉还是很多，但她数过了，起码比上次少了几个。

　　她在心里数的时候，也不自觉的发现自己其实在笑。

　　方知语看了一眼棉棉，又看了一眼她压在课本底下的卷子。

　　“棉棉，这次考了多少呀？”

　　棉棉小声说：“四十七。”

　　方知语眼睛亮了一下。“比上次高了九分？棉棉你也太厉害了吧！”

　　棉棉愣了一下，抬起头看她。

　　“虽然是个位数，但也是提高啊，”方知语说，“你看看你上次多少，这次多少。进步就是进步，谁说进步一定要考及格才算？”

　　贺翰林从最后一排觍着脸过来了，手里还拿着自己的卷子。“谁考及格了？”

　　方知语看了他一眼：“没说你好吧。”

　　贺翰林把卷子往棉棉桌上一放，四十五分。“我这次也进步了。”

　　方知语看着他那不值钱那样:“你还没我们家棉棉高呢。”

　　贺翰林听完有点小炸毛，“啥意思呢？”说着就把棉棉压在课本下的卷子拿出来看。

　　棉棉被他的行为吓到了，想要去抢回自己的卷子，毕竟说到底自己也就是四十几分的人。

　　“贺翰林把我试卷还我！”棉棉有点不好意思，声音没有喊那么大。

　　贺翰林看到她成绩真就比自己还高个两分的。

　　方知语也在其中说他的把试卷还给棉棉。

　　她原以为他会嘲笑自己的，没想到他居然说的是，“你比我高两分厉害啊。”

　　棉棉听着也愣了一下的，思想有些飘忽，方知语把试卷从贺翰林手里抢回来，还给

　　方知语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棉棉的卷子，笑着说：“你们俩都进步了，都厉害，行了吧？”

　　贺翰林满意地点点头，就走回去了。

　　方知语只表示，这家伙咋还需要夸奖式教育呢？

　　棉棉看着方知语的背影，她已经在翻自己的课本了，好像刚才那几句话只是随口说的。

　　四十七分，比上次高了九分，进步就是进步。

　　棉棉低下头，把卷子从课本底下抽出来，又看了一眼。

　　突然觉得，那个数字好像没那么难看了。

　　下午最后一节课，王老师把棉棉叫到办公室。

　　棉棉站起来往那边走的时候，还有点忐忑，毕竟王老师平时就对差生和优生的差别就很明显了，她看了一眼江雨晨，他在写作业。

　　她走出教室，走廊很长。

　　王老师是学校的主任，平时的办公室就是在楼道口那边里面的房间。

　　她在办公室门口站了一下，门关着。她敲了敲门。

　　“进来。”

　　里面的装饰都是像那种很高端的装修风格，而且很干净，还只有一个办公桌的位置。

　　王老师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棉棉的卷子。

　　“柳棉棉，你这次考了四十七分。”

　　棉棉低着头，不敢去看老师的眼睛。

　　“比上次高了九分。”王老师把卷子翻了一页，“但离及格还差得远。”

　　棉棉没说话，因为这的确是事实。

　　“你自己看看你的卷子，基础题错了一大片。”

　　“你这样子不行，要是学不会，就别耽误人家江雨晨的时间。我当时把你安排给江雨晨就是想让你也努努力，现在这么久的同桌做下来，一点长进都没见？人家成绩好，也有自己的事要做。”

　　棉棉的手指在裤子旁边攥了一下。她真的很想说“我努力了”，但话到嘴边，总是不知道该咋办。

　　“这样吧，”王老师把卷子放到一边，“以后每天数学课结束，课外活动时间来办公室，我单独辅导你们几个。”

　　棉棉愣住了。

　　单独辅导，不是江雨晨了，是王老师自己来。而且你们几个？是指什么，而且她也不知道这算好事还是坏事。

　　“听到了吗？”

　　“听到了。”棉棉点头。

　　“回去把错题改完，明天带来给我看。”

　　棉棉走出办公室。走廊上没有人，风还是很大。她慢慢走回教室，她不知道要不要跟江雨晨说王老师要单独辅导的事。她也不知道王老师为什么突然要亲自教她。可能是嫌她拖后腿太久了，可能是觉得江雨晨教得太慢。

　　她不敢想，推开教室门，回到座位上。

　　江雨晨还在写作业，没有理会。

　　棉棉坐在那里，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那个……”

　　江雨晨停下笔，看她。

　　“王老师让我以后去她办公室辅导。”

　　江雨晨没说话，看了她一会。

　　“嗯。”然后继续写作业。

　　棉棉也不知道他这个“嗯”是什么意思。应该只是知道了吧，毕竟自己成绩那么差，就跟王老师说的一样，继续让江雨晨教自己的话，真的就是浪费时间吧。

　　她也没敢多问了。

　　放学的时候，棉棉收书包，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今天不太想那么早回去。江雨晨已经收好了，站起来的时候等了一下，才看向棉棉，说。

　　“卷子给我看看。”

　　棉棉被他突然的话呆愣了一下，反应过来随即才从抽屉里把卷子抽出来递给他。她低着头，不敢看他。她以为他会说“怎么才考这么点”，或者跟王老师一样说她耽误他时间。

　　江雨晨接过去，看了一眼分数，又翻了翻错题。

　　“比上次高了。”

　　“你努力了。”江雨晨把卷子还给她，“这就是证明。”

　　棉棉抬起头，看着他。突然觉得鼻子酸酸的。她赶紧低下头，假装在看卷子，她不想让他看到她那个样子。

　　“下次再高一点就行。”江雨晨说。他像是在想什么事，又好像在犹豫什么。“如果期末考试能提高很多，我给你一个奖励，就当是奖励机制。”

　　棉棉抬起头，眼睛眨巴眨巴的看着他。“什么奖励？”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他说完，就背上书包走了。

　　棉棉坐在那里，盯着他空了的座位。她不知道他说的奖励是什么，但她不知道为什么她真的很想知道。

　　他所说的奖励，是什么。

　　而且她从来不知道，原来自己的努力是可以被看见的。

　　虽然王老师看不见。

　　但方知语看见了，江雨晨也看见了，妈妈也会说自己“你尽力就好”，甚至就连贺翰林都说了“你比我高两分厉害啊”。

　　好像努力这件事本身，就是值得被看见的。

　　她把卷子叠好，塞进书包里，走出教室。

　　到家了。

　　她掏钥匙开门，家里黑黑的，没人。

　　关上门，客厅的小黑板上写着字。是妈妈的笔迹：“妈妈和婆婆去亲戚家，晚点回来。饭在锅里，自己热了吃。作业写完了早点睡。”

　　厨房灶台上有个小锅，锅里有剩饭。她打开冰箱看了一眼，有鸡蛋，还有昨晚上剩的一点青菜。

　　她把锅端下来，自己炒了饭，坐在厨房的小板凳上吃。

　　吃完了，把碗洗了，锅刷了，放回灶台上。

　　棉棉把小黑板擦了，拿粉笔在下面写了一行字：“饭我吃了，碗洗了，作业也在写了。”

　　她把卷子从书包里拿出来，四十七分。

　　她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又回想起王老师说的话，“离及格还差得远”，但又想起江雨晨和方知语各自说的。“你也太厉害了吧”“你努力了，这就是证明”。

　　她不知道谁是对的，但她想拿到他说的那个奖励。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个东西，但真的很好奇他能准备什么。

　　但这个前期也很明显的说了，是要棉棉进步，要提高成绩，要排名靠前。

　　她把卷子翻到背面，在空白处写了一个“47”，又写了一个“95”。

　　95-47=48。

　　她她盯着那个“47”看了很久，想起第一次她当时只考了个38分，但努力了一下现在就考了47分，觉得38分也没那么难。

　　但她不敢想95分，实在是太远了。她不知道要考多少次才能追上去。

　　下次不知道能考多少，但她想考好一点。起码比47好一点，够得着那个奖励的“好一点”。

　　客厅很安静，钟在墙上嘀嗒嘀嗒地走。她趴在桌上改错题写题目。

　　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

　　只记得最后想的是——他说的奖励，到底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