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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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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第二天,以瑟到寺庙门口的时候,天还没亮透。
她把折叠桌支好,从袋子里往外拿茉莉花串。今天的花新鲜,昨天下午专门去市场挑的。花瓣厚,白得发亮,绿叶衬着,闻起来有一股清冽的甜。
旁边卖粥的大姐已经开火了。铁锅里的白粥咕嘟咕嘟冒着泡,大姐用长勺搅了搅,舀了一勺尝,烫得直吸气。
“以瑟,吃粥。”大姐冲她喊。
“不饿。”
“你哪次说饿过?吃。”
以瑟走过去,接过一碗白粥。粥里加了姜丝和葱花,还有一小勺鱼露。她端着碗蹲在摊位旁边,慢慢喝。粥烫,她吹一口喝一口,喝得额头冒汗。
天一点一点亮了。寺庙的金顶先亮起来,然后是白色的围墙,然后是门口那两棵菩提树的树冠。
七点过后,上班的人开始路过。穿白衬衫的银行职员,穿制服的摩托车司机,拎着菜篮的家庭主妇。有人停下来买花,投钱,拿走一两串,双手合十拜一下,匆匆走了。
以瑟卖花的时候不怎么说话。“二十铢。”“找您五铢。”“谢谢。”就这些。偶尔有人问“这花新鲜吗”,她说“今天早上才串的”,客人就点点头。
八点刚过,她看到了夏书恩。
穿了一件浅蓝色的亚麻衬衫,头发散着,没有扎。怀里没抱狗。
夏书恩从对面走过来,手里端着一杯咖啡。她走到摊位前面,站定,没有马上说话。
“今天没有狗?”以瑟先开口了。
“陆喆回来了。”夏书恩说,“狗在他那儿。”
以瑟点了一下头。她不知道陆喆是谁,也没问。
夏书恩低头看了看架子上的茉莉花。她伸出手,指尖碰了碰其中一串的花瓣。
“今天的花好看。”她说。
“嗯,新进的。”
“三串。”
以瑟取了三串,用一张芭蕉叶垫着,递给她。夏书恩把钱放在桌上——一张一百铢的纸币,用一枚硬币压着,怕被风吹走。
她拿起花,没走。站在摊位旁边喝了一口咖啡,看着寺庙门口来来往往的人。
以瑟继续卖花。下一个客人是个老外,背着大登山包,脖子上挂着相机。他看了半天,指着茉莉花问“How much”,以瑟说“twenty”,他掏出二十铢硬币,拿了一串,凑到鼻子前闻了一下,笑了,说“beautiful”。
老外走后,夏书恩还在。
“你不用上班?”以瑟问。
“今天下午才有课。”夏书恩说,“上午去事务所打个招呼就行。”
以瑟不知道她做什么工作,也没问。她们才认识第二天,不该问那么多。
又有客人来了。一个穿花裙子的中年女人,买了两串,抱怨了一句“比昨天贵了五铢”,以瑟说“花不一样”,女人哼了一声,还是买了。
女人走后,夏书恩说:“你脾气好。”
“没办法。”以瑟说,“她每天都来。”
“每天都来抱怨?”
“每天都来。”
夏书恩嘴角弯了一下。这次是笑,很轻,但确实是笑。
以瑟看了她一眼,觉得她笑起来比不笑的时候更好看。不笑的时候她的脸有一点冷,像隔了一层什么。笑起来那层东西就碎了,露出底下干干净净的温柔。
“你几点收摊?”夏书恩问。
“十一点。有时候十一点半。”
“中午吃什么?”
以瑟想了想。“面。巷口那家。”
“那家好吃吗?”
“还行。”
夏书恩又喝了一口咖啡。咖啡杯是白色的,没有logo,大概是自带的杯子。以瑟注意到她的手指很长,指甲剪得很短,很干净。
“我走了。”夏书恩说。
“嗯。”
夏书恩拿着花和咖啡杯转身走了。她走进人群里,浅蓝色的衬衫很显眼,但很快就被淹没了。以瑟看着那个方向看了两秒,然后低下头,给下一个客人找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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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收摊的时候,太阳已经很大了。
以瑟把桌子收好,折叠椅夹在胳膊下面,往巷口那家面馆走。面馆在寺庙和巷子中间,没有招牌,只有一个常年被油烟熏黑的铁皮棚子。老板娘是个矮胖的女人,嗓门大,记性好,谁爱吃什么都记得。
以瑟走进去,里面已经坐了几个人。一个穿工装的男人在吸溜面条,一个老奶奶在喂一个小女孩吃馄饨。
“以瑟!”老板娘从厨房探出头,“还是雪菜肉丝?”
“嗯。”
“今天加个蛋,送你。”
“不用……”
“我送你又不是给你加钱,啰嗦什么。”
以瑟笑了一下,坐到最里面的位置。她把折叠椅靠在墙边,手机拿出来看了一眼。没有消息。她本来就没几个能发消息的人。
面端上来,碗很大,汤很烫。雪菜切得碎,肉丝细,面条劲道,上面卧了一个荷包蛋,蛋黄是溏心的,一戳就流出来。
她低头吃面。吃到一半,门口的光线暗了一下。
有人进来了。
以瑟抬头,愣了一下。
夏书恩站在门口,怀里又抱着狗。黄油今天戴了一条蓝色的项圈,上面挂着一个铃铛,叮叮当当的。
“你怎么知道这家店?”以瑟问。
夏书恩在她对面坐下来。黄油从她怀里探出头,看到以瑟,立刻兴奋起来,前腿往桌上扒。
“你说巷口那家,我就找了找。”夏书恩按住黄油,不让它上桌,“老板娘说以瑟常坐里面,我就进来了。”
以瑟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夏书恩点了一碗面,和她一样的,雪菜肉丝。等面的时候,她低头看手机,偶尔摸一下黄油的脑袋。狗趴在她腿上,眯着眼睛,舌头伸出来一小截。
面来了。夏书恩用筷子搅了搅,夹起一筷子吹了吹,送进嘴里。
“怎么样?”以瑟问。
“还行。”夏书恩说,用的是她早上的原话。
以瑟差点笑出来。她没笑,但嘴角翘了一下。
两个人面对面吃面,谁都没怎么说话。面馆里只有吸溜面条的声音,老板娘在厨房里骂伙计的声音,和一个摩托车在外面轰油门的声音。
黄油从夏书恩腿上滑下来,钻到桌子底下,趴到以瑟脚边,脑袋搁在她拖鞋上。
“它又跑你那儿了。”夏书恩说。
“你朋友的狗,怎么总跟着我。”
“它喜欢你。”
以瑟低头看了看黄油。狗正仰着脸看她,圆眼睛亮晶晶的,尾巴在地上扫来扫去。
她夹了一小块蛋白,蹲下去,递到狗嘴边。黄油闻了闻,舔走了,尾巴摇得更欢了。
“它不能吃咸的。”夏书恩说。
“就一点。”
夏书恩没再说什么。
吃完面,两个人一起走出面馆。老板娘在后面喊:“以瑟,明天来吃粥!”以瑟回头说好。
站在面馆门口,阳光白花花的,晃得人睁不开眼。黄油热得直喘气,舌头歪在嘴外面。
“你回去睡午觉?”夏书恩问。
“嗯。”
“我也是。”
沉默了几秒。
“晚上你有什么事吗?”夏书恩问。
以瑟想了想。“没有。”
“寺庙后面有夜市,去过吗?”
“去过一次。”
“一起去?”
以瑟看着她。夏书恩的表情很平静,不像在邀请,更不像在期待,就是随口一问的样子。但她抱着狗的手收紧了一点,以瑟注意到了。
“几点?”以瑟问。
“六点?”
“好。”
夏书恩点了一下头,抱着狗走了。这次她没有说“明天见”,也没有回头。以瑟看着她的背影走远,浅蓝色衬衫在阳光里几乎要化掉。
她转身往巷子里走。
走到丁字路口的时候,她脑子里突然闪了一下。
一个画面。
很短。
——夜市。彩色的灯。黄油在地上跑,脖子上那个蓝色项圈上的铃铛在闪光。然后是一只手,手指很长,指甲很短,拿着一串烤丸子,递过来。
画面消失了。
以瑟站在原地,心跳比平时快了一点。不是因为画面本身——那种小事她已经习惯了——而是因为画面里那只手,她今天早上刚见过。
拿着咖啡杯的手。
她深吸了一口气,继续往前走。曼谷中午的热浪从地面蒸上来,她的脚踩在水泥地上,拖鞋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
六点钟,还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