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寻 来找死鬼老 ...

  •   花锦眼眶渐渐染上殷红,他喃喃:“你怎么也……”

      话未说完,沈既白就已经来到他面前,这人明明比花锦小几个月,如今却比花锦还要高些。
      模糊的影子将花锦笼罩,随之而来的是一个很紧的拥抱。
      紧得有些发疼。
      花锦的头正正好贴在沈既白的胸前,血腥味和淡淡的药香涌进鼻腔。

      他僵住了。
      环住自己的双臂颤抖着,死死将花锦按在其主人怀里,要将这人融入骨血方肯罢休。
      肌肤隔着衣物相触,是一片滚烫,暖得他又有些想哭。脸颊下胸腔微微起伏,耳边传来一下又一下的心跳声,又急又重。

      沈既白没死。
      花锦脑子有些乱,这个念头滚来滚去,竟滚出几分欣喜。

      忽的,脸颊上触上一片潮湿。
      温热的。
      他一怔,眼前的布料缓缓洇出鲜红。他想问沈既白在那次处刑场究竟受了多重的伤。他明白,哪怕沈既白是第二大门派清徽派掌门的大弟子,定也是要受到重罚的。

      好傻,现场那么多掌门和长老,哪有一分的胜算。
      喉间一阵阵钝痛,有太多话想说,全梗在喉咙里,一个字也漏不出。

      他不敢看沈既白的脸,垂眸看见沈既白腰间不伦不类别着两把佩剑。
      一把是沈既白的扶苏,通体莹白修长,剑柄刻着古朴繁杂的纹路,和沈既白这个人一样矜贵自持。
      另一把雕着烈火焚花,红玉点缀其中,花哨张扬,坠着一绺嫣红的剑穗。

      是自己的佩剑红缨,本来是被处刑长老的弟弟丢了的。

      “它不是被丢了吗,你怎么找到的……”花锦干巴巴道,声音闷在沈既白怀里。
      沈既白终于松了手,往后退一步,眼神却始终没有离开花锦。
      他取下红缨,递给花锦,面上无甚表情:“从个与你关系似乎很不错的剑岚派弟子那要来的。”
      “啊,哦。”花锦讷讷道。

      这红缨还是自己十八生辰时沈既白送的,那是正值艳春三月。
      本来想好等秋季沈既白生辰,也送他一剑穗的。
      都准备好了,自己找来雪蚕做的把绺子,还刻了只兔子和几粒玉珠一并串在系绳上。

      本来……花锦眼眶一红,用力眨了眨眼,伸手接剑。
      “当啷。”
      红缨落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花锦愣愣看着自己的右手,透过右手,隐约可见地上沾了点草屑的红缨。
      他的手,竟开始变得透明,直到消失不见。

      视线里,一只修长的手探下去,红缨在颤抖的指尖翻几圈才被捡起。

      花锦抬头看向捡剑的沈既白,他抿了抿唇,将红缨别回腰间,托着花锦小臂将人带起来。
      沈既白道:“走。冥河王母是这片鬼域的主人,她一定知道怎么办。”

      他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看不太出他的情绪。
      只是,不知是不是错觉,花锦在沈既白那双雪灰的眸中,似乎看见了恐惧。

      “沈既白……你身上的伤……”花锦忽然瞪圆了眼,“你干什么?”
      沈既白把背上的花锦掂了掂:“王母在鬼市,去那里的路上有灵火,魂灵过不去。”
      “哦。”

      良久的沉默。
      沈既白走得很快,一会功夫便看不见方才的枯树,却背得很稳。

      “你的伤……”
      沈既白垂首:“掌门罚的。”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做给外人看的,所以看着有点吓人。”

      “还有什么想问的?”沈既白偏头看向花锦。
      想问的?想问的太多了。

      食指挠挠脸颊,花锦讪讪问:“我不是已经死了吗,怎么还来找我。”
      沈既白一阵沉默。
      花锦觉得尴尬,自己为什么问这个。他想打个哈哈把这个话题换了。

      “想见你。”沈既白终于出声,声音暗哑。
      “就因为……”花锦愣怔。
      “就因为这个。”沈既白顿了顿,“我想见你。”

      花锦偏头看向旁的鬼魂,闷声道:“哦。”

      他慢慢把脸埋在沈既白肩窝。
      身下人脊背滚烫,身上总有股清冽苦涩的香,像树液的味道。尽管如今混杂着药香和血腥味,但这股独特的味道还是让花锦觉得心安。

      “沈既白。”
      “嗯。”沈既白默默向前走。
      背后的人微微发抖。
      “沈既白,我没有家了……”
      托着花锦腿窝的手紧了紧。

      已经见不到游荡的亡灵,随着沈既白踏过那条看不见的边界线,地面泄出幽蓝的灵火。
      灵火对活人没有什么伤害,沉默地翻滚。

      随着沈既白的走近,溅起星星点点的火点。
      “我还在呢。”沈既白的脸映着一层浅浅的霁蓝,语气很轻。

      肩膀洇湿一块。
      几珠泪滚进灵火中,炸开小簇火花。

      穿过这片蓝,二人来到一处渡口。
      方才松楸东渡好几个摆渡的,而这渡口没有船家,也未停有船阀,冷冷清清,旁有立着一半人高的石雕,雕的是只端坐的猫,头顶盘子咧嘴大笑。
      盘子正中间端端正正刻着松楸西渡。

      沈既白将一枚墨色玉牌放于石盘上,石雕里竟传来绵绵一声猫叫。
      随着这声猫叫,渡口前的湖水咕嘟嘟冒起泡来。
      水花猛地一溅,一叶小舟晃悠悠露出水面,上面站着一提灯的老妇人。

      沈既白收回玉牌,放下花锦:“有劳哑婆婆了。”
      哑婆婆点点头,提灯照着二人坐好,拿起浆。
      她动作幅度不大,轻轻一划,这船却行得飞快。

      幽幽灯火照出花锦满脸的泪痕,他有些窘,胡乱擦了擦。
      “一会怎么去找冥河王母?”花锦搓了搓脸,挤出一个笑。
      老妇人回头看了二人一眼,又继续划她的船。

      沈既白道:“我带了信物。”
      “信物?”
      “禁书阁里拿的。”沈既白说得风轻云淡。
      花锦一噎:“那……”
      “没被发现。”沈既白明白花锦在想什么,私闯禁书阁是重罪。

      水流缱绻,遥遥可见岛上灯火通明。

      “我们要去的鬼市是什么地方?我未曾听说过。”花锦看向那岛,眼中映着粼粼碎光。
      沈既白静静看着。
      少年墨发披散,尽管面上带着几分疲惫憔悴之色,仍难掩绝色。
      刚哭过,眼底还漾着绯红。
      唇角下一枚小痣,像画卷上独独点上的小蝶,引人去看那两瓣浅淡柔软的唇。

      “怎么了?”花锦回头。
      沈既白淡然:“没事。”
      “这岛叫萧杨岛,是鬼族居住的地方,偶尔也有一些得到特许的亡灵在此居住。阴阳交界处有些别处没有的东西,又不受各门派管制,各种见不得光的交易便常在此处进行,成了鬼市。 ”他缓缓道。

      “这里的主人王母不管吗?”花锦问道。
      “管的。”沈既白直直对上花锦的目光,“但只保证无人闹事,交易什么,怎么交易,是不管的。”
      “而且,不是所有活人都能来鬼市。若没有信物,便需有强大的灵力护体,即使这样,也不可久待。”

      “王母不管活人和亡者互越边界?”花锦隐隐察觉哪里不太对。
      之前脑子乱,没想到那么多,如今清明了,心沉沉坠下去。
      “亡者即使想办法不受灵火焚烧,三日内不过东渡,便会魂飞魄散。”沈既白依旧是那副淡然模样,“活人若没有法子,是看不见那边的世界,更是不可能过去的。”

      “那法子是什么,又要付出什么代价。”
      沈既白沉默。
      “那我换个问题。”花锦表情逐渐冷下来,“你在这待了多久。”

      沈既白垂下眼帘,脸上没什么表情,道:“他们不支持我,你也凶我……”
      语气平淡,夹杂着压不住的委屈。

      花锦冷声道:“既白,回去。”
      “不。”
      “你才刚满十八不久啊……”花锦心头一紧,“怎么不考虑考虑自己的前路,这么胡来。”

      “你也才十八,怎么就不考虑考虑自己。”沈既白放在腿上的手颤了颤,“我就你一个好友,你不忍我自毁前途,偏偏忍心留我一人。”

      花锦看他这模样,终归是软下来,“你还会遇到其他人的。”
      “但他们不是你。”这个别人眼中冷如冰山的天之骄子,如今像个被训的孩子,恹恹低着头。

      “就让我任性这一次吧。”沈既白闷闷道,“找到王母把事解决了我就回去。”
      他抬头,唤道:“哥哥。”
      “既白啊……”
      “你不同意,我便不回去。”沈既白端着那张万脸不变的扑克脸,说着耍无赖的话。

      “好,见到王母你便回去。”花锦熟悉他,自知劝不动,默默侧身不看他,怕自己又心软什么都依了他。

      指尖被滚烫的手掌包裹。
      花锦心知是沈既白来求和,轻轻叹了口气。

      伴随着水声,离岸边的灯火越来越近。

      刚下船,便是一阵嘈杂卷来。
      入目,楼阁高耸,檐牙同复道齐飞,挂着红绫,坠着铜铃。大红灯笼如活物般,飘飘荡荡在其间穿梭,给整个鬼市笼上一层猩红的雾。
      一红灯笼幽幽飘过花锦身旁。
      花锦看得真切,上面睁着一只拳头大的眼睛,正骨碌碌打转。

      大路宽敞,两边挤满小摊,卖着形形色色的新奇玩意儿。
      随便往街边一扫,看起来普普通通卖糖葫芦的,裹着糖衣的果子竟在细声尖叫。
      当真是群魔乱舞。

      忽觉背后如芒在背。
      花锦回头看,哑婆婆正沉沉望着自己,她放下浆,重新提起灯,任由自己和船静静沉进湖中。
      这灯不怎么亮,依稀可见哑婆婆双眼下各有一枚豆大的红痣,宛若血泪。
      直到湖水彻底淹没,才隔绝了老妇人的视线。

      花锦悚然,他看得真切,也听得真切。
      这个哑婆婆张了张嘴,轻飘飘几个字传来。

      “王母出事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