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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槐安五年来 五年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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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光阴,一晃而过。
当年寒夜被忠伯抱离帝都的襁褓女婴,如今已经长到五岁。
阿簕自小长在槐安村,从小到大,身边只有一个忠伯。
村里人人都只当他们是落难逃难、无亲无故的祖孙二人。
这五年日子过得极清苦。
乡下薄田几亩,年岁时好时坏,忠伯年事渐高,身子一年不如一年,干不得重活,祖孙二人常年过得紧巴巴,时常缺粮少米。
可好在槐安村民风淳朴,邻里心善。
谁家蒸了馍、煮了粥、收了菜,总会匀出一份送来,年年月月,接济不断。
小小年纪的阿簕,比寻常孩童懂事百倍。
她从不哭闹,从不撒娇,更从不抱怨自家清贫。别的孩童整日满山乱跑、嬉闹玩耍,唯有她,日日跟着邻里身后帮忙干活,小小身子,勤快得让人心疼。
日头正暖,村口张婶家院里正晒野菜。
阿簕蹲在地上,小小的手抓着竹耙,一下一下细细扒拉着菜叶,动作笨拙,却格外认真。
张婶蹲在一旁看着她,忍不住叹气开口。
“阿簕啊,歇会儿吧。你才五岁大,这点活哪里轮得到你做?”
阿簕头也没抬,小手不停,声音软软的,格外乖巧。
“没事的张婶,我不累。”
“您常给我和忠伯送吃的,我帮您干活是应该的。我人小,重活做不了,轻活我能多做一点。”
张婶听得心头一软,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顶。
“你这孩子,怎么就这么懂事。”
“村里谁家没帮衬过你们祖孙?可别家孩子,个个娇惯得很,半点苦不肯吃,就你,小小年纪最晓得报恩。”
阿簕抬眸,眉眼干净温顺。
“忠伯说,吃人恩惠,不能白受。别人帮我们一分,我们便要还一分。”
“我们家里穷,没东西可以报答,只能多干点活。”
张婶被她说得鼻尖发酸,连连点头。
“好孩子,真是个好孩子。你忠伯这辈子,也算没白疼你。”
两人说话间,隔壁李大爷扛着锄头路过,看见院里小小的身影,当即停下脚步。
“阿簕又在干活呢?”
阿簕立刻直起身子,规规矩矩地喊人:“李大爷。”
李大爷看着她纤细单薄的小身子,忍不住叮嘱。
“别总这么拼命,你年纪小,身子还在长,累坏了可怎么好?”
“村里邻里互相帮衬,本就是应该的,哪里需要你日日这般操劳?”
阿簕认真摇头。
“不一样的大爷。”
“大家帮我们,是大家心善。可我们不能一直靠着别人过日子。”
“忠伯身子不好,我多帮邻里干点活,大家日后也能少操心我们。”
李大爷叹了口气,对着张婶无奈道:“你听听,这孩子说话多通透。”
“才五岁的娃娃,比十几岁的少年都明理。偏偏命苦,跟着个老人家在乡下受苦。”
张婶应声:“可不是嘛。忠伯也是个实心人,一辈子老实本分,带着个小娃娃逃难至此,无依无靠,真是难为他们祖孙俩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句句都是心疼。
阿簕听着,心里却半点不觉得苦。
她自记事起,身边就只有忠伯一人。
她不知道爹娘是谁,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不知道世间还有帝都繁华、世家权贵。
对她而言,有忠伯在,有邻里接济,有一口热饭、一席安身,就已经是最好的日子。
她把竹耙轻轻放好,将晒乱的野菜一一码整齐,对着张婶道。
“张婶,菜我帮您摆好了,晒得匀匀的,不会捂坏。”
张婶笑着应声:“好,辛苦我们阿簕了。快回去吧,看你忠伯又该找你了。”
“嗯!”
阿簕乖乖点头,小跑着出了院子。
沿路遇见玩耍的孩童,三五成群,追跑打闹,笑声喧闹。
有人看见她一路干活,随口喊了一句。
“阿簕,快来玩啊!我们去后山摘野果!”
换做别的小孩,早就兴冲冲跟着跑去了。
可阿簕只是站定,轻轻摇了摇头。
“我不去啦。”
“我还要回去帮忠伯烧火,晚些还要帮王奶奶喂鸡鸭。”
孩童不解:“天天干活多累啊,玩多舒服!你怎么总不爱玩?”
阿簕抿了抿唇,只是浅浅笑了笑,没有辩解。
她不是不爱玩。
她只是不敢玩,也舍不得玩。
忠伯年纪大了,身体一年比一年差,夜里时常咳嗽难眠。家里里外外的细碎活计,她能多做一点,忠伯便能少累一点。
她小跑着回到自家简陋的小院。
忠伯正坐在门槛上,手里缝补着破旧的粗布衣裳,目光一直望着村口方向,等着她回来。
看见小小的身影跑回来,他眼底瞬间漫上温柔,又藏着掩不住的心疼。
“阿簕,回来了?”
阿簕跑到他面前,乖乖站好。
“忠伯,我回来了。张婶的菜我晒好了,一点都没偷懒。”
忠伯放下针线,伸手替她拂去额前薄汗,语气带着无奈。
“你这孩子,又去帮人干活了。”
“今日日头烈,晒得满头是汗,下次不许这么勤快了。”
阿簕仰头看他,软软道:“我不累的忠伯。”
“大家一直帮我们,给我们送米送菜,我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多干点活报答。”
“不然我心里不安。”
忠伯看着她清澈干净的眉眼,心口一阵阵发酸。
五年了。
整整五年。
他带着大小姐远离帝都,隐于乡野,避尽朝堂风波,避尽皇家杀机。
他谨遵老爷吩咐,从不透露半分身世,从不提姒府、不提帝都、不提那场寒夜血色、不提她还有一个同胞妹妹留在世间。
他只想让这孩子这辈子简简单单、平平凡凡,无灾无难,安稳终老。
可他看着她小小年纪便如此懂事、如此隐忍、如此懂得看人脸色、知恩图报,心里便像针扎一样疼。
本该是世家娇养的贵女,金尊玉贵、衣食无忧。
如今却落在乡野,粗茶淡饭、布衣粗履,小小年纪便学着还债、学着吃苦、学着体恤旁人。
忠伯压下眼底酸涩,轻声开口。
“阿簕,做人知恩图报是好事。”
“但你记住,你还小,不必逼自己太紧。”
“有忠伯在,就不会让你挨饿受冻,不用你日日这般劳碌。”
阿簕轻轻摇头,认真道:“我不怕累。”
“忠伯年纪大了,我长大了,我可以照顾忠伯。”
她伸出小小的手,轻轻拉住忠伯粗糙的掌心。
“以后我多干活,多帮邻里,大家就会一直喜欢我们,我们就能一直安安稳稳住在槐安村。”
忠伯看着她天真纯粹的模样,喉头发紧,险些红了眼眶。
他轻声应着:“好。”
“我们安安稳稳的。”
一辈子隐姓埋名,一辈子远离纷争。
就让阿簕永远做槐安村这个普通、清贫、安稳的小姑娘。
永远不要知道,她的命,本是囚于九天、困于朝堂的宿命。
永远不要知道,那场大雪之夜,她的降生,曾牵动整座王朝的杀机。
阿簕见忠伯神色淡淡,以为他累了,连忙懂事开口。
“忠伯你歇着,我去烧晚饭。今日我少淘米,多煮点野菜,我们能吃得饱。”
说完,她转身跑进低矮的灶房,小小的身影忙碌起来。
忠伯坐在门槛上,静静望着灶房晃动的小小人影,抬手轻轻抚过胸口贴身藏着的那枚双鱼吊坠。
吊坠温润,五年从未离身。
这是他日日夜夜,唯一不敢遗失的凭证。
是阿簕的血脉,是姒家的过往,是那场风雪分离之后,唯一的牵绊。
他低声呢喃,嗓音沧桑苦涩。
“大小姐,老奴能护你一时安稳。”
“可你这一生的宿命……究竟能不能真的躲开啊。”
风声轻轻掠过小院,无人应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