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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关键契机-她是谁 在那之后过 ...

  •   在那之后过了许久——直到槐似通过二阶模拟环境适应测试——在他彻底完成社会化适应训练的全部流程、通过评估之前,他都没能得到与这个神秘女人相关的任何有效信息。
      直到他拿到雪姻地住民的籍册,正式成为一名所谓的“新住民”。那一天下午,新住民关爱协会为这十余名新住民举办宴会。
      有传言说这是寄种人计划最后一批新住民。有传言说槐似是最后一位寄种人。说他与某位大人物有些渊源。但他自己一无所知。
      反而因为自己没有像旁人那样拥有出众的“天赋”而感到格格不入。被问及时,怅然若失地说“我好像最为平庸,什么天赋能力都没有。”甚至连最基础的概念都还没搞清,其他人不知为何已经对一切了如指掌。
      他问:“人们总说‘须臾’‘须臾’,我听闻,我们所在的这个组织应该叫做‘雪姻地生命科技研究中心’,到底为什么叫须臾?”
      “因为‘须臾之门’。”好心的同伴回答他说。
      “须臾之门?”
      “对。你应该听说过——现在我们就在门的这一边。”
      他并不了解。
      同伴仔细地解释:“他们官方的宣讲中,说那是神赐的宝物,能让所谓的‘驽人’进入因理本源世界。人们跨过这道门,就能实现一切可能性。
      “须臾之门内的这一切,是雪生中心的核心所在。整个研究中心,以及依托中心所衍生出的衣食住行、生活娱乐、生产商业,在云照占了许多面积,一切都依托于‘须臾之门’而存在。所以人们把‘须臾’当做代称。”
      “那这个门,在哪里?”槐似问。
      “那其实不是门,”有人笑着说,“那是一只鸟,叫君山王枭。由它打开出入口。它在哪里,须臾之门就在哪里。并非像想象中的,将一扇门矗立在某个景区,人人得以参观。”
      “那为什么不叫须臾之鸟?”槐似认真地问。
      同伴们面面相觑,确实没人考虑过这个问题。“或许是不好听吧。”有人迟疑着回答,不知他是真傻还是装傻。但看他一脸真诚,大约不是装的。便有人说:“他们说你和我们不一样,似乎是某位高级官员的直管项目,我们还以为,你会知道得比我们更多。”
      槐似不明所以,继续追问:“什么高级官员?为什么不一样?是因为我没有像你们一样的天赋吗?”那些神奇的能力大多酷炫又便利,令人艳羡,倒使他很自卑。
      同伴们这时便都展现出很高的情商,安慰说,像个普通人是件好事。
      陪伴他们通过社会化评估流程的引导员们总是说,在外面想要安稳地生活,最重要的就是隐藏自己的天赋。
      “你都不需要刻意隐藏,这就是最棒的能力。”有人说。其他人都应和着。
      但这样安慰了两句,便再找不到什么共同话题,众人各自错身散开。
      恰好听见关爱协会的埃琳娜会长,也在台上讲这一点。
      说到:“虽然在云照,可以假托运法术师的存在,合理化我们的‘天赋’,但不能忘记,术师这样的群体,本身对新住民而言同样危险。这个群体总是充满好奇和攻击性,两两相遇,就要比个高低。他们的言行总是不可预测,又对自己的身份抱有一种莫名其妙的骄傲。若是遇到有人冒充术师,更是非要将人置之死地才肯罢休。”

      “埃琳娜对此感悟颇深。”
      身后有人跟槐似说话。听见笑着的嗓音在说:“埃琳娜的爱人,偏偏就是一名大术师。很有趣,是不是?”
      “是你。”槐似猛然回头,看见深深刻画进他脑海中的那张脸。看见她在辉煌灯火中璀璨闪耀的橘色头发。
      他一直有种预感,今天一定会见到她。
      但方才介绍研究员时他一眼不错地盯着,反反复复确认了许多遍,始终没能找到她的面孔,这让他很是失落。
      但“今天会见到她”这种强烈的预感始终没有消散。看吧,最终果然成真了。

      今天她打扮得甚是隆重,长发做了贴服的造型,穿一件黑色蕾丝织花长裙,将她的优越身形衬托得十分完美。优雅夺目。
      人们正认真听会长讲话,没有人注意到人群最外围有谁到来。
      她瞧着他小声说:“谁说你最为平庸?你知道赋新寄种人的单项经费是多少?”
      他摇头说不知道。
      “十八万元。”芙路思说,“而你,光是修复改造你所寄存的这个身体,就花了我三千万。古往今来,所有的寄种人,你都是最贵的。所以不要讲自己多平庸。”她看着他笑。

      会长结束了她的讲话,举起酒杯致意。
      场下人们都举杯。
      迟到的女客从侍者盘中取下两只杯子,将其中一只递给槐似,并用另一只轻碰。酒杯发出清脆声响。
      那声响却像打开了什么开关,数不尽的画面涌进槐似脑中。他因这过载的信息感到胸闷恶心。他忽地说:“我见过你。”
      要在更早些时候。他想起来,一模环境的碰面并不是第一次。
      但这时,台上的会长发现了她的到来,向她挥手,请她上台致辞。名头是关爱协会的直属长官。人们顺着她的目光回头,好奇地张望,人群为她分开一条通道。
      芙路思在掌声中,没听见槐似说了什么。

      桃时地聚餐那天,一整天槐似都很心神不宁。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听了那些闲话,难以自制地忍不住多想。那个女人把行李都搬来他家,人却再也没出现过,着实让人窝火。就算只是单纯寄放行李,有教养的人也知道说个清楚。甚至连个联系方式都没留下。槐似越想越觉得不满。
      但那一整天,他又有一种像宴会上那种强烈的预感,预感很快就会见到她。
      越往家走越确信。明明回家路上的光景与平时没有任何区别,但总想着,也许她就在院子里站着,或许在台阶上坐着,在等他回家开门。
      但院子里空无一人。邻居家的小猫见他回来,飞快地跳墙逃跑了。
      他拿出钥匙想要开门,却发觉门没锁。迟滞了两秒推门,开灯。看见沙发上躺着的女人抬手遮住眼睛。非常没礼貌地只抬起一点头看向他,说:“回来了?”
      槐似盯着她,拧着眉头没说话。
      “抱歉,职员宿舍的房间还在维修,因为节庆附近的酒店也订满了,只好先在你这里凑合几天。”芙路思看起来完全不在意他的想法,非常敷衍地解释。没听见回应,又说,“别担心,很快就会搬走的。”而后闭眼继续睡觉,丝毫没把屋主放在眼里。
      槐似上前,在她跟前坐下。
      过了半晌芙路思竟睡不着了,仿佛脑后被两道激光直射,让人非常在意。她转过头,果然见屋主两眼冒火地瞪着自己。
      “我们有这么熟吗?随随便便就闯进我家里。”他冷漠地问。
      “我本来在外面等你来着,房东好心帮我开门。他说那天看见我搬行李来,以为我是你女朋友。别怪他,天太热了,我就进来了。”芙路思有些受伤,“之前你不是说过,如果没有去处,可以把房子借我住,所以只是客气客气吗?”
      “可人与人的交流,不应该全由你单方面说了算吧?忽然就把东西搬来我家,忽然又消失不见。今天又忽然出现。”槐似指责道。
      “抱歉,最近工作生活都有些变动。”
      “为什么要我迁就你,”他冷漠地说,又问,“我们很熟吗?”
      “嗯。”芙路思想了想,点头。她觉得有趣,心想告诉他也无妨,“我说过,光是改造修复你的寄体,就花了我三千多万。和其他赋新项目都不一样,那三千多万是我自己的积蓄。”她得意地笑,“所以理论上来说,你是我的私产。”
      槐似被噎住。
      许久后才说话:
      “所以我没有记错?在我进入筛选流程之前,一直是你在亲自做调试?我记得那个房间,昏暗破旧,台子又凉又硬。硌屁股,连条衬布都没有。还有一股难闻的味道。”

      适配调试。木木地念题板上的词。一次,两次,三次,很多次。侧面墙壁有道小窗,能分辨白天或者黑夜,有时阳光充裕有时阴沉。冰凉的坚硬的台面。那时他像在一个壳子里,那壳子并不受他控制,反而是在牵引着他对外界做出反应。起先沉默地看着它应答,后来逐渐艰难地学着张嘴说话。
      一次,两次,三次。最终是他自己从台子上坐起来。小窗外投进一块明亮的光斑,落到地上。除了那块光斑,屋子里其他地方都黢黑。是他自己从台子上坐起来,赤裸着身体走进那块光里,仍旧是迟滞的,但是是他自己,不再是裹着的壳,每一寸皮肤都能感受到光线带来的温暖。
      有人停在他身后,他转过身去,手里被塞进一只直筒玻璃杯。已经预设的科学常识让他知道,那是实验室里常用的实验烧杯,一般不用来当作饮用水杯。
      那个女人不知从哪儿摸出一只雕花精美的玻璃瓶,将瓶中橙黄色液体往他的杯中倒到某个刻度。她给自己也倒了一杯。而后将自己的杯子与他的杯子轻碰,玻璃发出清脆声响。
      “看来,今天是个值得庆祝的日子。尝尝吧。”她说。他的目光从杯子移到她脸上,那脸上便短暂地浮现出一点笑容。
      就是这副模样,本来是不记得了。不知道为什么会不记得,怎么想也不应该不记得。
      那时分明窗外的阳光更强烈一些,连屋子也变得亮堂,所以她的模样看上去都在发光。
      他喝了那杯酒。难喝得要命。

      芙路思听他描述,惊恐弹起,连说不可能。
      “校准过程的记忆在离场前会全部清零,那是因理所和持校院反复验算的精准术式,应用了这么多年,从没有过失效的案例。你是什么时候记起来这些的?”
      “那天——关爱协会的晚宴。”槐似诚实回答。
      她上台讲些冠冕堂皇的寄语和许诺,关于“比起应对恶意与危险,更困难的是搞明白自己的心意。不像在须臾之门里面时一样简单,有着明确的目标,按着一级一级的标准流程去完成任务。在外面活着,要搞明白自己的心意,不然会困顿于究竟为什么而活的疑问。”关于“不管怎么说,我会尽我的一切所能来保护你们”。他望着台上芙路思光鲜稳重,十分可靠,眼前却是另一般模样。

      他指出,在那个小房间里来来往往许多人,但经常能见到她。披着蓝色的塑料布,头发胡乱抓起来,好几天都不洗脸。总是背着其他人偷偷藏酒。被发现、被教训,从来不改正。
      “……好了,先不说这个。”她深吸一口气制止他。本想先说重点,但忍不住纠正,“那不是塑料布,是新材料实验服,外观的确不太好看,现在已经升级了。——你这个情况很特殊,得返厂检测才行。”
      “啊?”槐似后知后觉地表示,“我是想说,我们之间或许有些特殊的因缘际会,我才能记起这些。”
      “那肯定不是。”创造者斩钉截铁地摇头,指出,“这属于重大错误,必须立刻召回。”
      两人对向而坐,相视无言。
      芙路思一把抓住他的胳膊,生怕他逃跑。而后才摸出电话,通知工作人员前来。
      这让槐似想起自己竟可笑地忽略了她的身份。还以为自己对她而言,不只是一个寄种人那么简单。

      晚宴上,虽然埃琳娜刻意模糊了她的身份,但会场上有的是见多识广的眼睛。从人们的交谈中,他还是辨别出她到底是谁。

      她是芙路思。
      她是须臾衍生技术及周边课题开发处主官、因理研究所的首席研究员,她是寄种人计划的负责人。她是赋新楼的主人。
      她是掌控所有寄种人生死命运的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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