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困夏季》统总

3、她想去一高 深秋的

　　深秋的风已经带上了刺骨的凉意，吹得七中教学楼外的香樟树叶子簌簌往下掉，铺了满满一地枯黄。初三的日子像被按下了快进键，黑板右上角的中考倒计时，每天都在刷新着数字，从三位数变成两位数，压得整个年级都喘不过气。教室里永远弥漫着粉笔灰、油墨味，还有同学们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连课间的嬉闹都少了大半，所有人都在为了那场决定去向的考试，埋头苦学。

　　许栀予也不例外。

　　自从赵锦生坐在她身旁，她的初三好像突然有了不一样的意义。从前的许栀予，只是按部就班地听课、写作业，对未来没有太多期许，觉得能考上一所普通高中就足够，安稳度过高中三年，再读个普通的大学，平平淡淡过完一生就好。可自从遇见他，她心底那团模糊的雾，好像突然被吹散了，有了一个清晰又执拗的目标——她想去一高。

　　C市的一高，是全市最好的高中，升学率常年稳居第一，是所有初三学子挤破头都想进去的学府，门槛高得吓人，每年七中能考上一高的学生，寥寥无几，只有班里成绩稳居前列的尖子生，才有把握一搏。而赵锦生，就是那些尖子生里，最耀眼的一个。

　　许栀予是在一次月考成绩出来后，才确定这个目标的。

　　那次月考，赵锦生刚转来没多久，却直接拿下了全班第一，年级排名也稳居前十，成绩单上的每一门科目都近乎满分，尤其是数理化，几乎扣不到几分。班主任在班里当众表扬他，语气里满是赞许，说以他的成绩，中考考进一高重点班，完全没有问题。

　　班里响起此起彼伏的惊叹声，许栀予坐在他身旁，看着那张印着他名字的成绩单，指尖微微攥紧。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他平静的侧脸上，他没有丝毫骄傲，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试卷，认真地订正错题，模样专注又淡然。

　　那一刻，许栀予心里突然生出一股强烈的念头：她要考上一高，她要和他去同一所高中。

　　这个念头一旦生根，就疯狂地发芽生长，占据了许栀予所有的思绪。她知道自己的成绩和他相差太远，许栀予只是班里中等水平，数学和物理是自己的弱项，每次考试都拖后腿，别说一高，就连稍微好一点的普通高中，都有些悬。可她不想就这样放弃，不想初三毕业之后，就和他分道扬镳，不想我们之间仅有的同桌缘分，在这个夏天就彻底结束。

　　她想再靠近他一点，哪怕只是一点点，想和他走同一条上学的路，想在同一栋教学楼里读书，想在高中的校园里，还能看见他的身影。这个藏在心底的秘密，她没有告诉任何人，就连最好的朋友温辞晚，她都只字未提。她怕说出来，会被人笑话不自量力，怕这份渺小的期待，还没开始就被打碎。

　　从那天起，许栀予变成了教室里最努力的人。

　　每天早上，许栀予都会提前半个小时到学校，天还没亮透，校园里静悄悄的，只有路灯散发着昏黄的光。他坐在座位上，借着微弱的光线背单词、记公式，把初中三年的英语单词翻了一遍又一遍，课本上的知识点抄了整整一本笔记。以前上课偶尔会走神的我，如今每一节课都坐得笔直，眼睛死死盯着黑板，生怕错过老师讲的任何一个知识点，尤其是数学和物理课，许栀予更是竖起耳朵，把老师讲的每一道例题、每一个解题步骤，都工工整整地记在笔记本上。

　　赵锦生总是比她晚到几分钟，手里拿着一杯热豆浆，背着双肩包走进教室，身上依旧带着那股淡淡的橘子洗衣粉味。他放下书包，会先看一眼黑板上的倒计时，然后安静地拿出课本预习，动作轻缓，从不打扰别人。

　　他做题的速度很快，难题在他手里，好像三两下就能解开。我遇到不会的题目，总会纠结半天，咬着笔头皱着眉，盯着草稿纸上密密麻麻的算式，却依旧毫无头绪。每次这时，许栀予都想开口问他，可话到嘴边，又总是咽了回去。她怕自己的问题太简单，被他笑话；怕打扰他学习，更怕他看出自己心底那点小心翼翼的心思。

　　许栀予只能一遍遍地翻课本，查资料，实在解不出来，才会红着脸，犹豫很久，轻轻戳一戳他的胳膊，声音细若蚊蚋：“赵锦生，这道题……我不会，你能教教我吗？”

　　每次问完，许栀予都会低下头，不敢看他，脸颊烧得滚烫，心脏跳得飞快，等着他的回应。可他从来没有拒绝过自己，也没有露出过丝毫不耐烦的神色，总是停下手中的笔，接过她的试卷，仔细看一遍题目，然后拿起笔，在草稿纸上一步步写下解题步骤，声音温和又耐心，一点点给她讲解思路。

　　“这道几何题，要先做辅助线，找到全等三角形，就能找到对应角的关系了。”
　　“物理的浮力公式，你记混了，应该是这个，我给你标出来，你多记两遍。”
　　“数学的二次函数，关键点是找到对称轴和顶点坐标，代入数值就能算出来。”

　　他的字迹工整有力，讲解清晰易懂，原本晦涩难懂的题目，经他一讲，瞬间就通透了。他讲题的时候，会微微侧过头，离我很近，许栀予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的橘子香，能看见他长而密的睫毛，还有他认真的眼神。每次这样近距离地靠近他，我都会屏住呼吸，不敢乱动，耳朵和脸颊瞬间通红，心思一半在题目上，一半却不受控制地飘到他身上，连心跳都变得格外缓慢又清晰。

　　讲完题，他会把试卷递还给许栀予，轻声问：“听懂了吗？要是还有不懂的，再问我。”

　　许栀予总是赶紧点点头，小声说谢谢，然后飞快地收回目光，低头看着试卷上他写下的步骤，把那些字迹牢牢记在心里。那些他教过她的题目，许栀予都会整理在错题本上，一遍遍地重做，生怕辜负了他的耐心，也怕自己不够努力，配不上和他去同一所高中。

　　温辞晚看出了许栀予的变化，课间偷偷拉着许栀予的手，一脸疑惑地问许栀予：“栀栀，你最近怎么这么拼命啊？以前你都没这么用功过，是不是有什么目标啊？”

　　许栀予握着笔的手顿了顿，看着不远处低头做题的赵锦生，心里泛起一丝柔软，却只是摇了摇头，轻声说：“没什么，就是想好好考个高中。”

　　温辞晚撇了撇嘴，显然不信，却也没有再追问，只是拍了拍许栀予的肩：“那你也别太累了，注意身体，要是有不会的题，也可以问我，别总自己硬扛。”

　　许栀予笑着应下，心里却清楚，自己努力的意义，从来都不只是为了考个高中。

　　七中的初三，晚自习要上到晚上九点，放学之后，校园里早已漆黑一片，只有校门口的路灯亮着。同学们三三两两地结伴回家，许栀予总是最后几个离开教室的人，留在教室里多做一套题，多背一会书，直到保安大叔来催，才收拾书包离开。

　　赵锦生回家的方向和她相反，每次放学，他都会和班里几个男生一起走，背影挺拔，说说笑笑，走在路灯下，影子被拉得很长。许栀予背着书包，走在相反的路上，总会忍不住回头看他的背影，看着他渐渐走远，直到消失在夜色里，才收回目光，继续往家走。

　　深秋的夜晚很冷，风刮在脸上生疼，许栀予裹紧校服，手里攥着错题本，脚步却格外坚定。路灯把她的影子照得孤单，可她心里却一点都不觉得累，只要一想到，只要再努力一点，就能离他更近一点，就能考上一高，就能和他继续同校，所有的疲惫和辛苦，都好像烟消云散了。

　　许栀予开始给自己制定严苛的学习计划，每天的时间都安排得满满当当，除了吃饭睡觉，几乎所有的时间都用在了学习上。周末的时候，我不再像以前一样在家看电视、睡懒觉，而是早早起床，坐在书桌前学习，把各科的知识点反复梳理，做大量的练习题，遇到不懂的问题，就记下来，等到周一去学校问赵锦生。

　　许栀予的成绩在一点点进步，从班里的中等水平，慢慢爬到了中上游，每次小测，成绩都在往上涨。班主任在班里表扬她进步大，让同学们向自己学习，许栀予听着表扬，心里却没有太多波澜，她知道，这还不够，远远不够。一高的分数线那么高，她还要更努力，更拼命，才能触碰到那个目标。

　　赵锦生也看出了我的努力，有一次晚自习，他看着我趴在桌上认真做题的样子，轻声对我说：“许栀予，你最近进步很快，继续加油。”

　　那一刻，许栀予手里的笔猛地顿住，心跳瞬间漏了一拍，抬头看向他，他正看着自己，眼神温和，带着一丝鼓励。我脸颊一红，赶紧低下头，小声说：“我会的，谢谢你。”

　　“不用谢，”他笑了笑，眼角弯起浅浅的弧度，“你很认真，只要坚持下去，一定能考上理想的高中。”

　　理想的高中。

　　许栀予在心里默默念着这五个字，眼底泛起一丝坚定。她的理想高中，从来都是你要去的地方。赵锦生，我只想和你去同一所高中，只想在接下来的三年里，还能看见你的身影，还能闻见你身上的橘子香，还能听你耐心地给我讲题。

　　许栀予把这份心思，藏在每一道习题里，藏在每一个早起的清晨，藏在每一个熬夜的夜晚。她把“一高”两个字，写在课本的扉页，写在笔袋上，写在书桌的显眼处，时时刻刻提醒自己，不能松懈，不能放弃。

　　班里渐渐有了关于高中的讨论，同学们都在互相问着想考哪所高中，有人想考普通高中，有人想考职高，而提起一高，大家都是一脸向往，却又觉得遥不可及。有人问赵锦生想考哪所高中，他淡淡开口，说：“一高。”

　　简单两个字，却坚定无比。

　　许栀予坐在他身旁，听着他的回答，心里的念头更加执拗。她一定要考上一高，一定要。

　　可许栀予也清楚，这条路有多难。七中的教学水平不算顶尖，每年能考上一高的学生屈指可数，她的成绩虽然在进步，可离一高的分数线，还有很大的差距。有时候做不出难题，看着满纸的红叉，看着黑板上越来越近的中考倒计时，她也会觉得迷茫，会觉得自卑，会忍不住想，自己这么拼命，真的能考上吗？自己真的能追上他的脚步吗？

　　每当这时，许栀予就会看向身旁的赵锦生，看着他专注做题的模样，看着他优异的成绩，心里又重新燃起斗志。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希望，自己也要试一试，就算最后失败了，至少她努力过，至少自己为了靠近他，拼尽过全力。

　　许栀予从来没有告诉过赵锦生，自己想考一高，是因为他。这份暗恋，像一颗深埋在土里的种子，在初三的岁月里，默默生长，没有阳光，没有雨露，只有我一个人知道，它有多执着，多坚定。

　　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孩，没有惊艳的容貌，没有优异的成绩，没有出众的才华，自己唯一能做的，就是拼尽全力，考上那所他要去的高中，争取一个能继续陪在他身边的机会，哪怕只是以同学的身份，远远地看着他，就足够了。

　　深秋的风依旧很冷，香樟树的叶子落了又落，中考倒计时的数字越来越小，可许栀予心里的目标，却越来越清晰。

　　许栀予想，一定要考上一高，一定要追上赵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