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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阁楼旧话 阁楼里很安 ...

  •   阁楼里很安静。
      晨光透过屋顶的破洞洒进来,灰尘在光柱里慢慢飘着。谢明昭背靠着那根木柱,手搭在刀柄上,耳朵竖着,听驿站外的动静。风还在吹,荒草刷刷响,偶尔有鸟叫两声,然后又安静了。萧朔蹲在墙角,没说话。
      他蜷着身子,背靠着墙,膝盖差不多碰到胸口。手指不停地在摩挲那枚白玉佩的边缘,一下一下的,很慢,像是在想什么事。
      谢明昭看了他一眼。萧朔那张脸还是没什么表情,但眼睛里的光有点不一样。不是害怕,也不是紧张,就是那种……在想事情的光。
      “陈老留下的信,”谢明昭先开了口,声音压得很低,“太简短了。”
      萧朔没抬头,手上的动作也没停:“嗯。”
      “只说让咱们等三日后旧部来接,别的什么都没说。”谢明昭把怀里那封信掏出来,展开看了看。信纸被他叠得整整齐齐,但边角已经有点皱了,毕竟一路上又是水又是汗的。他看了两遍,还是那几行字,没多一个字。
      “旧部网络已经被渗透了。”谢明昭把信纸折好,塞回怀里,“北山旧窑也设了伏,要是咱们真去了,那就是自投罗网。”萧朔的手指停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谢明昭。那双眼睛里没什么波澜,但声音有点哑:“母亲旧恩,只有陈老一脉尚存。”
      谢明昭没接话。
      “密件里提及的当年往事,”萧朔继续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或许能解释,为什么影卫这么紧追不放。”
      谢明昭愣了一下,然后从怀里摸出那几页账册关键页。
      账册页被他用油布裹着,没受潮,但纸张边缘已经有点卷了。他展开来,翻了翻,找到其中一页,指向一行被炭笔圈出的记录。
      “这条线……”
      他把账册页递过去,看了萧朔一眼。
      萧朔接过账册页,低头细看。他看得很慢,目光在那行字上停了好一会儿。他的手指捏着纸页的边缘,越捏越紧,指尖都泛白了。
      谢明昭没说话,就看着他。
      过了好一会儿,萧朔才抬起头,声音有点涩:“……与慕容侧妃旧案有关。”
      谢明昭点了点头。
      他其实早看出来这条线有问题,但一直没跟萧朔细说。不是不想说,是不知道怎么开口。毕竟,那是他母亲的事。
      萧朔把账册页又看了一遍,然后慢慢折好,递还给谢明昭。
      他伸手摸了摸怀里那枚白玉佩,指尖在玉佩边缘滑过,然后低声说:“母亲曾说,陈老欠她一条命。
      ”谢明昭接过账册页,重新用油布裹好,塞回怀里:“嗯。”
      “可他是如何活下来的,”萧朔的声音更低了,“我从未问过。”
      阁楼里又安静了。
      晨光还在慢慢移动,灰尘在光柱里飘着。驿站外,风吹着荒草刷刷响,偶尔有鸟叫两声,然后又安静了。谢明昭靠在木柱上,想了一会儿,然后把那枚皇后玉佩从怀里掏出来看了看,又塞回去。
      “陈老的信里,有没有提到他当年是怎么活下来的?”谢明昭问。
      萧朔摇了摇头:“没有。”
      “那你说,他为什么不提?”萧朔没急着答话。他把白玉佩从怀里掏出来,握在手心,盯着那枚玉佩看了一会儿,然后说:“或许,他觉得没必要提。”
      “没必要?”
      “嗯。”萧朔抬起头,看着谢明昭,“他欠母亲一条命,这是事实。至于他是怎么活下来的,那是他自己的事。他只需要还这条命就够了。”
      谢明昭想了想,觉得这话也有道理。但他还是觉得不对劲。
      陈老留的信太简短了,只说让三日后接应,别的什么都没交代。旧部网络已经被渗透,北山旧窑也设了伏,要是他们真的老老实实等三天,还不知道会出什么事。
      “要不,”谢明昭说,“咱们先梳理一下手头的线索?”萧朔看了他一眼:“怎么梳理?”
      “陈老的信,账册关键页,还有你那个白玉佩。”谢明昭掰着手指头数,“这三样东西,肯定有联系。咱们得想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萧朔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谢明昭从怀里掏出那几样东西,放在面前的木板上。陈老的信,账册关键页,还有那枚皇后玉佩。他把信展开,又把账册页摊开,然后看向萧朔。
      “你那个白玉佩,也拿出来看看。”
      萧朔犹豫了一下,但还是把白玉佩从怀里掏了出来,放在木板上。四样东西,排成一排。
      谢明昭盯着它们看了一会儿,然后说:“先从陈老的信开始吧。”
      他拿起信,又看了一遍。
      信很短,就几行字,大意是让他们在驿站等三天,三日后有旧部持另外半块信物石来接。语气很平淡,像是在交代一件很平常的事。“你说陈老欠你母亲一条命,”谢明昭放下信,“那他这条命,是怎么欠的?”
      萧朔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母亲没细说过。”“那她有没有提过,陈老是什么人?”
      “只说是北疆斥候。”萧朔说,“当年在边关,受了伤,母亲救了他。”
      谢明昭点了点头,又拿起那几页账册关键页翻了翻。账册页上记录的东西很多,但大部分都是普通的进出账目。只有那行被炭笔圈出的记录,跟别的不一样。
      那行记录写的是:“某年某月,调拨银钱若干,予慕容侧妃旧案相关人员。”
      字迹很潦草,像是临时写的,但那个“慕容侧妃”四个字,写得很清楚。
      “这条线,”谢明昭指着那行字,“跟账册里其他记录不一样。其他的都是武器调拨、资金流转,就只有这条,是写给人的。”
      萧朔接过账册页,又看了一遍。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说:“母亲去世后,宫里的人,基本都散了。”
      “嗯。”“但陈老还活着,还在暗中维系旧部网络。”
      谢明昭听出他话里的意思:“你是说,陈老能活下来,跟这笔钱有关?”
      萧朔没点头,也没摇头。他把白玉佩拿起来,放在手心里,用指尖慢慢摩挲着边缘的纹路。那枚玉佩是白色的,质地很好,在晨光里微微泛着光。
      “母亲说,陈老是个重情义的人。”萧朔的声音很轻,“但重情义的人,未必能活这么久。”
      谢明昭明白他的意思。
      在这京城里,重情义的人,往往是死得最快的那一批。
      “那咱们现在怎么办?”谢明昭问,“是等三天,还是提前走?”
      萧朔把白玉佩放回怀里,又看了看陈老的信,然后说:“先等。”
      “等?”
      “嗯。”萧朔抬起头,看着谢明昭,“陈老既然说了三日后有旧部来接,那就一定有。他这个人,不轻易许诺。”
      谢明昭想了想,然后点了点头:“行,那就等。”
      但他还是有点不放心:“那旧部网络被渗透的事,怎么办?”
      “旧部网络确实被渗透了,”萧朔说,“但陈老那一脉,应该还没断。”
      “你怎么知道?”
      “因为北山旧窑设了伏。”萧朔说,“要是陈老那一脉也断了,那影卫就不会在旧窑设伏了。”
      谢明昭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你的意思是,影卫在北山旧窑设伏,是因为他们知道陈老的人会去那儿?”
      “嗯。”萧朔点了点头,“所以他们才在那儿设伏,等着抓人。”
      “那他们为什么不在驿站设伏?”萧朔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或许,他们不知道驿站这个点。”
      谢明昭想了想,觉得这个解释也说得通。
      驿站是陈老自己选的,旧窑是旧部网络里很多人都知道的点。影卫能渗透旧部网络,知道旧窑,但未必知道驿站这个点。
      “那咱们就安心等三天?”谢明昭问。
      “嗯。”萧朔说,“三天后,旧部的人应该会来。”
      谢明昭把那些东西重新收好,塞回怀里,然后靠在木柱上,看向窗外。
      晨光越来越亮了,窗外的荒草在风里摇摆着,偶尔能看到一只鸟飞过,然后又消失在远处的树影里。
      “对了,”谢明昭突然想起一件事,“你那个白玉佩,跟陈老的信物石,有什么关联?”
      萧朔从怀里摸出那枚黑色信物石,握在手里,跟白玉佩放在一起比了比。
      两块石头,一黑一白,大小差不多,但质地不一样。黑色那枚粗糙,像是普通的石头打磨的;白色那枚细腻,质地很好,一看就不是凡品。
      “母亲说,这两块石头,是同一块料子上切下来的。”萧朔说,“一块留在草原,一块带进了宫。”
      谢明昭愣了一下:“同一块料子?”
      “嗯。”萧朔把两块石头都握在手里,“母亲说,那是草原上的一种习俗。两块石头,分给两个人,见面的时候,能对上纹路,就是自己人。”
      谢明昭看了看那两块石头,虽然颜色不一样,但大小确实是差不多的。
      “那陈老那块,是怎么来的?”
      “是母亲给他的。”萧朔说,“当年救了他之后,就把这块石头给了他。”
      谢明昭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阁楼里又安静了。
      晨光越来越亮,透过破窗洒进来,照在木板上,照在两个人的身上,暖洋洋的。驿站外,风吹着荒草刷刷响,偶尔有鸟叫两声,然后又安静了。谢明昭靠在木柱上,闭着眼歇了一会儿。但他没睡着,耳朵一直竖着,听动静。
      萧朔也没睡,他蹲在墙角,手里握着那枚白玉佩,眼睛盯着晨光里的灰尘,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大概半个时辰,谢明昭睁开眼,看了萧朔一眼。
      “你说,陈老留下的那封信,会不会还有别的意思?”
      萧朔抬起头:“什么意思?”
      “就是,他可能没把话说完。”谢明昭说,“他让咱们等三天,但没说为什么是三天。也没说,要是三天后没人来,该怎么办。”
      萧朔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他是个谨慎的人。”
      “嗯。”
      “他既然留了信,让咱们等,就一定有他的道理。”
      谢明昭点了点头,但还是有点不放心。他又把那封信掏出来,看了一遍,然后指着信纸边角的一个地方:“你看这儿。”
      萧朔凑过来看了看。
      信纸的边角,有一道很浅的折痕,不是普通的折痕,像是被人刻意折过的。折痕很细,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这是……”萧朔愣了一下。
      “我觉得,陈老可能留了别的信息。”谢明昭说,“只是咱们没发现。”
      他拿起信纸,对着晨光看了一会儿,又翻过来看了看背面,但什么都没看到。
      “会不会是墨迹?”谢明昭问,“用别的东西写的?”
      萧朔接过信纸,对着光看了看,然后摇了摇头:“没有。”
      谢明昭有点失望,但他还是把那封信折好,塞回怀里:“算了,等三天后再说吧。”
      萧朔点了点头,把白玉佩也收好。
      两个人又沉默了下来。
      晨光在慢慢移动,从破窗的一边,移到了另一边。驿站外,风吹着荒草刷刷响,偶尔有鸟叫两声,然后又安静了。
      谢明昭靠在木柱上,手搭在刀柄上,耳朵竖着,听动静。
      萧朔蹲在墙角,手里握着那枚白玉佩,眼睛盯着晨光里的灰尘,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大概一炷香的功夫,谢明昭突然开口了:“萧朔。”
      “嗯?”
      “你相信陈老吗?”
      萧朔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信。”
      “为什么?”
      “因为他是母亲信得过的人。”萧朔说,“母亲信得过的人,我就信得过。”
      谢明昭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但他在心里想,这世上,能信得过的人,太少了。
      他只是希望,陈老真的是那个值得信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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