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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游戏温馨 赛车、僵尸 ...

  •   一、组队

      那年的圣诞节,父亲买了一台新的游戏主机。

      不是那种只能玩简单小游戏的学习机,而是一台真正的、银灰色外壳的、可以连接电视屏幕的、需要插光盘的、手柄上带着十几个按钮的游戏主机。父亲把它从包装盒里取出来的时候,云影从沙发的这一头直接弹射到了那一头,白虎尾巴在空中划出一道白色的、高速旋转的虚影,白虎耳朵在头顶竖得像两根天线,银灰色的竖瞳中映出了游戏主机银灰色外壳上那一小片正在反射客厅灯光的、亮闪闪的区域。

      “这是什么?”云影趴在茶几边缘,下巴搁在玻璃桌面上,白虎尾巴在身后疯狂地摇动,速度快到尾巴尖在空气中发出了细微的呼呼声。

      “游戏机。”父亲将主机连接到电视上,将两个手柄分别插入接口。他的手很大,指节粗壮,但操作那些小小的接口时非常仔细,像在组装一个精密的仪器。“可以两个人一起玩。也可以一个人玩,另一个人看。”

      “我要玩!”云影的银灰色竖瞳亮得像两颗被点亮的灯泡,白虎耳朵在头顶抖了抖,白虎尾巴摇得更快了,快到他整个人都像是在被尾巴带着左右摇摆。“哥哥!哥哥!来玩!”

      墨凛从楼梯上走下来。十七岁的墨凛,青龙鳞片在A3分化后变得更加坚硬,边缘的金色纹路比之前更深、更密,在客厅灯光的照射下折射出冷冽的、像古老铠甲一样的光泽。他的青龙尾巴在身后缓缓摆动着,尾巴尖在地板上轻轻敲了一下——不是SOS,不是任何信号,而是一个本能的、像脉搏一样的动作。他在用尾巴说:“听到了。”

      “玩什么?”墨凛走到茶几前,金色竖瞳看着电视屏幕上正在加载的画面。画面是一辆卡丁车,彩色的,圆滚滚的,戴着一条红色的围巾。屏幕上方有一行大字:马里奥赛车。

      “赛车!”云影已经抓起了其中一个手柄,银白色的手指在那些五颜六色的按钮上胡乱按着,电视屏幕上的卡丁车随着他的按键时而加速、时而刹车、时而原地转圈,轮胎在赛道上磨出了黑色的、冒烟的痕迹。他的白虎尾巴从兴奋的疯狂摇动变成了专注的、像雷达一样的缓慢摆动——他在研究,研究每个按钮是干什么用的。

      洛卿尘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苹果切成兔子形状,橙子掰成一瓣一瓣的,猕猴桃切成薄薄的圆片,在白色的瓷盘上摆成了一个笑脸。不是她有这个手艺,是云影喜欢。从她第一次将苹果切成兔子形状、云影的银灰色竖瞳亮得像星星那天起,她就再也没有切过普通形状的苹果了。

      “你们在干什么?”洛卿尘将水果盘放在茶几上,琥珀色眼瞳看了看电视屏幕上那辆正在原地转圈的红色卡丁车,又看了看云影手中被按得噼里啪啦响的手柄,嘴角微微上扬了。“马里奥赛车?”

      “姐姐也玩!”云影从茶几上抓起另一个手柄,塞进洛卿尘手里。手柄的线被他扯得绷直,差点把主机从电视柜上拽下来。“四个人一起玩!爸爸也玩!妈妈也玩!”

      母亲从书房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一本厚厚的、封面已经泛黄的医学期刊。她的信息素是淡淡的、像雨后青草一样的气味——Omega,F3分化,在信息素等级序列中不算高,但她的信息素有一种奇特的、像溪水一样的清澈感,让人在她身边会不自觉地放松下来。她的白虎耳朵——是的,母亲也是白虎血脉,但没有云影那么明显,只有在情绪波动大的时候才会从头发中支棱出来——在她看到云影银灰色竖瞳中那两簇金色的、燃烧着的火焰时,从头发中慢慢地、像两朵被春风吹开的白色花苞一样,竖了起来。

      “我玩不好。”母亲将期刊放在书桌上,走过来在沙发上坐下,接过洛卿尘递来的手柄。她的手指在握住手柄的瞬间微微颤了一下——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她已经很多年没有摸过游戏手柄了。上一次玩游戏,大概还是洛卿尘出生之前。

      “没关系。”父亲在主机的启动键上按了一下,电视屏幕上的画面从赛道切换到了选人界面。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像一块被水流打磨了很多年的石头。“我也不会。大家一起学。”

      他选了蘑菇头。一个红色的、圆滚滚的、戴着白色圆点帽子的蘑菇头。不是因为喜欢,是因为第一个。

      墨凛选了耀西。一只绿色的、背上有橙色马鞍的、舌头很长很长的小恐龙。不是因为他喜欢恐龙——他本身就是龙——而是因为耀西的颜色和他鳞片的颜色最接近。青金色与翠绿色,在色轮上相隔不远。

      洛卿尘选了桃花公主。一个穿着粉色长裙、戴着金色皇冠、金发碧眼的公主。不是因为公主的身份,是因为桃花公主的赛车是粉色的,而粉色是云影最喜欢的颜色。云影说过,姐姐穿粉色最好看。她的衣柜里没有粉色——Beta不常穿粉色,太显眼了,不适合在实验室中保持低调。但她的游戏角色可以穿。

      云影选了路易吉。一个穿着绿色衣服、戴着绿色帽子、有点胆小、总是跟在哥哥后面的角色。不是因为他胆小——云影在雪地里追蝴蝶的时候胆子大得很——而是因为路易吉有一个哥哥。路易吉的哥哥是马里奥。就像云影的哥哥是墨凛。他在那个绿色的、有点笨拙的、总是被忽略的角色身上,看到了自己。不是自卑,是归属。有一个哥哥在后面跟着的角色很多,但有一个哥哥在前面带着的角色,只有一个。

      二、起步

      “三,二,一,GO!”

      电视屏幕上,八个卡丁车在起跑线后同时发动引擎。云影的绿色路易吉在最前面冲了出去——不是因为他的操作好,而是他在倒计时“一”的时候狂按加速键,触发了“火箭起步”。他的绿色卡丁车像一支被射出的箭,在赛道上飞驰,将其他七辆车远远甩在身后。他的白虎尾巴在沙发上疯狂地摇动,尾巴尖抽到了坐在他左边的洛卿尘的手臂上,一下,两下,三下。洛卿尘没有躲。

      “姐姐!我第一!我第一!”云影的银灰色竖瞳中映出电视屏幕上那个正在飞速前行的绿色小点,白虎耳朵在头顶竖得笔直,白虎尾巴摇得更快了,快到他整个人都像在沙发上进行某种高强度的有氧运动。

      洛卿尘的桃花公主排在第五。不是她技术差,是她在研究。研究赛道的弯道角度,研究道具箱的刷新位置,研究每一个捷径的入口。她的琥珀色眼瞳在屏幕和手柄之间快速切换,手指在按钮上按下的力度和节奏每一圈都在微调。她在用实验室的方法玩游戏——数据分析,变量控制,最优解求解。就像她在信息素实验室中做的那样。

      “第五。不错了。”母亲的声音很轻,很柔,像春天的风。她的蘑菇头排在第七,在最后一个弯道被一颗红色的龟壳击中,原地转了三圈,从第七掉到了第八。她没有懊恼,没有叹气,只是笑了笑,白虎耳朵在头发中微微颤了颤,像在说“没关系”。

      父亲排在第六。他的蘑菇头在赛道上走了一条所有人都没走过的路线——不是捷径,是迷路。他在第三个弯道处错过了转弯口,直直地冲进了草地,在草地上转了两圈才找到回赛道的路。他的表情很平静,像什么都没发生,但他的耳朵尖微微红了。

      墨凛排在第二。他的耀西紧紧咬着云影路易吉的车尾,不是追不上,是不想超。他的金色竖瞳看着电视屏幕上那个绿色的、小小的、正在拼命按加速键的身影,青龙尾巴在地板上轻轻摆动着。他的信息素核心深处,有一块区域正在微微发烫。那是“快乐”的物理形态——不是他在笑,是他的核心在替他笑。他在放水。不是故意放水,是本能在放水。Alpha的守护本能让他无法在任何竞争中——哪怕是卡丁车游戏——超越自己想要保护的人。不是不能,是不想。不想看到云影银灰色竖瞳中的光因为“哥哥超过我了”而变暗。哪怕只是暗一点点,他都不允许。

      第一圈结束,云影第一。他的白虎尾巴已经摇出了残影,尾巴尖在空气中划出了一道银白色的、像闪电一样的弧线。他的白虎耳朵因为兴奋而变成了粉色——不是害羞,是血液流速加快,将那些薄薄的、半透明的耳廓绒毛染成了淡淡的、像樱花一样的颜色。

      “姐姐,你刚才被乌龟壳打了!我看到了!红色的乌龟壳从后面飞过来,你都没躲!”云影转过头,银灰色竖瞳看着洛卿尘,瞳孔中满是“我看到了你没看到的东西”的得意。

      洛卿尘的琥珀色眼瞳微微眯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没躲?我躲了。只是没躲开。”

      “那就是没躲开嘛。”

      洛卿尘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不是控制表情的那种上扬,而是心在替嘴角做出的、来不及思考、来不及设计、来不及伪装的上扬。她伸手在云影银白色的头顶上轻轻按了一下。掌心的温度不高不低,刚好是能让云影的白虎耳朵从兴奋的竖直变成放松的微垂的温度。

      “下一圈,我会超过你。”

      云影的白虎耳朵从放松的微垂又竖了起来。“不可能!我第一!”

      第二圈,洛卿尘的桃花公主在道具箱中抽中了一颗星星。星星状态下,她的卡丁车变得半透明,无视所有地形障碍,速度提升百分之五十,撞到其他车辆时会将它们弹飞。她用那颗星星,在直道上超过了墨凛的耀西,在弯道上超过了父亲的蘑菇头,在捷径入口处超过了母亲的蘑菇头。

      然后是云影。

      云影的绿色路易吉在前面,距离她不到两个车身。他的白虎尾巴还在摇,但摇动的幅度变小了——他在紧张。他的银灰色竖瞳盯着后视镜中那个正在快速逼近的、粉色的、半透明的、带着彩虹拖尾的桃花公主,白虎耳朵从竖直变成了向后压平——那是Epsilon在感知到“即将被追上”时的本能反应。他的信息素核心在那一刻自动将一部分能量从“游戏操作”调配到了“感知对手”——不是他在用Epsilon技能打游戏,是他的核心分不清游戏和现实。在它看来,“姐姐要追上来”和“姐姐在实验室中要超过我的测试成绩”是一样的。都需要认真对待。

      洛卿尘的桃花公主在最后一个弯道追上了云影的路易吉。不是用道具,不是用捷径,而是用一个完美的、教科书级别的、内线漂移。她的桃花公主在弯道内侧与云影的路易吉并排,两辆卡丁车的距离不到一根手指。电视屏幕上,粉色和绿色的两个小点紧紧贴在一起,在弯道中划出一道平行的、优美的、像双人滑冰一样的弧线。

      云影的白虎尾巴不摇了。

      他的银灰色竖瞳盯着屏幕,瞳孔中映出那两辆并排飞驰的卡丁车。他的白虎耳朵向后压平,白虎尾巴在身后绷直,整个人的信息素呈现出一片高度集中的、像被压缩到极致的弹簧一样的波形。他在用全力。不是玩游戏,是在战斗。在和姐姐战斗。不是真的战斗,是他的Epsilon核心把“赢”这件事当真了。

      出弯的瞬间,洛卿尘的桃花公主以一个车头的优势领先了云影的路易吉。冲线。第一。

      云影的第二。

      客厅安静了零点五秒。然后云影将手柄放在茶几上,靠在沙发背上,白虎尾巴从绷直的状态慢慢放松下来,垂在沙发边缘,尾巴尖在地板上轻轻画着圈。他的银灰色竖瞳看着电视屏幕上那个正在播放回放的、粉色的、戴着金色皇冠的桃花公主,瞳孔中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变化。

      不是失落,不是懊恼,而是一种更本质的、像一个人第一次发现“姐姐也会赢我”时的那种东西。不是“姐姐居然赢了我”,而是“姐姐原来这么厉害”。以前,姐姐的“厉害”在实验室中,在信息素分析报告中,在白大褂口袋里那支永远写不停的笔上。他看不太懂,感知不太到。但今天,姐姐的“厉害”在卡丁车赛道上,在最后一个弯道那个完美的内线漂移中,在他亲眼看到、亲身体会到的“并排、超越、冲线”中。他感知到了。不是用Epsilon的感知力,是用心。

      洛卿尘看着云影靠在沙发背上的、银白色的、白虎尾巴在地上画着圈的、安安静静的样子。她的信息素核心深处,那个很小很小的、像种子一样的东西,在云影没有哭、没有闹、没有说“姐姐你欺负我”的时候,轻轻地、无声地、像春天的第一滴雨水落在干裂的土地上一样,动了一下。

      那东西的名字叫“他长大了”。

      三、合作

      第二局,父亲提议换游戏。

      “赛车轮流赢,有点没意思。”他将光盘从主机中取出来,在那一摞光盘中翻找了一下,抽出一张印着四个持枪角色的、封面灰蒙蒙的光盘。“这个叫什么?好像可以四个人一起打敌人。”

      “求生之路。”墨凛的金色竖瞳扫了一眼光盘封面上的英文标题,声音平静得像在念一份实验报告。“四个人合作,打僵尸。谁倒下了可以去救。通关为止。”

      父亲将光盘插入主机。电视屏幕上出现了灰蒙蒙的、废弃的城市街道,远处有燃烧的车辆,街道上有散落的报纸和易拉罐,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末日的、绝望的、但又带着某种诡异的宁静的氛围。四个角色站在一个天台上,俯瞰着下面空荡荡的街道。

      墨凛选了那个穿着黑色夹克、留着络腮胡子的壮汉。不是因为他壮,而是因为他有一个技能——推。可以将扑到面前的僵尸推开,救队友。这是团队中最有用的技能之一。墨凛选角色的逻辑和选耀西不同。选耀西的时候,他在想云影。选壮汉的时候,他在想“谁需要被保护”。两个答案是一样的。

      洛卿尘选了那个穿着绿色迷彩服的、扎着马尾辫的女人。不是因为她有马尾辫,而是因为她有一个技能——标记。可以标记出地图中的所有道具、弹药和危险源,让队友在第一时间看到。这是团队中“眼睛”的角色。洛卿尘在信息素实验室中做的就是“眼睛”的工作——她负责标记异常信号、危险数据、需要重点关注的实验体。游戏中的标记和实验室中的标记,本质上是一样的。

      云影选了那个穿着红色运动服的、戴着棒球帽的年轻女孩。不是因为她跑得快,而是因为她有一个技能——治疗。可以为受伤的队友回血。云影的银灰色竖瞳在看到那个技能说明的瞬间就决定了。“我要选这个。我可以给你们加血。”他说“你们”,不是“你”。他在说“姐姐和哥哥和爸爸和妈妈”。他要保护所有的人。用他九岁的、白虎血脉刚完成J1分化的、连“消声匿迹”都还不稳定的Epsilon核心。不是因为他有这个能力,是因为他想。

      母亲选了那个穿着白色衬衫、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不是因为她喜欢中年男人,而是因为这是唯一一个没有被选的角色。她不喜欢让任何东西落单。

      游戏开始。

      四人从天台沿着消防梯下到街道上。灰蒙蒙的天空中飘着细密的、像灰尘一样的雨丝,街道上的车辆废墟中偶尔会传出轻微的、像金属摩擦一样的声响——那是僵尸在睡。云影的银色虎跟在墨凛的黑色夹克后面,白虎尾巴在沙发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摆动着,银灰色竖瞳盯着屏幕,瞳孔中映出那些正在远处缓慢移动的、佝偻着身体的、皮肤呈灰白色的僵尸。

      “别怕。”墨凛的声音很低,很沉,像从地底传来的雷鸣。他的金色竖瞳盯着屏幕,青龙尾巴在地板上轻轻摆动着,手指在手柄上稳稳地、像握着一把刀一样地握着。“我在前面。”

      云影的白虎尾巴不摆了。“我没怕。”他的声音比平时小了一点点,不是心虚,是专注。

      第一波僵尸从街道对面的废弃公交车后面涌出来。不是一大群,而是七八个,跌跌撞撞地、像喝醉了酒一样地向他们冲过来。墨凛的壮汉率先开火,步枪的子弹在灰蒙蒙的空气中划出一道道明亮的、橙红色的弹道,将前排的三个僵尸击倒。洛卿尘的马尾辫在他身后标记出了左侧一个正在接近的道具箱,右侧一个可以推倒作为路障的货架,以及远处一辆随时可能爆炸的废弃汽车。母亲的白衬衫在队伍的最后方,用小手枪点射那些试图从侧面包抄的僵尸,每一枪都不太准,但每一声枪响都在告诉队友——“后面有我。”

      云影的红色运动服在队伍的中间。他没有开枪。他的银灰色竖瞳在屏幕上快速扫动,不是在看僵尸,是在看队友的血条。墨凛的血条掉了百分之五——被一个从侧面扑过来的僵尸挠了一下。云影的手指在手柄上按下了治疗技能。屏幕上,红色运动服的女孩伸出一只手,掌心发出一道淡金色的、温暖的光,照在黑色夹克壮汉的身上。壮汉的血条从百分之九十五回升到了百分之百。云影的白虎尾巴摇了一下。

      “哥,我给你加满了。”

      墨凛的金色竖瞳在屏幕上顿了一下。不是在看僵尸,是在看云影的角色伸出的那只手,和掌心那道淡金色的、温暖的光。他的信息素核心深处,有一块区域微微发烫了。那是“快乐”的物理形态——不是他在笑,是他的核心在替他说“谢谢你”。

      第二波僵尸来得更快、更多。从街道两边的窗户中同时涌出,前后夹击。墨凛的壮汉在前面顶住了大部分的正面冲击,但他的血条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洛卿尘的马尾辫在后面标记出了三个正在接近的特殊僵尸——一个体型巨大的、像一座肉山一样的坦克型僵尸,一个跑得飞快、像一只脱兔一样的猎手型僵尸,一个在远处喷吐酸液、像一门移动炮台一样的呕吐型僵尸。她的琥珀色眼瞳在屏幕和手柄之间快速切换,手指在按钮上按下的节奏比之前快了近一倍——她在计算。计算坦克的弱点位置,计算猎手的跳跃轨迹,计算呕吐者的酸液弹道。就像她在信息素实验室中计算信息素漩涡的扩散方向一样。

      母亲的白色衬衫在侧翼被两个僵尸扑倒了。屏幕上的画面剧烈地晃动了一下,她的角色被压在僵尸下面,血条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她的白虎耳朵从头发中支棱了出来——不是害怕,是紧张。她的手指在手柄上慌乱地按着,试图将身上的僵尸推开,但她的角色力气不够,推不动。

      “妈妈!我来!”云影的红色运动服从队伍中间冲了出去。不是战术,不是计划,不是任何人在通讯频道中下达的指令。是他看到母亲被扑倒的那一瞬间,他的手指自己动的。他的角色跑到母亲的白色衬衫旁边,按下“推”键。红色运动服的女孩用尽全力将压在白色衬衫上的僵尸推开,然后蹲下身,伸出手,掌心那道淡金色的、温暖的光照在了白色衬衫的身上。血条回升了。母亲的白虎耳朵在头发中慢慢放了下去。

      洛卿尘的琥珀色眼瞳在那一瞬间湿润了一下。不是悲伤,不是感动,而是一种更本质的、像一个人在暴风雪中走了很久之后,突然看到一盏灯在自己家里亮着时的那种东西。那东西的名字叫“我的弟弟在救我妈妈”。不是在实验室中,不是在信息素分析报告中,不是在任何一个被设计好的、被控制的、被预演的剧本中。而是在一个灰蒙蒙的、满是僵尸的、虚拟的游戏世界里,用一只小小的、红色运动服的角色,蹲在母亲的角色旁边,伸出手,将她从地上拉起来。

      墨凛的角色在街道前面顶住了坦克的冲击。不是用枪,是用身体。黑色夹克壮汉被坦克巨大的拳头击飞,撞在废弃的车辆上,血条掉到了百分之三十。他从地上爬起来,没有退,又冲了上去。不是因为他莽,是因为他身后有云影。云影会给他加血。他知道。

      “哥,你血又掉了!”云影的红色运动服从母亲身边跑回来,跑向墨凛的黑色夹克。他的手已经按在了治疗技能上,但技能还在冷却中——上一次治疗用掉后,需要等几秒才能再用。屏幕上,治疗技能的图标是灰色的,灰得像一朵被霜打过的花。云影的白虎尾巴不摆了。他的银灰色竖瞳盯着那个灰色的图标,瞳孔中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颤抖——不是害怕,是着急。

      墨凛的黑色夹克又被坦克击飞了一次。血条掉到了百分之十五。红色的,在屏幕的左上角一闪一闪地,像一个正在求救的信号灯。云影的白虎尾巴在沙发上猛地抽了一下。不是摇,是抽。尾巴尖抽到了沙发垫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噗”。

      “技能还有三秒。”洛卿尘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很轻,很稳,像一颗钉子被钉进木头里。她的琥珀色眼瞳看着屏幕右上角云影治疗技能的冷却倒计时,嘴唇在无声地读秒。“三,二,一。”

      云影的手指在“一”的瞬间按下了治疗键。不是快,是精准。他的手指和洛卿尘的嘴唇之间隔着一只沙发的距离,但他们的配合精确到了毫秒级。不是训练出来的,不是任何人的指令,而是姐姐和弟弟之间,不需要任何训练就会有的、像呼吸一样的默契。屏幕上,红色运动服的女孩伸出手,淡金色的、温暖的光照在黑色夹克壮汉的身上。血条从百分之十五跳到了百分之六十五。不是满血,但够了。够墨凛站起来,够他再次冲向坦克,够他在坦克的拳头和云影的治疗之间,再撑一个来回。

      坦克倒下了。街道上散落着十几具僵尸的尸体和三个正在喘气的、灰头土脸的、衣服上沾满了虚拟血液的角色。云影的红色运动服血条是满的——不是因为他没有被打,而是因为他把所有的治疗都用在了别人身上。墨凛的黑色夹克血条百分之六十,洛卿尘的马尾辫血条百分之七十,母亲的白色衬衫血条百分之八十。没有人倒下。四人在街道尽头的安全屋门口站定,电视屏幕上弹出“第一章完成”的字样。

      云影将手柄放在茶几上,靠在沙发背上,银灰色的竖瞳盯着屏幕上那四个灰头土脸的、正在喘气的角色,看了一会儿。然后他的白虎尾巴从垂下的状态慢慢翘了起来,尾巴尖在空中画了一个小小的、圆圆的圈。

      “我们赢了。”

      不是“我赢了”,不是“哥哥赢了”,不是“姐姐救了大家”。是“我们赢了”。四个字。每一个字都带着银白色信息素的、微凉的、像月光落在雪地上的温度。那温度在说——“我们在一起,所以我们赢了。”

      洛卿尘伸出手,将云影银白色头顶上那根翘起来的、不知道什么时候蹭起来的呆毛按了下去。她的手指在云影的头发上停留了一瞬,指尖触到了白虎耳朵根部那一片薄薄的、软软的、像花瓣一样的绒毛。她的信息素核心深处,那个很小很小的、像种子一样的东西,在云影说“我们赢了”的时候,轻轻地、无声地、像春天的第一滴雨水落在干裂的土地上一样,动了一下。

      那东西的名字叫“这就是我拼命工作的意义”。不是论文,不是数据,不是任何可以在实验室中测量和记录的成果。而是星期六的下午,一家人挤在沙发上,一起打游戏,一起在虚拟世界中对抗僵尸,一起在坦克的拳头和队友的治疗之间撑过一个又一个回合。她在实验室中加班的时候,在监控玻璃后面看着实验体的数据曲线的时候,在白大褂口袋里那支永远写不停的笔换了一支又一支的时候,心中想的就是这个。不是游戏,是“一起”。

      四、五杀

      第三局,云影提议换一个游戏。

      “赛车是比谁快,打僵尸是打电脑,都不够刺激。”他的银灰色竖瞳在光盘堆中扫了一圈,白虎尾巴在身后摆了摆,然后猛地指向一张黑色的、封面画着一个持剑战士的光盘。“玩这个!这个可以打架!几个人一起打,最后活下来的赢!”

      父亲将光盘从堆中抽出来,看了看封面上的英文标题。“任天堂明星大乱斗。格斗游戏。可以四个人一起打,各自为战,最后活下来的赢。”

      母亲的白虎耳朵在头发中微微颤了一下。“我不会打架。”

      “没关系。”父亲将光盘插入主机,声音低沉而平稳,像一块被水流打磨了很多年的石头。“我也不会。大家一起学。”

      游戏开始。四个角色站在一个漂浮在空中的平台上,平台下方是深不见底的虚空。谁先被打下平台,谁就出局。最后留在平台上的赢。

      墨凛选了萨姆斯。一个穿着银色能量装甲的、手臂上装着离子炮的、头盔遮住脸的女性赏金猎人。不是因为她是女性,而是因为她有一个技能——充能射击。蓄力越久,伤害越高。墨凛喜欢这种“等待之后一击必杀”的节奏。他的青龙尾巴在身后缓缓摆动着,尾巴尖在地板上轻轻敲击着,一下,两下,三下——他在给自己数蓄力时间。

      洛卿尘选了塞尔达公主。一个穿着紫色长裙的、戴着金色头饰的、手中握着一把发光三角力量的公主。不是因为她喜欢公主,而是因为她有一个技能——瞬移。可以瞬间从平台的一端移动到另一端,躲避攻击,寻找机会。这是洛卿尘在实验室中一直在做的事——在信息素漩涡中寻找安全的缝隙,在数据洪流中找到正确的信号,在所有人的目光中找到一个可以站住脚的地方。瞬移,就是她的生存方式。

      云影选了皮卡丘。一只黄色的、圆滚滚的、脸颊上有两个红色圆点的、尾巴是闪电形状的电老鼠。不是因为电老鼠厉害,而是因为皮卡丘有一个技能——电击。范围攻击,可以同时打到身边所有的敌人。云影的银灰色竖瞳在看到那个技能说明的瞬间就决定了。“我要选这个。我可以电你们所有人。”他的白虎尾巴摇了一下。那一下的意思是——“但是我会先电哥哥。”

      母亲选了卡比。一个粉色的、圆滚滚的、像一团棉花糖一样的、可以吸入敌人并复制敌人技能的角色。不是因为卡比可爱,而是因为卡比有一个技能——飞行。它可以吸入空气,让自己像气球一样飘起来,在空中停留很久。母亲选卡比的时候,心中想的是——“我打不过你们,但我可以飘在空中,让你们先打。”

      战斗开始。

      墨凛的萨姆斯退到了平台边缘,开始蓄力。银色的能量装甲上的离子炮发出嗡嗡的、越来越亮的、像一颗正在充能的恒星一样的蓝白色光芒。他的金色竖瞳盯着屏幕,手指稳稳地按在充能键上,青龙尾巴在地板上一下一下地敲着。他在等。等一个一穿三的机会。

      洛卿尘的塞尔达公主在平台中央瞬移。左,右,前,后。她的轨迹没有规律,没有模式,没有任何可以被预判的逻辑。就像她在实验室中应对洛卿尘——不,应对那位“洛工”的信息素测试时一样,她让对手永远猜不到她下一秒会在哪里。

      云影的皮卡丘在平台边缘快速移动。不是跑,是电光一闪——皮卡丘的移动技能,可以在一瞬间冲刺一小段距离。他的银灰色竖瞳盯着屏幕,白虎尾巴在沙发上快速地、小幅度地摆动着,白虎耳朵像雷达一样向各个方向转动。他不是在追别人,他是在等别人来追他。皮卡丘的体型小,速度快,很难被击中。但只要有人靠近,他就会按下电击。范围攻击,不需要瞄准,只需要时机。

      母亲的卡比飘在空中。粉色的、圆滚滚的、像一个被风吹起来的气球一样,在平台上方飘来飘去。她的白虎耳朵从头发中支棱了出来——不是紧张,是专注。她的手指在手柄上不太灵活,拇指按跳跃键的时候总是会连带按到攻击键,让卡比在空中做出一个笨拙的、像在游泳一样的挥拳动作。

      墨凛的萨姆斯第一个出手了。他的充能射击蓄到了满格,蓝白色的光束从离子炮中射出,在屏幕上划出一道粗壮的、像激光炮一样的光柱,直直地射向站在平台另一端的洛卿尘的塞尔达公主。不是他故意瞄准洛卿尘,而是她的瞬移刚刚落地,有一个不到零点一秒的硬直时间。那是她最脆弱的时候。墨凛在实验室中无数次观察过这个窗口——不是观察洛卿尘,是观察信息素测试中的那些实验体。硬直时间,是所有技能的阿喀琉斯之踵。他学会了。

      洛卿尘的塞尔达公主在光束射到之前的一瞬间消失了。不是瞬移,是她的手指在被光束击中的前一刻按下了防御键。塞尔达公主举起手中的三角力量,在身前形成了一个半透明的、金色的、像盾牌一样的屏障。充能射击的光束撞在屏障上,迸发出一圈耀眼的、蓝白色与金色交织的光晕,将平台上的所有人都笼罩在了一片刺目的光芒中。

      云影的皮卡丘在光晕中按下了电击。不是为了打人,是因为他什么都看不见了。他的银灰色竖瞳被屏幕上的强光刺得眯了一下,白虎尾巴在沙发上猛地绷紧,然后他的手指本能地按下了最熟悉的那颗键——B键,皮卡丘的电击。黄色的电流以皮卡丘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在强光中像一道炸开的、明亮的、分叉的闪电。母亲的卡比在平台上方被电流蹭到了边缘,粉色的气球身体在空中晃了晃,然后像一片被风吹落的粉色花瓣一样,飘飘悠悠地坠入了平台下方的虚空中。屏幕上弹出“卡比 出局”的字样。

      母亲的白虎耳朵在头发中微微垂了一下。“我怎么这么快就出局了。”

      云影的白虎尾巴不摆了。他的银灰色竖瞳看着屏幕上那个正在虚空中坠落、越来越小、越来越远的粉色身影,白虎耳朵从竖直变成了向后压平。他的信息素核心中,银白色的波形出现了一个小小的、像被针扎了一下的凹陷。那凹陷的名字叫“我电到妈妈了”。不是故意的。但手是他自己的手,按键是他自己按的。电击是他放的。妈妈飘在上面,他看到了。但他还是按了电击。不是因为他想电妈妈,而是因为他的本能告诉他——在强光中什么都看不见的时候,电击是唯一安全的选择。但他的本能没有告诉他,妈妈在平台上方。在电击的范围内。

      洛卿尘的琥珀色眼瞳在云影白虎耳朵向后压平的瞬间捕捉到了那个凹陷。不是用Epsilon感知力,是用眼睛。她看到了云影银灰色竖瞳中那一闪而过的、像火柴被划燃后迅速熄灭的微光。那不是懊恼,不是自责,而是一种更本质的、像一个人在第一次发现“我的行为会伤害到我爱的人”时的那种东西。

      “妈妈,我……”

      “没事。”母亲的声音很轻,很柔,像春天的风。她的手从手柄上松开,放在膝盖上,白虎耳朵从微垂的状态慢慢竖了起来。不是不疼了,是她不想让云影看到她疼。“下一局我再飘高一点。飘到你电不到的高度。”

      云影的白虎耳朵从向后压平的状态慢慢竖了起来。不是完全竖直,而是竖了一半,像一个正在犹豫要不要完全打开的门。他的银灰色竖瞳看着母亲放在膝盖上的手,看了两秒,然后他的白虎尾巴在沙发上轻轻摇了一下。不是兴奋的摇,是“我知道了”的摇。

      墨凛的萨姆斯在强光散去后瞄准了最后一个还在平台上的敌人——云影的皮卡丘。不是因为他想打云影,而是因为平台上只有他们两个人了。洛卿尘的塞尔达公主在强光中瞬移到了平台下方的某个安全位置,还没有跳上来。现在是1v1。墨凛的萨姆斯对云影的皮卡丘。哥哥对弟弟。

      墨凛没有蓄力。他没有用离子炮,没有用任何远程攻击,没有用任何可以在一击之间将皮卡丘打下平台的技能。他收起了武器,控制着银色装甲的萨姆斯,一步一步地走向皮卡丘。不是攻击,是靠近。他的金色竖瞳看着屏幕上那只黄色的、圆滚滚的、脸颊上的红色圆点还在闪着电火花的皮卡丘,青龙尾巴在地板上一下一下地敲着。敲的节奏不是SOS,不是任何信号,而是一种更原始的、像心跳一样的节律。

      云影的皮卡丘没有电击。不是因为技能在冷却,是因为他在等。等墨凛靠得足够近。近到电击的范围可以覆盖萨姆斯。近到他不用瞄准,不用预判,不用任何技巧,只需要按下B键。

      墨凛知道他在等。因为他是哥哥。弟弟在等什么,哥哥永远知道。不是靠信息素,不是靠感知力,而是因为他也曾经是某个人的弟弟。他知道等一个人的滋味。

      墨凛的萨姆斯走到了皮卡丘面前。两个角色面对面站着,间隔不到一个身位。萨姆斯的银色能量装甲在平台边缘的灯光下反射着冷冽的光泽,皮卡丘的黄色绒毛在风中微微飘动。谁都没有动。

      然后墨凛按下了防御键。萨姆斯举起手臂,在身前形成了一个半透明的、蓝色的、像水晶一样的屏障。不是攻击,不是挑衅,而是一个信号。一个用游戏语言翻译过来的、不需要编码、不需要解码、任何玩过这个游戏的人都能读懂的信号——“我准备好了。你电吧。”

      云影按下了B键。皮卡丘的黄色电流以它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蓝色的水晶屏障在电流的冲击下剧烈地震颤,发出嗡嗡的、像蜂群一样的声响。屏障碎了。不是因为云影的电击太强,而是墨凛在屏障碎裂的前一秒松开了防御键。不是他挡不住,是他不想挡。因为他想让云影赢。不是放水,是本能让。Alpha的守护本能让他无法在任何竞争中——哪怕是格斗游戏——击败自己想要保护的人。不是不能,是不想。不想看到云影银灰色竖瞳中的光因为“我输了”而变暗。哪怕只是暗一点点,他都不允许。

      皮卡丘的电击击中了萨姆斯。银色装甲在电流中剧烈地颤抖,离子炮的能量指示灯从蓝色变成了红色——故障了。萨姆斯的身体在平台上向后滑了一段距离,停在了平台边缘。再退一步,就会坠落。但萨姆斯没有退。不是因为墨凛的操作好,而是他的手指在萨姆斯滑到边缘的那一瞬间,本能地按住了方向键,将角色定在了那里。

      云影的皮卡丘没有追上去。他的银灰色竖瞳盯着屏幕边缘那个站在悬崖边的、银色装甲上还冒着烟的、离子炮故障灯还在闪烁的萨姆斯,看了两秒。然后他的手指按下了皮卡丘的移动技能——“电光一闪”。黄色的、圆滚滚的皮卡丘化作一道金色的闪电,从平台的这一端冲向那一端,冲向萨姆斯,冲向平台边缘。

      不是攻击。是冲过去,停在了萨姆斯面前。

      两个角色面对面站着。皮卡丘站在平台内侧,萨姆斯站在平台边缘。皮卡丘没有电击,萨姆斯没有攻击。他们只是站着。像小时候,墨凛站在院子里,云影站在台阶上。墨凛在等云影跑过来。云影在跑。

      云影的手指按下了皮卡丘的另一个技能——“投掷”。皮卡丘用两只小小的、黄色的手,抓住了萨姆斯的银色装甲,用力地向平台内侧甩了过去。不是摔,是扔。从平台边缘扔回平台中央。

      然后皮卡丘转身,走向平台边缘,跳了下去。黄色的、圆滚滚的、尾巴是闪电形状的电老鼠,从平台的边缘一跃而下,坠入了深不见底的虚空中。屏幕上弹出“皮卡丘出局”的字样。

      萨姆斯站在平台中央,银色装甲上的离子炮故障灯还在闪烁,蓝色的水晶屏障碎片在空气中慢慢消散。屏幕上弹出“萨姆斯胜利”的字样。不是墨凛赢了,是云影让他赢。就像墨凛让云影在卡丁车中赢,就像墨凛让云影在僵尸游戏中冲在前面,就像墨凛让云影在被雪埋了之后第一个被刨出来。不是放水,是弟弟长大了。长大了的弟弟,也会让哥哥赢。

      客厅安静了很久。云影将手柄放在茶几上,靠在沙发背上,银灰色的竖瞳看着屏幕上那个正在播放胜利动画的、银色的、孤零零地站在平台中央的萨姆斯。他的白虎尾巴垂在沙发边缘,尾巴尖在地板上画着圈。不是无聊,是他在消化。消化“我让哥哥赢”这件事。

      墨凛的手从手柄上松开了。他的金色竖瞳看着屏幕上那个正在虚空中坠落、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一片黑暗中的皮卡丘,看了很久。他的青龙尾巴在地板上一下一下地敲着。敲的节奏不是SOS,不是任何信号,而是一种更原始的、像心跳一样的节律。那节律在说——“你长大了。”

      母亲的白虎耳朵在头发中竖了起来。不是紧张,是她的信息素核心在感知到客厅中那种安静的、像水面下暗涌一样的情绪时,自动产生了一种温暖的、像棉被盖在身上一样的频率。那频率在说——“我的两个儿子,都会让别人赢了。”

      父亲在沙发上换了个姿势。他没有说话,但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敲的节奏和墨凛尾巴敲地板的节奏,一模一样。不是巧合,是父子。不需要训练,不需要学习,不需要任何人的认可和允许,就会有的、像呼吸一样的同步。

      洛卿尘的琥珀色眼瞳看着电视屏幕上那四个灰头土脸的、正在播放战后统计的角色头像。云影的皮卡丘,杀人数:0,死亡数:1。墨凛的萨姆斯,杀人数:1,死亡数:0。洛卿尘的塞尔达公主,杀人数:0,死亡数:0。母亲的卡比,杀人数:0,死亡数:1。数据不好看。没有五杀,没有一穿三,没有任何一个可以在游戏论坛上炫耀的数字。但她的信息素核心深处,那个很小很小的、像种子一样的东西,在云影跳下平台、墨凛站在平台中央、母亲说“下一局我再飘高一点”、父亲的手指和墨凛的尾巴敲着同一个节奏的时候,一次又一次地、像春天的雨滴一样,轻轻落在那片干裂的土地上。

      那片土地的名字叫“家”。不是建筑,不是血脉,不是任何可以被定义和分类的东西。而是星期六的下午,一局卡丁车,一局僵尸,一局格斗游戏。一盘子切成兔子形状的苹果。一条在雪中刨了很久才找到的尾巴。一束从掌心中发出的、淡金色的、温暖的光。一只从平台边缘跳下的皮卡丘。一个站在平台中央的萨姆斯。这些碎片拼在一起,就是她愿意用一生去守护的东西。不是因为她必须守护,而是因为她想。

      尾声

      那天晚上,云影在沙发上睡着了。

      银白色的头发散落在靠枕上,白虎耳朵在睡梦中微微颤动着,白虎尾巴从沙发边缘垂下来,尾巴尖在地板上画着无意识的、小小的圆圈。他的信息素在睡眠中缓慢地、像潮水一样地起伏着,银白色的波形平静得像一面没有被风吹过的湖。

      墨凛将云影从沙发上抱起来。不是用尾巴兜,是用两只手臂——青金色的鳞片在客厅灯光的照射下折射出温暖的光泽,青龙尾巴在身后轻轻摆动着,尾巴尖在地板上最后敲了一下。那一下不是SOS,不是任何信号,而是“晚安”。

      洛卿尘将水果盘端回厨房。盘子上的笑脸已经被吃掉了,只剩下几瓣橙子和两片猕猴桃,歪歪扭扭地躺在白色的瓷盘上,像一个被拆散的笑脸。她没有将残渣倒掉,而是将盘子放在水槽里,用水龙头将水果残渣冲走,看着那些彩色的、小小的碎片在旋涡中旋转、消失。她的琥珀色眼瞳中倒映出水流的银色反光,像一面被雨水打湿的镜子。

      她听到楼上传来墨凛的脚步声——轻的,稳的,每一步都踩在楼梯的中间,不会发出吱呀声。不是他在躲谁,是他已经习惯了轻。轻到不会吵醒云影。轻到不会让父母担心。轻到不会让任何人知道,他在这个世界上,也有觉得重的时候。

      她听到父亲在客厅中关掉游戏主机的按键声——清脆的,像一滴水落在石板上。听到母亲在走廊中说“晚安,卿尘”——温柔的,像春天的风。她回答了一声“晚安”,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对自己说。

      洛卿尘站在厨房的窗前,琥珀色眼瞳看着窗外的夜空。不是月亮,不是星星,而是那些在城市灯光中几乎看不见的、稀薄的、像纱一样的云。它们在夜空中缓慢地移动着,不知道从哪里来,不知道到哪里去,只是在这个冬天的夜晚,短暂地、美丽地、存在了一下。

      她的信息素核心深处,那个很小很小的、像种子一样的东西,在黑暗中安静地、缓慢地、像一颗正在被时间灌溉的种子一样,向下扎根,向上生长。

      那东西的名字叫“我想记住这一切”。不是用照片,不是用录像,不是用任何可以被存储和回放的设备。而是用她的心。用心记住这个下午——卡丁车的内线漂移,僵尸游戏中的那束淡金色的光,格斗游戏平台上那只跳下去的皮卡丘,云影说“我们赢了”,墨凛说“我在前面”,母亲说“飘到你电不到的高度”,父亲的手指和墨凛的尾巴敲着同一个节奏。

      她记住了。

      在她后来失去了一切、独自一人站在废墟中、用虚拟创造重新编织出两个生命体的漫长岁月里,她一直记得这个下午。记得有一个银白色头发的、白虎尾巴高高扬起的、会为妈妈挡僵尸、会让哥哥赢皮卡丘的小男孩,在她的生命中,存在过。记得有一个青金色鳞片的、话很少的、会用尾巴在地板上敲“晚安”的少年,在她的生命中,存在过。记得有一个会在厨房切兔子形状苹果的、会在深夜说“晚安,卿尘”的、会在游戏中飘到很高很高的地方不想被打下来的女人,在她的生命中,存在过。记得有一个会在关键时刻出手、会在迷路之后平静地继续开、会用手掌覆上儿子头顶的、手指和儿子的尾巴敲着同一个节奏的男人,在她的生命中,存在过。

      她记住了。所以那些后来的人,也有了这些记忆。不是他们的记忆,是她的记忆。但她用虚拟创造编织他们的时候,将那些记忆一粒一粒地、像种子一样地,种在了他们的信息素核心最深处。不是因为他们需要记住,而是因为她怕自己会忘记。忘记了,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窗外的云还在飘。洛卿尘站在厨房的窗前,站了很久。然后她关掉厨房的灯,走上楼梯,经过墨凛的房间——门半开着,暖黄色的灯光从门缝中漏出来,在走廊地板上画出一道窄窄的光带。光带中有两个人的影子——一个大的,一个小的;一个青金色,一个银白色。大的人在床上,小的睡在他旁边,白虎尾巴缠着青龙尾巴,缠了不知道多少圈,缠到分不清哪一圈是银白色、哪一圈是青金色。

      洛卿尘没有进去。她只是站在走廊中,琥珀色眼瞳看着那条漏出光线的门缝,看了几秒。然后她走到自己的房间门口,推开门,走了进去。门关上的时候,发出一声很轻很轻的、像叹息一样的声响。

      不是叹息。

      是“明天见”。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游戏温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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