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2、北岸晨雾 谢明昭跟萧 ...
-
谢明昭跟萧朔沿着北岸小径一直向北走,晨雾越来越浓,能见度也就十来丈远。萧朔走在前面,手里握着那枚黑色信物石,时不时低头看一眼石壁上的刻痕,确认方向没错。
谢明昭跟在他身后,手搭在刀柄上,耳朵竖着,听四周的动静。
走了大概半个时辰,前方雾气里冒出一个轮廓,半塌不塌的,看起来像是座废弃的驿站。
谢明昭停下脚步,眯着眼看了看。
萧朔也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压低声音说:“就是这儿。”
“你确定?”
“陈老信上说的,北岸废弃驿站。”萧朔说,“跟母亲信里提的位置对得上。”
谢明昭点了点头,没说话,手按着刀柄,先一步往前摸了过去。
驿站的门窗都歪了,墙根长满了荒草,院子里的草有半人高,一看就是很久没人来过的样子。
谢明昭在驿站外围的枯草丛里蹲下来,把身子压低,仔细看了看驿站四周。
没人。
连个脚印都没有。
他回头冲萧朔打了个手势,萧朔也蹲下来,两个人一前一后,从驿站的侧墙翻了进去。驿站里面比外面看着还破,大堂里桌椅东倒西歪,地上全是灰尘,墙角挂满了蜘蛛网。灶台在角落,灰烬堆得老高,看起来是以前有人用过。谢明昭走到灶台前面,蹲下来,用手摸了摸灶口边缘的砖块。
砖块是凉的,上面落了一层灰,没人动过。他回头看了萧朔一眼。
萧朔走到灶台前面,蹲下来,从怀里摸出那枚黑色信物石,在灶台下方的一块砖上敲了敲。咚咚咚。
三下,不轻不重。然后他又换了个位置,敲了两下。咚咚。
谢明昭听着,感觉这节奏跟之前接头的暗号有点像。
萧朔敲完,把耳朵贴在砖块上听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压低声音说:“下面有暗格。”
“能打开?”
萧朔没说话,用黑色信物石在砖块边缘慢慢撬了一下。那块砖动了一下,松了。
萧朔把砖块往外抽,抽到一半,里面露出一个黑乎乎的洞口,不大,也就够伸进去一只手。谢明昭凑过去,往里看了一眼。
暗格里放着一个油布包裹,包得严严实实的,边角都用蜡封了。油布包裹旁边,还放着一块黑色的石头,跟萧朔手里那枚差不多大小。萧朔伸手进去,先把油布包裹拿出来,然后把那块黑色的石头也拿了出来。
他把油布包裹放在地上,用手拍了拍上面的灰,然后解开油布,里面是一封信,信封上写着几个字,墨迹已经有些发黄了。
萧朔把信封打开,抽出里面的信纸,展开看了看。
谢明昭凑过去,跟萧朔一起看。信上的字不多,字迹有点潦,但很清楚,一看就是陈老的手笔:“吾已向北安全撤离,尔等若至驿站,可暂歇。三日后有旧部持另一半信物来接,届时以信物为凭,不可轻信他人。”
落款没写名字,但画了一个月牙纹,跟之前接头的暗记一样。萧朔看完信,又拿起那半块黑色信物石,跟自己的那枚放在一起,比了比。
两块石头,颜色一样,大小一样,纹路也一模一样。
萧朔把两块石头拼在一起,严丝合缝,没有一点缝隙。他握紧两块石头,指尖泛白,但脸上没什么表情。谢明昭看着他的反应,也没说话,只是把信又看了一遍,然后折好,塞回油布包里。
“陈老没事。”萧朔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嗯。”谢明昭点了点头,“他向北撤了,安全就好。”
“三日后有人来接。”
“那咱们就在这儿等三天?”
萧朔想了想,然后点了点头:“嗯。”
他把那半块黑色信物石跟自己那枚一起收好,放进怀里,然后又看了看那封信,确认没有遗漏什么信息,才把油布包重新包好,塞回暗格里。
谢明昭蹲下来,把灶台那块砖重新按回去,又用手拍了拍,确认没有问题。
“得把痕迹清理一下。”他说。
萧朔点了点头,站起来,开始检查驿站里有没有留下什么脚印。
谢明昭也站起来,走到大堂里,把那些倒地的条凳扶正,又把地上的灰尘重新铺平,让一切看起来跟他们来的时候一样。两个人忙了大概一炷香的功夫,把驿站里能看到的痕迹都清理干净了。
萧朔走到阁楼口,往上看了看。阁楼里很暗,灰尘在光柱里慢慢飘着,角落里堆着一些干草,看起来很久没人动过了。
“上去看看。”萧朔说。谢明昭点了点头,跟着他一起爬了上去。阁楼不大,也就够两个人蹲着,但还算干净,没有什么味道。
谢明昭在阁楼里转了一圈,确定没有别的出口,然后走到窗边,看了看外面。
外面全是雾,什么都看不清。
“这地方还行。”谢明昭说,“能藏人,也方便观察。”
萧朔点了点头,走到墙角,蹲下来,把那些干草拢了拢,然后坐下,背靠着墙。谢明昭也坐下,背靠着木柱,手搭在刀柄上,耳朵竖着,听下面的动静。
驿站里很安静,只有风吹着荒草刷刷响的声音,偶尔有鸟叫两声,然后又安静了。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谢明昭摸了摸怀里,确认那枚皇后玉佩还在,没有撞裂,又摸了摸账册关键页和北山箭矢残片,全都在。
“你说,陈老这次安排的人,靠谱吗?”谢明昭问。
萧朔没急着答话,想了想,然后说:“靠谱。”
“你这么确定?”
“他要是不可靠,母亲不会把信物给他。”萧朔说,“母亲信得过的人,我就信得过。”
谢明昭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他靠在木柱上,闭着眼歇了一会儿。但他没睡着,耳朵一直竖着,听动静。
萧朔也没睡,他坐在墙角,手里握着那枚白玉佩,指尖一直在摩挲玉佩边缘,眼睛盯着窗外北疆的方向,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大概半个时辰,谢明昭睁开眼,看了萧朔一眼。
“你老盯着北边看,想什么呢?”
萧朔没回头,还是看着窗外,说:“想我母亲。”
“想她什么?”
“想她当年走这条路的时候,是什么心情。”萧朔说,声音很轻,“她一个人从草原嫁到京城,举目无亲,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谢明昭没说话,等着他继续说。
“我小时候,她总跟我说草原的事。”萧朔说,“说草原上的风是自由的,说草原上的天比京城的天蓝,说草原上的草长得比人还高,骑马走在里面,什么都看不见。”
谢明昭听着,没插嘴。
“她说,她这辈子最遗憾的,就是没能再回草原看看。”萧朔说,“她说,要是有一天我能替她回去,替她看看草原上的风,看看草原上的天,看看草原上的草,她就没什么遗憾了。”
谢明昭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那你呢?你想回去吗?”
萧朔没说话。他转过头,看着谢明昭,眼睛里有种说不清的光。
“我不知道。”他说。谢明昭点了点头,没再追问。两个人又沉默了下来。
晨光透过破窗洒进来,照在两个人身上,暖洋洋的。驿站外,风吹着荒草刷刷响,偶尔有鸟叫两声,然后又安静了。谢明昭靠在木柱上,闭着眼,手搭在刀柄上,耳朵竖着,听动静。
萧朔坐在墙角,手里握着那枚白玉佩,指尖一直在摩挲玉佩边缘,眼睛盯着窗外北疆的方向。
过了大概一炷香的功夫,谢明昭突然开口了:“萧朔。”
“嗯?”
“你说,三天后接应的人,会是什么人?”
萧朔想了想,然后说:“不是陈老本人,就是他信得过的旧部。”
“你见过他们吗?”
“没有。”萧朔说,“但母亲说,旧部的人,都是可靠的人。”
谢明昭点了点头,没再说话。他靠在木柱上,闭着眼,手搭在刀柄上,耳朵竖着,听动静。
萧朔也没再说话,他坐在墙角,手里握着那枚白玉佩,指尖一直在摩挲玉佩边缘,眼睛盯着窗外北疆的方向。
驿站里又安静了下来。
晨光在慢慢移动,从破窗的一边,移到了另一边。驿站外,风吹着荒草刷刷响,偶尔有鸟叫两声,然后又安静了。
谢明昭睁开眼,看了萧朔一眼。
“你说,咱们要是真到了北疆,会是什么样?”
萧朔没急着答话,想了想,然后说:“不知道。”
“你没想过?”
“想过。”萧朔说,“但想不出来。”
谢明昭笑了笑,没说话。
萧朔看了他一眼,说:“你笑什么?”
“没什么。”谢明昭说,“就是觉得,你这个人,还挺有意思的。”
萧朔没说话,只是把白玉佩握紧,又看了一会儿窗外。
“谢明昭。”
“嗯?”
“你说,咱们能活着到北疆吗?”
谢明昭愣了一下,然后说:“能。”
“你这么确定?”
“嗯。”谢明昭说,“我这个人,说话算话。我说能,就能。”
萧朔没说话,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知道是笑了,还是没笑。
谢明昭靠在木柱上,闭着眼,手搭在刀柄上,耳朵竖着,听动静。
萧朔坐在墙角,手里握着那枚白玉佩,指尖一直在摩挲玉佩边缘,眼睛盯着窗外北疆的方向。
晨光越来越亮,透过破窗洒进来,照在两个人身上,暖洋洋的。
驿站外,风吹着荒草刷刷响,偶尔有鸟叫两声,然后又安静了。
两个人就这么沉默着,一个靠在木柱上,一个坐在墙角,都在想事情。
谢明昭在想,三天后接应的人,到底会是谁。陈老安排的这条路,到底能不能走通。要是接应的人来了,他们就能顺利向北,找到陈老,然后继续向北,直到北疆。
萧朔在想,三天后,他就能见到陈老了。陈老是他母亲最信任的人,也是他母亲留在这个世上为数不多的旧部。他有很多话想问陈老,关于他母亲的,关于草原的,关于他身世的。
两个人都没说话,但心里都在想同一件事。
三天后,接应的人,会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