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差阳错》寂静广场

7、秦亦如 是女朋友吧

　　与女人激动的情绪相反，秦岚始终保持着平静，他若有所思地自语道：
　　“原来是真的。”
　　女人的身体颤抖了起来。这情形显然和她预想得不太一样。她张开嘴，似乎马上就要冒出一串尖锐的质问。秦渊赶紧开口：
　　“秦岚，你问姨妈什么呢？这可是姨妈的伤心事，哪有你这么问的！”
　　女人赞同地看向秦渊，似乎在说：“就是就是！”。秦岚却不为所动，径自提出下一个问题：
　　“男孩女孩？”
　　“秦岚！”“秦岚！——”
　　两个声音同时叫了起来，一个愤怒，一个劝阻。秦渊扫了秦岚一眼，多年的相处让他从秦岚的表情明白，对方今天是铁了心要一个答案。他心里叹了一口气，转头看向女人。
　　“姨妈，”他满脸堆笑，“秦岚这是心疼你啊！我爸以前和我提到过这件事。这几天我们公司有个同事流产了，和秦岚聊天时，我不小心说漏嘴了。”
　　这自然是无稽之谈。但对于从小混迹街头的秦渊来说，将各种说辞信手拈来不过是寻常把戏。眼见女人神情缓和了一些，他趁热打铁：
　　“我爸好像还说，当时怀的是个女孩？”
　　听到这话，女人的眼睛猛地睁大了一下。
　　她连连扫了秦渊几眼，又朝秦岚看了过去，表情突然变得有些伤感。
　　末了，她以干涩的声音开口：
　　“嗯，是个女孩。”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
　　“她叫……白歌。”
　　***
　　这天下午，林葵格外地焦躁不安。她坐在摄影棚中，手里拿着采访提纲，大拇指不断“哒哒”按着一只圆珠笔。工作人员迟疑片刻，才上前搭话：
　　“林老师，可以开始了吗？”
　　林葵回过神，强迫自己露出一个职业化的笑容。
　　“当然，开始吧。”
　　编辑部的下个专题与都市心理有关，主题是关于现代年轻人如何借助占星、八字等玄学工具来理解自己。这些天，林葵采访了不少灵能异士。面对镜头，这些嘉宾大多侃侃而谈，可私底下，他们又常会露出另一副面孔。
　　比如有个解说塔罗的男嘉宾，采访结束后便对林葵说：
　　“不瞒您说。玄学，其实就是识人！一个人的经历都写在脸上，我们要做的就是细心观察。我们业内有个很有名的叫什么，秦、秦三和！他不就考了个心理执照吗！”
　　说到这，他摇了摇头，“这年头，哪有什么玄学大师啊，我看，就是比谁比较会包装罢了……”
　　真是一群表里不一的人啊，林葵想。
　　这样的经历多了，她对玄学的态度便从原本的半信半疑变成了敬谢不敏。今天她要采访的是这个专题的最后一位嘉宾，名叫秦亦如。秦亦如会的东西很杂，塔罗、八字、星盘都有所涉猎。林葵看过她的不少视频，觉得她比起玄学大师，更像一个会抓流量消费情绪的商人——一个骗子罢了！
　　这震耳欲聋的“骗子”显然是由昨晚的事情引发的，只是现在林葵自己还浑然不觉。另一头，秦亦如和主编有说有笑地走了过来。秦亦如年纪二十出头，穿着一件粉蓝相间的短外套，内搭紧身白色小背心，整个人显得活泼亮丽。
　　“林老师好。”她主动笑着打了招呼。
　　“你好。”林葵客气地点了点头。
　　察觉对方语气冷淡，秦亦如眨了眨眼。这时主编上前和林葵做了最后的确认。众人寒暄几句后，采访开始了。
　　对着大纲，林葵按部就班地提问：
　　“你觉得现在年轻人为什么这么喜欢塔罗或八字？”
　　秦亦如微微一笑。
　　“因为他们太累了呀。”说完就没了下文。
　　“呃……所以您认为，玄学类似于一种情绪支持？”
　　“可以这么说。”
　　望着对方如沐春风的笑脸，林葵不知为何想到了秦岚：
　　他也是这样用笑掩盖着一切吗？
　　胸口一紧，她脱口而出：
　　“如果玄学只是情绪支持，您不会觉得这是造假吗？”
　　话一出口林葵便意识到了不妥，周围的工作人员惊讶地交换着目光，红晕从林葵的脸颊迅速扩散到了颈部。她张了张嘴想做些补救，秦亦如却已笑着接了下去。
　　“林老师，”她用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口气说，“我们作为人类，生活在框架之中。科学是一种框架，玄学也是。区别只在于有些人适合科学，有些人接受玄学。过来求助的人，无非是想要情况变好。”
　　说到这，她冲林葵眨了眨眼，语气重新轻快了起来，“只要能帮到人，是什么框架并不重要，不是吗？”
　　一番话说得天衣无缝，林葵不禁点了点头。她稳住心神，看着提纲将话题拉回正轨。两人就“现代年轻人的心理需求”“玄学如何给人安全感”“命运是否是一种潜意识暗示”等多个话题展开讨论。秦亦如侃侃而谈，时不时还会补充一些其他学科的相关知识。最后，林葵也不得不承认：
　　秦亦如是个聪明人。
　　“林老师，”
　　采访到了结尾，秦亦如笑眯眯地看着林葵，忽然说：
　　“不如让我现场给你看看盘？你们可以当成采访素材，不收钱。”
　　林葵还在犹豫，一旁的主编却已点头答应。这确实是个极好的素材点，林葵于是如实报上了出生年月时辰。秦亦如低下头，开始在平板上排盘。看到某一处时，她的脸上突然露出了一丝兴味。
　　“林老师，”她抬起头笑道，“你的盘挺很适合做文字工作啊。敏感，想得多，天生就有很强艺术品味。”她眨眨眼，“不过也容易受到别人的情绪影响，要注意啊。”
　　“谢谢。”林葵客气地笑了笑。
　　她心里想的却是：
　　敏感、有艺术品味，几乎任何一个文字工作者都能被这几句话套进去。这没什么。
　　***
　　晚上六点左右，采访结束了。和主编确认完后续安排后，林葵揉了揉眉心，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消息界面一片空白，秦岚没有给她任何消息。犹豫片刻，她在消息栏中敲下几个字：
　　“你到家了吗？”
　　盯着屏幕，她迟迟没按下发送键。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一个轻快的声音：
　　“林老师。”
　　林葵回过头，秦亦笑眯眯地看着她，“给对象发消息？”
　　林葵随意点点头，“嗯，给我男朋友。”
　　“男朋友？”
　　空气突然安静了一秒。
　　秦亦如挑了挑眉，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说法，唇角慢慢弯起。
　　“我看，”她说，“是女朋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