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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从药王谷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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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药王谷回来之后,顾长安整个人像被泡在了蜜罐里,从里到外都透着甜。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件事是摸摸胸口的玉佩,第二件事是推开窗户看看院子里有没有谢重渊。谢重渊总在桂花树下练剑,晨光落在他身上,剑光如匹练,好看得不像真的。顾长安趴在窗台上看一会儿,然后跑去厨房把早饭端上桌,等谢重渊练完了,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吃饭。
吃完早饭,谢重渊出门办事。他在姑苏城中找了一处合适的铺面,准备开武馆。铺面在观前街附近的一条巷子里,不大,但胜在位置好,前后两进,前面可以做武馆的场地,后面可以住人。顾长安去看过一次,觉得那个院子比张伯的院子小一些,但更方正,阳光从早晒到晚,很适合在墙根底下种一排草药。
“谢大哥,这个院子好。”顾长安站在院子中间,仰头看着头顶那一片蓝盈盈的天,“以后我们的猫和狗就可以在这里跑了。”
谢重渊站在他身后,目光扫过整个院子,点了点头。他已经跟房主谈好了价钱,下个月就能搬进去。顾长安在院子里转了几圈,已经开始规划哪里种花、哪里种菜、哪里放猫窝、哪里放狗盆了。谢重渊看着他那副兴致勃勃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没有打断他。
顾长安自己也在找铺面。他想开一家医馆,不需要多大,但要在热闹的地方,方便病人找。谢重渊陪他看了好几处,有的太小,有的太偏,有的租金太贵,看了好几天都没找到合适的。顾长安有些泄气,靠在谢重渊肩上说:“谢大哥,是不是我要求太高了?”
“不是。是合适的还没出现。”谢重渊揉了揉他的头发,“再等等。”
顾长安点了点头,把这件事暂时放下了。他每天大部分时间还是在张伯的院子里,整理从药王谷带回来的那些秘方和医书。他把师父留下的信看了无数遍,每一遍都会哭,哭完又觉得自己很没出息,但下次看的时候还是忍不住。他把信折好,放在枕头底下,每天晚上睡觉前拿出来看一遍,看完亲一下,再放回去。
谢重渊知道他在看那封信,知道他每次都会哭,但从来没有打扰过他。只是在顾长安红着眼睛从屋里出来的时候,递上一杯温水,或者伸手帮他擦掉眼角残留的泪痕,什么都不说,但什么都懂。
这天下午,顾长安在药房里抄写秘方,谢重渊坐在旁边看书。张伯在院子里浇花,浇到桂花树下的时候,忽然“咦”了一声。
“小顾大夫,你来看,这是什么?”
顾长安放下笔跑出去,顺着张伯手指的方向看去。桂花树的树干上,不知道什么时候长出了一株小小的、嫩绿色的植物,只有两片叶子,叶子是心形的,边缘有细细的锯齿,在阳光下透着一层淡淡的光。
顾长安蹲下来,凑近看了看,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这是回春草!不是九转回春草,是普通的回春草,但也很难得。这种草对生长环境要求很高,一般长在灵气充沛的地方。它能在这里长出来,说明这个院子的风水好,土壤好,什么都好。”
张伯听了,笑呵呵地说:“那是当然。这个院子我住了几十年,每天浇水施肥,把土养得肥肥的。”
顾长安小心地把那株回春草周围的土松了松,浇了一点水,又抬头看了看桂花树。桂花树的枝丫上已经长满了新叶,嫩绿嫩绿的,在春风中轻轻摇曳。春天真的来了,来得不知不觉,来得理所当然。
“谢大哥,明天我们去看桃花吧。”顾长安忽然说,“姑苏城外有个桃花坞,听说那里的桃花开得特别好。”
谢重渊放下书,看着他。顾长安蹲在桂花树下,阳光落在他的头顶上,把他几根翘起来的头发照成了浅金色。他的眼睛很亮,里面映着那株小小的回春草和谢重渊的倒影。
“好。明天去。”
第二天一早,两个人就出了门。桃花坞在姑苏城西,离张伯的院子不远,走路半个时辰就到了。顾长安本来想坐马车,但谢重渊说走路更好,可以看看沿途的风景。顾长安想了想,觉得谢重渊说得对,就放弃了马车的念头,牵着他的手,沿着运河边的石板路慢慢走。
运河的水在春光中泛着碧绿的颜色,两岸的垂柳抽出了新芽,柔软的柳枝垂到水面上,被风吹得轻轻摆动。顾长安走累了,在柳树下找了个石头坐下,脱了靴子把脚伸进水里。水还是凉的,冰得他“嘶”了一声,但没有缩回来,反而把脚往水里又伸了伸。
“凉。”顾长安皱了皱鼻子。
“凉还伸进去。”谢重渊在他旁边坐下,看着他被冰得龇牙咧嘴的样子,眼底浮起一层淡淡的笑意。
“凉才舒服。师父说过,春天用冷水泡脚,一年都不生病。”
“你师父还说过什么?”
“说过很多。说过不要吃太多糖,对牙齿不好。说过不要熬夜,对肝不好。说过不要动不动就哭,对眼睛不好。”顾长安一条一条地数着,数到最后声音低了下去,“他还说过,等他找到药王谷,就在谷里种一棵桃树,每年春天带我去看桃花。但他一直没找到,我们也没去看过桃花。”
谢重渊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顾长安偏头看着他,笑了笑。“不过没关系,现在我找到药王谷了,也看到桃花了。虽然不是谷里的桃花,但姑苏的桃花也一样好看。师父在天上也能看到的。”
两个人在柳树下坐了一会儿,顾长安把脚从水里收回来,用帕子擦干,穿上靴子,继续往前走。走了没多久,就看到了一片粉红色的云霞从地平线上升起来,那是桃花坞的桃花,开得正盛,密密匝匝的,把半边天都染成了粉色。
顾长安加快了脚步,几乎是跑着冲进了那片桃林。桃林很大,一眼望不到边,满眼都是粉红色的花朵,层层叠叠,像一片巨大的粉色的海。花瓣在春风中纷纷扬扬地飘落,像一场无声的粉红色的雪。顾长安站在桃林中,仰头看着那些花,嘴巴微微张着,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谢大哥,这也太美了。”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那些花瓣。
谢重渊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顾长安穿着一件月白色的春衫,在粉红色的花海中格外醒目,像一朵白色的花开在了粉色的云里。他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几缕发丝飘在脸侧,衬得他的脸更加白皙透亮。
顾长安在桃林中跑了起来,从一棵树跑到另一棵树,从一片花跑到另一片花。他跑得气喘吁吁,脸被风吹得红扑扑的,笑得像个孩子。谢重渊跟在他后面,不紧不慢,看着他跑,看着他笑,看着他弯下腰捡起地上的一片花瓣,放在掌心里看了又看。
“谢大哥,你说花瓣能不能入药?”顾长安拿着一片花瓣跑回来,举到谢重渊面前。
“不知道。”
“应该能。桃花有活血化瘀的功效,可以做成桃花膏,涂在脸上能美容养颜。回头我做一些,送给张伯,让他送给街坊邻居的大婶们。”
谢重渊看着他一脸认真规划的样子,嘴角弯了起来。
两个人在桃林中走了很久,走到脚都酸了,走到太阳从东边移到了西边。顾长安找到一棵最大的桃树,在树下坐下来,靠着树干,仰头看着那些层层叠叠的花朵。谢重渊在他身边坐下,两个人肩并着肩,看着花瓣一片一片地从枝头飘落,落在他们的头发上、肩膀上、衣襟上。
“谢大哥,你说如果我们老了,还能不能像现在这样一起看桃花?”
“能。”
“你说到时候是我扶你还是你扶我?”
“我扶你。”
“为什么不是你扶我?你比我大,你应该比我老得快。”
谢重渊偏头看着他。“我练武,身体比你好。你老了走不动了,我背你。”
顾长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谢重渊,你这个人怎么这样。动不动就说要背我,从山上背到山下,从山下背到姑苏,从姑苏背到药王谷,现在又要从年轻背到老。你是不是觉得我是个包袱?”
“不是包袱。”谢重渊伸手把落在他头发上的一片花瓣拿掉,动作轻柔得像在触碰一件易碎品,“是宝贝。”
顾长安的脸一下子红透了。他把脸埋进膝盖里,闷闷地说了一句:“谢重渊,你再这样我就不跟你说话了。”
“好。不说了。”
“不是让你不说了,是让你少说点。你一说我就脸红,我脸红你就笑,你笑我就心跳加快,心跳加快我就难受。所以为了我的健康着想,你以后少说这种话。”
谢重渊看着他那副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样子,嘴角弯得更厉害了。“好。少说。”
顾长安从膝盖上抬起头,红着脸瞪了他一眼,然后自己也笑了。他靠在谢重渊肩上,闭上眼睛,感受着春风、花香和那个人的体温。桃林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花瓣的沙沙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鸟叫声。他觉得这一刻很完美,完美到他想把这一刻永远记住,记住桃花瓣的颜色,记住春风的温度,记住谢重渊肩头的触感。
在桃林待了一整天,直到太阳快落山了,两个人才往回走。顾长安的手里多了一枝桃花,是谢重渊折给他的,花枝上开了五六朵,还有几个花苞没有开。他把桃花举在面前,一边走一边闻,香气淡淡的,甜丝丝的,和谢重渊身上的松木味道混在一起,好闻极了。
回到张伯的院子,张伯已经在做晚饭了。看到顾长安手里的桃花,张伯笑了。“桃花开了?你们去看桃花了?”
“嗯。张伯,给您一枝,插在花瓶里。”顾长安从那枝桃花上折了两朵,递给张伯。
张伯接过来,找了个白瓷瓶,灌了水,把桃花插进去,放在堂屋的桌上。粉红色的花朵在白瓷瓶中摇曳,给这个住了几十年老头的院子增添了几分柔和的春意。
晚饭后,顾长安坐在桂花树下,把那枝桃花插进一个装满了水的瓦罐里,放在石桌上。他托着腮看着那枝桃花,又抬头看了看头顶的桂花树。桂花树的新叶已经长得很茂盛了,在月光下泛着银绿色的光。他忽然觉得时间过得好快,从那个大雪封山的冬天到这个春暖花开的春天,好像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但这一眨眼之间,他的生命里多了一个人,多了一个他愿意用一辈子去陪伴的人。
“谢大哥。”顾长安叫了一声。
谢重渊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件外袍,披在顾长安肩上。“夜里凉,穿上。”
顾长安把外袍裹紧了一些,外袍上有谢重渊身上的松木味道,闻着让人安心。“你也坐。”他拍了拍身边的石凳。
谢重渊在他身边坐下,两个人并排看着天上的月亮。今晚的月亮不圆,缺了一角,像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但月光依然明亮,把院子的青砖地面照得发白。
“谢大哥,你说我们以后的孩子叫什么名字好?”顾长安说完这句话,自己先愣住了,然后脸一下子红到了脖子根。“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如果我们以后收养孩子的话,总要有个名字——”
谢重渊看着他语无伦次地解释,嘴角弯了起来。“姓顾。叫顾念渊。”
顾长安又愣了一下。“顾念渊?念渊?思念的念,你的渊?”
“嗯。”
顾长安低下头,把脸埋进手心里,耳朵红得能滴血。他闷闷地说了一句:“谢重渊,你怎么连孩子的名字都想好了?你是不是想得太远了?”
“不远。”谢重渊的声音低沉而温柔,“一辈子很快就过去了。”
顾长安从手心里抬起头,月光下,谢重渊的侧脸棱角分明,眉峰如刀裁,鼻梁如剑脊,薄唇微抿,整个人像一尊用月光雕刻的雕像。但那双眼睛是温柔的,温柔得像春夜的微风,像五月的暖阳,像一切温暖而美好的东西。
“那就叫顾念渊。”顾长安说,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如果以后我们真的收养了孩子,就叫这个名字。”
“好。”
两个人在桂花树下坐了很久,久到月亮从东边移到了中天,久到夜风变得有些凉了。顾长安靠在谢重渊肩上,手里拿着那枝桃花,花瓣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泽。他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满满的,沉甸甸的,但那重量不是负担,而是踏实的、安心的、让人想要永远拥有的分量。
他闭上眼睛,在桃花香和松木味的包围中,慢慢地沉入了梦乡。谢重渊没有叫醒他,而是轻轻地把他抱起来,走回屋里,放在床上,替他脱了鞋,盖好被子。顾长安在睡梦中翻了个身,抱住了谢重渊的胳膊,嘴里含混地说了一句什么,听不清,但谢重渊听清了。
他说的是:“谢大哥,别走。”
谢重渊在床边坐了很久,看着顾长安的睡脸。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顾长安的脸上,把他嘴角那丝浅浅的微笑照得清清楚楚。谢重渊伸出手,轻轻拂去他额前的一缕碎发,低下头,在他额头上落了一个吻。
“不走。”谢重渊轻声说,“哪里都不去。”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顾长安抱着被子,睡得很沉很香,嘴角挂着一弯浅浅的微笑,和窗外的月牙一模一样。谢重渊看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地关上门,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窗外的月亮慢慢地移到了西边的天际,月光从桂花树的枝叶间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院子里的桃花在瓦罐中静静地开着,花瓣上凝着细小的露珠,在月光下闪着晶莹的光。春天真的来了,在这个春天里,一切都在生长,一切都在绽放,一切都充满了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