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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白虎-囚笼 山神在山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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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神在山石隐蔽高处,山上搭了简陋拙劣的平台,充作落脚之地。好在山神拙朴,再简陋也有说法。
原计划在放归后,槐似与府君见面,献上长生之法。这是他为自己寻求逃脱之法的最后一步。没想到到了最后一步,竟还能生出事端。
人群中,内芙塔走上前来。
她已换上新的华服。仍是金丝金线,缀满珠串宝石,光华璀璨。
“阿棂,你一次又一次阻断主人机缘,时至今日仍不知悔改,还敢辩称自己无罪,到底安的什么心?”内芙塔怒斥。
笼子里的罪人冷眼睥睨,咒骂道:“我早看出你个贱人不老实,竟敢勾结骗子欺瞒主人。落星原到现在没有下过一滴雨,你还敢说传言属实?”
“天机之事,我已向主人禀明,犯不着和你解释。比起山神,我看反倒是你,才该被送进白虎的笼子里。”
“不用你说,我本就打算这么做。”他狞笑着,“主上容秉,罪臣请求一并进入虎笼。坊间传闻,白虎善断罪,真正有罪之人才会死于灵兽之口。主上不妨稍待,看看这灵兽,到底如何判罪。”
内官在车驾边听信,场面安静至极。
等了将近有一纪元长的两分钟,内官转向众人,变脸一般,将垂眼严肃的冷漠脸瞬即挂上笑颜面具,说道:“府君上令:既然如此,便依从阿棂师友。只不过,上神好生,两位也不必进那木笼,且在隘口外等着。等那灵兽出笼,若它腹中饥饿,要将两人一并吃了,那谁也别逃;倘若它胃口不好,一个都不碰,便不论前嫌,一并宣告无罪。”
“主上仁慈!”阿棂激动地猛捶囚笼,向内芙塔挑衅,“怎么着,还不去请那位伟大的山神?”
女使冷冷地看他,并不动弹。
“跟我斗,你还太嫩点。才在外面混了这么几天,能把开蒙角混丢了,你还有脸复信?”阿棂用艾斯特语嘲讽道,“以后别说是我的徒弟——不过,你也没什么以后了。”
内芙塔气极。
内官上前催促:“府君上令,山神阁下身份尊贵,卿家与其相熟,不如请卿家前去通秉,以彰尊崇。”
她不得不屈身领命。
多朗不知从何处跃下,落到槐似身前,焦急地问:“怎么办?来使尚能听我们辩解,白虎可真听不懂人话。”
“不知道。”槐似摇头。
“不如先请与府君见面,开门见山说清楚,省掉这这那那这般周折。”
“如今看他那态度转换,过不了这一关,恐怕我说什么他都不会信。”
一队府兵跟着内芙塔不断接近。
另一边,图铎扶着祝祷爷爷,也忙不迭走来。
“山君莫怕!”老人家喊道。他一面走一面拿出一只铁盒,走到近处,拉起槐似的手,将盒中不知什么油膏涂满槐似全身。
“这是我们司古的猎户进山时用以驱散猛兽的药物。”祝祷爷爷解释说,“至宝是落星原的孩子,分得清谁是家人谁是敌人。”
“他不能去。”
芙路思又不知何时出现,抓住老头的手腕,直白拒绝。
槐似愣了愣,将她拉开,向祝祷爷爷摇头,笑说:“我会去的。”
芙路思瞪他,用云照话说了句胡闹。
“那个阿棂,那样气定神闲,必然还有后手。”她说。
“这是落星原最后的机会,我不能放弃。”槐似坚持。
到底是谁的机会?芙路思在内心默问。
“阿棂平日最喜欢的娱乐活动,就是在猛兽园与野兽搏斗,所有猛兽都尝过他的火雷爪,知道他的厉害,都怕他,包括这头白虎在内,”内芙塔快步走来,用艾斯特语向那两人说,她更是焦急不已,“现在该怎么办?”
“别担心,我会应战,”槐似安慰她说,“就算至宝怕他,不敢碰他,只要我能坚持到它放弃攻击,就算解开这难题了。”
芙路思冷笑,质问:“怎么坚持?就凭那不明成分的药膏?”
他举起缠绕着藤蔓的木雕手杖。
木杖不知出自哪位工匠之手,雕工粗糙笨拙,但确是他山神地位的象征。说起来,这样粗制滥造的权杖,倒是适配他这山神假象,一样脆弱。芙路思敢肯定她徒手就能将之折断。就不用说那只成年老虎。
“我让多朗教过我几招防身之术,想来也能顶个十几二十分钟。森林里猎物那么多,至宝总不至于非得和我死磕。”他倒是心大得很。
她想了想,将惊魍给他。
几步开外,前来催促的内官咳了几声,提醒道:“还请山神阁下切勿携带武器,毕竟这不是伏虎游戏比谁能打得过猛兽,只是验证谁是骗子。”
谁是骗子,全是骗子。在场的人谁不清楚。
“好了,到此为止了。我们现在就离开这里,这些破事,原本就与你无关。”芙路思牵起他的手,认真地说。
“还差最后一步,芙路思,我不能放弃。”
“他们对你而言,就这么重要?”还是哪怕赌上命,也要逃离须臾?
“是你说要我爱世上每一个人。”
“我……”她被噎得无奈。处处都是回马枪。“我来这里不是为了看你这样愚蠢地死去。”她说。
槐似便开朗地笑:“祝祷爷爷说了,至宝是落星原的灵兽,它能辨别是非。你要相信他们的羁绊。”
“荒谬,你要我相信这个?”
“过来。”他向她笑。
她顿了顿,顺从地凑近来。槐似在她嘴角落下轻快一吻,眨了眨眼:“以防我回不来。”
“我不会让你回不来。”她俯视他。
“这件事你不能插手。”
“我才是做决定的人。”
他温柔而平静地看着她:“这是我要为他们做的事。如果今天死在至宝口中我不会遗憾,但你如果非要插手干预,把我救下来,落星原却因此永世不得翻身,那我活着的每一天都会恨你。”
“不可理喻。”芙路思游戏生气,“如果你坚持,那你去吧。等你死后,这里的所有人也会死,包括温莱府在内。落星原可以有未来,这些人没有。
“——你现在还有机会反悔。”
他看起来仍不以为意,只是笑:“你不会的,你这么善良。”
“那你对我真是一无所知。”
“也许吧,”他露出崇拜的眼神,“所以现在我也得到特权的青睐了吗?”
她顿了许久。
“不,不是特权的青睐。”她否定,纠正,“你得到的,只有我的心。”
很可惜它现在一文不值。
槐似的笑容消失了。
“我想我真的没有遗憾了。”他近乎痴迷地望着她。
木笼中的囚徒骂骂咧咧,挑衅催促,内官长又清了几遍嗓子。内芙塔接过轮椅,推着槐似往山下隘口去。
护卫们也将阿棂继续往前送。
槐似靠近,听见阿棂疯狂大笑:“就这,还是个残废,还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槐似笑答:“那不正好还有您佐餐?”
“嘴倒是挺硬,就是不知道骨头够不够硬。偷偷告诉你,这畜牲到这来之前,我已经让人好好饿了他三天。等着看好戏吧。”
这是个驽人,毫无威胁。阿棂确认。
与之相比,倒是山石之上的红发女人有些异样。他望见她垂手握着一把小火枪,正面无表情地盯着自己。他可不想让她坏了自己的事。
芙路思有些犹豫,还没决定要不要像对待内芙塔那样,先行击碎阿棂的开蒙角。拿不准在槐似眼中,这样算不算插手。还在衡量时,她的手腕上却忽显几道红光。
那红光像绳子骤然收紧,将她的双手牢牢捆绑,而后消失不见。手枪被迫收回手撰。她惊呼一声,挣脱不开,反应过来这是束缚术,而全场唯一的术师——
她转头去看,木笼里那丑陋的男人向她得意地摇了摇食指。芙路思使劲拧了几次,手腕完全无法扭转,双手间毫无空隙,使她无法取用手撰中的任何物件。
他的运法修为似乎比内芙塔更高阶一些,至少能看出她的因力场变化的源头在手心。
”怎么了?“多朗见她姿势怪异,关切地问。他看见芙路思扭动双手,手背上鼓起青筋,看见勒住手腕的无形痕迹,深深陷入皮肤却看不见是什么在捆绑。
“阿棂向我施用线缚术,不是什么高级术式,没关系。”她笑了笑,“无论如何,他死定了。”
多朗看见她眼中的熊熊烈火。
“我不会让他出事的。”当然是指槐似。多朗安慰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是吗?你想怎么做?”芙路思向他也露出一种怪异的笑,像是迁怒,或忍耐已久,“或者,我该问,你到底想从他身上得到什么?这位隐姓埋名的,朱庇元帅的前卫队长?”
“你……”多朗震惊不已。他再听见那个名字时就下意识去摸剑。才记起如今剑在图铎背上。
“让我们先看完这场戏再谈别的。”芙路思向他展露优雅笑意。
此时的她看起来与面对槐似时那副愚蠢至极的模样已经全然不同,甚至让多朗有些相信,杀光所有人的威吓并非只为图一时口快。
槐似被送进布袋口隘口另一边,阿棂已在入口对称处站定。
至宝的木笼也被推进隘口。
府兵合拢拒马,两列执盾执枪的卫兵在拒马后整队。有人爬上笼顶将门打开。目光呆滞的白虎仍蜷缩在角落里不肯动弹,直到左前腿被扎了一枪尖,嚎叫着冲出囚笼。
围观的村民群情激愤,大声咒骂。又上前来一列卫兵,拦住人群,倾倒长枪作出攻击姿态。场面便又很快安静下来。
直到这时,槐似的心脏终于开始止不住超速跳动。虽说至宝看上去营养不良,但那毕竟是一只成年雄虎。一头成年雄虎在离自己不足五步处嘶吼着甩头踱步,想来不管是谁都无法平静以待。
人们都说祝祷爷爷能与动物对话,依他看也是狗屁。这个能力时灵时不灵。应说不灵是常态,灵了只是巧合。再说,就算是真的,至宝打小被带去府城,难说究竟还能不能顺利沟通。
他瞧着手中的木杖,确实有些不够看。此时却也没了回头的机会。
他瞥见温莱府的车架吱吱悠悠慢吞吞地来到拒马后头不远处。
丝绸帘幕掀开一条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