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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绝境寻踪 崖壁凹洞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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崖壁凹洞里,谢明昭背靠着冰冷的石头,能清楚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外面天光已经大亮,雾散得干干净净。林子里的鸟叫得挺欢,可他一点也轻松不起来。
萧朔蹲在洞口边上,只露出小半张脸往外看。
“怎么样?”谢明昭压着嗓子问。
“还在搜。”萧朔头也没回,“人没少,反而多了。你看那边。”
谢明昭凑过去,顺着他指的方向看。
百步开外那条山路上,守着的人从十几个变成了二十来个。除了穿轻甲的兵,还多了几个穿深色短打、背着弓的人,一看就是专门在山里活动的老手。
“真下血本了。”谢明昭啧了一声。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萧朔重复了一遍听到的那句话,“不是说着玩的。”
两人缩回洞里。
谢明昭从怀里摸出那两张叠好的账册页,又摸了摸,确认还在。萧朔也摸了摸自己胸口。
“不能一直躲这儿。”谢明昭说,“等他们搜近了,这洞藏不住。”
萧朔没说话,从怀里掏出北疆舆图。图上山形水势画得清楚,有些地方用炭笔标了红点。
他手指点在图上北山这一片,慢慢移动。
“看这儿。”萧朔说,“从咱们现在的位置往东北方向,大概三里地,有一条河谷。河谷不宽,但水是活的,能走。”
“河谷通哪儿?”
“穿过去,能绕到北山背面。”萧朔抬头,“但中间有一段叫‘一线天’,很窄,两边是绝壁。要是被人堵在里面,就是死路一条。”
谢明昭盯着图看了一会儿。
“追兵主要守南边和西边的出口。”他说,“往东北走,是险,但可能也是他们没想到的。”
“嗯。”萧朔收起图,“走不走?”
“走。”谢明昭站起来,“总比在这儿等死强。”
两人等到天色开始有点发灰,才从洞里摸出来。
林子里光线暗了些,但还没完全黑。他们贴着山壁走,尽量不发出声音。
走了快半个时辰,前面传来水声。
一条不算宽的河从山缝里流出来,水挺急,撞在石头上哗哗响。
萧朔蹲在河边,看了看水势,又看了看两边的山壁。
“顺着河走。”他说,“‘一线天’在前面不远。”
谢明昭点头,两人一前一后踩进河里。
水冰得刺骨,没走几步裤腿就全湿了。河底石头滑,得慢慢走。
走了大概一炷香时间,谢明昭忽然停下。
“你看。”他指着河边一片泥地。泥地上有几个新鲜的蹄印,还有几坨马粪。
萧朔蹲下去,用手指拨了拨马粪。
“新鲜的。”他说,“不超过两个时辰。”
谢明昭心里一沉。
“他们也进山了?”
“不止。”萧朔盯着那几坨马粪,又凑近闻了闻——谢明昭看得眉头直皱——然后从粪里捏出一点没消化完的草渣。
“看这个。”萧朔把草渣摊在手上,“这不是山里的野草。这是苜蓿,军中喂马用的精料。”
谢明昭盯着那点草渣。
“京郊驻军?”他问。
“嗯。”萧朔站起来,在河边把手洗干净,“而且不是普通的驻军。你看蹄印,蹄铁磨损的纹路很特别,是专门走山路的。京郊驻军里,只有‘磐石营’的马配这种蹄铁。”
“磐石营?”谢明昭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他听说过。京郊四营之一,专练山地作战,平时不怎么进城,就在西山、北山一带操练。人数不多,但个个都是爬山钻林子的好手。
“影卫的手,伸得够长的。”谢明昭说。
“现在信了?”萧朔看他一眼。
“早就信了。”谢明昭说,“就是没想到,连磐石营都能调得动。”
两人没再多说,继续往前走。
水声越来越大。
前面两座山几乎挨在一起,只留下一条缝。河水从缝里挤过去,溅起老高的白沫。
那就是“一线天”。
缝很窄,勉强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两边石壁湿漉漉的,长满了青苔。
萧朔先过去。他侧着身子,背贴着石壁,一点一点往里挪。
谢明昭跟在后面。缝里光线很暗,抬头只能看见一线天光。脚下是滑溜溜的石头,还有没脚踝的河水。
走到一半,萧朔忽然停住。
“怎么了?”谢明昭问。
“前面有落石。”萧朔说,“得爬过去。”
他伸手抓住石壁上凸起的石头,脚踩进石缝里,慢慢往上爬。
谢明昭在下面等着。
萧朔爬上去一半,脚下忽然一滑。
几块碎石哗啦啦掉下来,砸进水里。
声音在狭窄的石缝里被放大,格外刺耳。
几乎是同时,外面传来一阵扑棱棱的声音——一大群鸟从河谷边的林子里惊飞起来。
远处立刻传来一声呼哨。
尖锐,短促。
是回应。
谢明昭脸色一变。
“被发现了。”萧朔已经从落石堆上爬过去,回头低声道,“快!”
谢明昭没犹豫,抓住石头就往上爬。
他爬得比萧朔快,几下就翻过去。落地时脚下一滑,差点摔倒,被萧朔一把拉住。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说话,加快速度往缝外冲。
剩下的路不长,几十步就到了出口。
外面是一片稍微开阔点的河滩,再往前又是密林。
谢明昭冲出石缝,没停,直接跑到河滩边的林子边上,从腰后抽出短刀,砍了几根细藤,又找了块大石头。
“帮我。”他说。
萧朔过来,两人飞快地用藤蔓在路口做了个简易的绊索,一头系在石头上,一头拉紧,藏在草里。
做完这些,谢明昭喘了口气。
“能拖一会儿是一会儿。”
萧朔点头,指了指林子深处。“走。”
两人钻进林子,不敢走大路,专挑树密的地方钻。
又走了大概一刻钟,萧朔停下。
前面山坡下,有个黑乎乎的洞口。
不是山洞,像是人工挖的,洞口堆着些烧过的炭渣。
“炭窑。”萧朔说,“废弃很多年了。”
两人进去看了看。
窑不大,里面空荡荡的,地上厚厚一层灰。但仔细看,灰上有脚印,不止一个人的。
窑角堆着些烂木头,还有半截没烧完的松明。
谢明昭走过去,捡起那半截松明。
松明一头烧黑了,另一头还留着刀削的痕迹。他凑到窑口透进来的光线下仔细看,发现松明上刻着个符号。
很模糊,像是用刀尖随手划的。
一个圆圈,里面有个点。
“这符号……”谢明昭皱眉,“我好像在账册上见过。”
萧朔接过去看。
“是见过。”他说,“账册后面有几笔款项记录,旁边就有这个符号。当时没看懂是什么。”
“看来这儿不是普通的炭窑。”谢明昭环顾四周。
他在窑里走了走,又发现几个空水囊,丢在角落里。水囊是皮制的,用的久了,但没破。
“有人在这儿待过。”谢明昭说,“而且是不久前。”
“影卫的临时据点。”萧朔说,“或者联络点。北山这么大,他们搜山的人也需要地方歇脚、传递消息。”
谢明昭把松明放下,从怀里掏出个小本子和炭笔——那是他随身带的,本来是用来记些零碎东西的。
他把松明上的符号临摹下来,画在本子上。
“留着。”他说,“说不定有用。”
萧朔没反对。他走到窑口,往外看了看。
天色已经暗下来了,林子里黑得快。
远处又传来狗叫声,这次离得近了些。
“他们追上来了。”萧朔说。谢明昭把本子收好,走到窑口和他并肩站着。
“接下来怎么走?”
萧朔摊开舆图,借着最后一点天光,手指在上面移动。
“从这儿往北,有一条猎道。”他说,“是以前猎人踩出来的,能通到山外一个猎户村子。但中间要穿过一片老林子,当地人叫‘迷魂林’,树密得很,容易走丢。”
“迷魂林……”谢明昭重复了一遍,“有别的路吗?”
“有。”萧朔说,“往回走,或者往东走。但往回走是追兵,往东走是悬崖。”
谢明昭笑了。
“那还选什么。”
他从怀里掏出最后一块干粮——硬得跟石头似的面饼,掰成两半,递给萧朔一半。
“吃了。”他说,“吃饱了才有力气闯迷魂林。”
萧朔接过饼,没说话,慢慢嚼起来。
饼很硬,没什么味道,但两人都吃得很仔细。
吃完,谢明昭把水囊里最后一点水喝完,擦了擦嘴。
“走吧。”他说。
萧朔把舆图收好,临出窑前,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半截松明。
符号刻在松明上,静静躺在灰里。
他转过头,跟着谢明昭钻进越来越暗的林子里。
猎狗的声音还在远处叫,一声接一声。
夜彻底黑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