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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树-计谋 第一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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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芙路思不住地喃喃自语,“它真的长出来了,还长得这样大……”
她轻轻抚摸树干的粗砺纹路,生怕一用力就将它碰坏了。
槐似的轮椅这时也被推到门口。
芙路思转头望他,她的神情不知是哭还是在笑。槐似看见她的笑脸上落下一串泪珠。他的心好像被揪起。她摇晃几下,支撑不住跪倒在地。
槐似赶忙招呼多朗上前为她检查伤口,病人推开医生,向槐似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它已经死了,为什么还能成活?你做了什么?”
“你伤得很重,要先治疗。”槐似好言相劝。
这女人却粗鲁地揪起他的衣领,命令他:“告诉我。”
门口看热闹的人们七嘴八舌地讨伐。
“无礼的女人!竟敢这样对待山君!”
“早该把她赶出去!”
“可她刚刚救了我们……”
“她到底是谁?”有人问,许多人附和。村人都在等一个答案。
槐似不知该怎么回答。祝祷爷爷这时上前来,用力杵了杵拐棍,喝骂:“都在这里干什么,前头一大堆事,不去帮忙,在这儿瞎添乱!”
“祝祷爷爷,今天我们非要弄清楚不可,这个奇怪的女人对山君动手动脚,应当把她赶出去!”
“你们没见刚才发生了什么?若不是她,还有多少人活命?山君还能好好的?你们不知道她是谁,我知道,”他回头看了一眼屋内,斩钉截铁地说,“这是山神大护法,护法神,不得无礼。”
“大护法?”人们惊呼。
“山君,这是真的吗?”
槐似愣了愣,肯定地应声。
人群又哗然,这次倒是喜气洋洋。
“怪不得,怪不得山君对她这样好。她把圣酒偷喝光了,山君反说她是可以喝的。若是护法神,倒也说得通。”
“先是山神显圣,收服黑熊力士,这回又来了护法神,我们落星原真是神气充沛呀。”
“还围在这里做什么,快去做事。”祝祷爷爷不耐烦地敲着拐棍,将人群遣走。小屋又恢复清静。
芙路思还抓着槐似的衣领。他想推开她,握到她的手冰凉,还在轻微颤抖着。她好似察觉不到自己的异样,只双眼冒火地紧盯着他。真是固执得要命。槐似无奈,只得简要把这树的来历讲了一遍。
芙路思听完,仍很困惑。
“你是说,那个大个子,砍掉了你的双腿。种子浸透了你的血液,所以被激活了?”
“应该就是这样。”
“这不合理。”她不理解。设定中没有这样猎奇的激发条件。可如今想找到答案,除非回到须臾的实验室。万千感慨,万千困惑,都无解。又只剩叹息。
看着他,想起来问:“既然你说,阿途尼砍掉了你的双腿,为什么他还活生生地站在那里?”穿着熊皮,一副顺从又亏欠的模样,倒像个虔诚信徒。“你至少也应砍掉他的双腿,或干脆将他活埋了。”
他吸一口气,嗤笑着问:“须臾不是向来自诩文明?”
“文明并非软弱。这里也并非须臾。”
“他不是恶意,只是求生,”槐似轻描淡写地说,“他知道错了。如今也不再行凶。有什么比改邪归正更好的事呢?”
“本性难移,槐似。人没有那么容易改变自己。”
槐似不置可否。“你呢?你改变了吗?”他问。
“什么意思?”
他耸了耸肩,没有回答,反而发问:“这颗树的种子,为什么会在我这里?”像是开启另一个话题,又或者没有。
芙路思看着他,也没有回答。
他想问,既然要把他送回人群再不相见,又何必留下这点纪念,像一丝撩拨。话就在口边但不能问。他不能让她知道自己想起了什么。他不能再忘记她。他敢肯定,如果再来一次,就真的什么都不会留下。
于是只是说:“在城门口,我们不是第一次见面,对吗?”
她不想回忆那个夜晚。情绪又变得很差。垂下眼眸冷下脸,许久后问:“上次让你找的东西,找到了吗?”
他语气生硬地说没有。芙路思看他,一眼就能看穿他在撒谎,便不由得生气:“还给我。”
“没有你说的东西。”
“我说了,还给我。否则,我会杀掉每一个人。你以为我只是说说而已?”
他露出不屑的笑意:“就凭你现在站都站不稳这样子?”
他当然看见了她说的小册子,也看见了册子上的照片。她说深红不是爱人,却将他看得这么重要。骗子。槐似没来由生气,故意用双手箍住她的腰,将她拉向自己。
她终于感觉到了状况不对,察觉应是失血过多。头晕,又冷得要命。但这点不适对她来说不算什么。芙路思踉跄着撑住轮椅扶手,没有跌倒在他怀里。
两人靠得很近,四目相对。槐似先移开目光,慌乱地瞥向一旁。这让她发笑。
随即发现一个问题。
这是她的最后一个寄种人,投入了项目最后所有的花销和她的恶趣味,她把他做得太完美。他的轮廓骨相,纤长睫毛投下的阴影,他的皮肤和唇形,每一寸都完全符合她的审美。如今根本很难移开目光。
也许是失温扰乱了她的思绪。芙路思俯身吻了吻他。轻轻一吻,温柔至极,没有附带任何解释。并在槐似清醒过来,想要回应这个吻之前,晕了过去。
“一个坏消息,一个好消息。”
将军庙主殿楼顶,落星原的制高点。槐似和多朗在楼顶俯瞰这片土地。
战场被好好打扫过,坍圮的高墙在重新砌筑,热火朝天。
府兵死了大半,活着的也不剩几口气。内芙塔倒是确实没受伤。只不过已与来时不同。她被关进库房,瑟缩在角落里完全失去了先前的嚣张气焰。
“坏消息,内芙塔是真的开蒙者。”
精心准备的戏码,原本打算用以解开求雨的困境。他当然不会求雨。若来使只是肉眼凡胎的驽人,必会为显圣景象所震慑。那么辩解山神不接受考验,也更有说服力。
她是开蒙者,她清楚地知道他们在玩什么把戏。这样的把戏在她眼中显然十分拙劣。
“好消息呢?”
“好消息,你也看到了。芙路思击碎了她的开蒙角。术师都慕强,大约芙路思有治她的办法。”
命运给他送来了真正的神明。
虽然他搞不清楚,来的究竟是天使,还是死神。
他想起故乡的交止间,有一位知者曾经劝导:“有的问题没有答案。远征者。就像你找不到世界的边界,我也等不到最后的客人。
至少你向它走去,它就在向你走来。不要着急,总会找到的。”
那时内心满是怨怼,厌恶他那无法解脱的命运。控诉说:“可我向它走去,它却只会离我更远。”
知者便露出他们统一的意味深长的笑容,不再说话。
他把交止间砸得稀烂,还是无法解气。
如今看来,他们或许是对的。
他想起那个莫名奇妙的吻,嘴角浮起一些笑容。
“我现在有一个办法,既能帮司古拿回至宝,又能实现我的意图——”
那天槐似向多朗这么说。他说他在被追杀,只想寻一条活路。
这个长相过分俊美的男人说什么话都能使人信服。但这其中不包括多朗。他能活到今天,得益于从不轻易相信自己的眼睛。
但他还是收了刀,想要听一听他能编出什么新花样。落星原的现状,他也的确没有好的解法。
他们抓走了至宝。那名受宠的幕客宣称,待到幼虎至少满三岁,将母子虎骨一起炼化,才会有足够的药效。保守起见,他们会从捕获之日起再等三整年。如今已过去两年半多,并不剩多少时间。
“你最好能说服我。”他点亮卧榻旁的烛火,神情平静得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只是槐似的幻觉。
“府君想要的东西,我知道哪里有。”槐似沉吟许久才缓慢地说话,他不知该先说哪一句。
但不管说哪一句,迎来的都是怀疑的目光。
“长生药,或、或者,长生之术。”他这么说着,却显得心虚,心虚还是壮着胆子接着说,“是有的,真的有。”
多朗发笑,一把将他腾空抓起:“你把我也当傻子耍吗?”
“为什么不相信?这个世上人们的寿数被划分成三六九等。既然分等,就有跃迁的方法。”
“寿数的划分,那是神明的事情。神明已经放弃了这片土地,你要从哪里给他搞来你所谓的长生药?神域吗?”
他挣扎着却逐渐镇定下来,露出奇异的笑容:“你已经知道了我从哪里来,”
多朗被点醒,慢慢松开手。
“他们已经追来了。陌生面孔,穿着打扮很入乡随俗,扮作山民的模样。但那些人身形健壮、眼神锐利,动作姿态和山民很有差别。你见过,甚至怀疑过。”
多朗不说话,槐似便知道自己猜对了。
多朗沉默良久,问:“这和夺回至宝有什么联系?”
“如果落星原降临一位山神,知晓长生的秘密,落星原的神物,难道不应该被乖乖送回来,好结个善缘?”
“追你的那些人,真有长生药?”
他想了想,摇头:“那应该是没有的。”
他们亮出的十二向匙连翅膀都不带,都是些低阶成员。
槐似在多朗暴怒之前忙给出他的解释:“但云照真的有。如果府君消息灵通,这都不必我加以解释。我可以成为温莱府和他们交易的筹码。”
“你就不怕他们直接杀了你,或者真的拿出长生药来做交换?”
“解释起来有些复杂,像我这样的人,也受里面的法则庇护,并不能随便剥夺我的生命。如果他们被允许杀掉我,我早就死了几百回。”他笑,“至于长生药,或长生之术,也不是那么廉价的东西。我有自知之明,我不值那个价。”
“这样一来,你就能在双方的僵持中得到活命的余地。听起来,倒是合理。”多朗忖度着,摇头又问,“你说你不值那个价,若是追你的人也这么认为,干脆放弃你,也不承认什么长生之术,拒绝和温莱府接触,那又怎么办?”
“那么,山神就要足够灵验,备受信仰。”他似乎已经考虑过这个问题,游刃有余地回答,“我要温莱府将落星原尊为圣地,倍加庇护。作为报答,山神愿意以神灵之名,屈尊眷顾温莱府,作为入幕之宾。”
多朗皱起眉。
“——是杀了我这个骗子解恨划算,还是以神灵入幕的荣耀为温莱府迎来更大的声望划算,想来那位老府君,自然是分得清的。“槐似缓缓说着。
“神灵入幕……”多朗冷笑,看穿了他的用意,“说到底,你不过就是另一个阿棂。这么绕来绕去的,不过想做落在腐尸上的另一只蛆虫。”
槐似对他的误解十分不满:“从一开始我就说了,我只为寻条活路。我现在一无所有,只有指望于你。我也说不上将来能报答什么。你救了我,司古的人们救了我,我万分感激。这里苦难深重,我想让这片土地得到永久的平静和安宁。只有山神真正在落星原降临,让落星原成为温莱府的圣地,它才会得到救赎,不是吗?”
烛光跳跃,多朗的神色在火光中显得阴晴不定。他看起来有些动摇。
槐似笑了一笑,向他伸出手:“那么现在,你来选择,要一起吗?”
万籁俱静的黑夜。
多朗听见自己沉寂多年的心跳,终于重新迎来一些热血颤动。